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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谣 佚名 5019 字 4个月前

咄咄逼人,全无大家风度,已是不少人不满;如今听了他做汉奸的话,便纷纷嚷嚷,要他滚出去。锡白示意众人噤声,对阿金说,“徐会先生这些日子与帮主多有交往,我是知道的。想来是徐先生年轻,错了意,也难怪他。徐先生,接下来便是我帮中内部之事了,若您再无话,就请便吧。”事到如今,徐金地再无立足之地,已知事不可成,见锡白给他台阶,忍气抱拳,只得带着一干人走了。

阿金走后,月银心道,如今只要逼走阿金,也不要锡白做这帮主,余下的,他们三个怎么分,怎么说,便全不想干了,说道“曹先生,张先生,洪先生,其实老帮主作此安排,我也十分为难,也不明白老帮主为什么要我这个不相干的人来管理兰帮,只不过当时老帮主命在旦夕,我违拗他的意思,只怕他不能瞑目。如今帮中怎么安排,我只听谭先生和三位堂主说话。”这三个堂主听了,心中却犯了难,先前的徐金地,既厌恶他为人狠辣,又是名不正言不顺,不容他继任那是自然而然,但如今的蒋月银,一来有着老帮主的遗物为证,二来又有谭锡白暗中支持,三来月银一番谈吐见地皆是不俗;再质疑她,于名于实便说不过去,何况三人势均力敌,自己既没有能力正做,与其如此,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也显得自己大度。三人思忖,皆是一般心思,当下齐声说道,“蒋小姐既是老帮主首肯,我们怎么会不认?”招呼众人道,“参见蒋帮主。”

三人既然发话,便无旁人再议。只见整个议事大厅数百人,都是齐声高呼。事情兜转至此,月银哪里料到。待众人弯腰行礼之时,低声问锡白道,“怎么办呀?”锡白心中亦感无奈,说,“你只好接受参拜了。”月银不明厉害,他却清楚,今日徐金地铩羽而归,从今以后,他与月银两个,便都要在日本人的恼恨之下过活了。

拜见过后,月银说,“曹先生……”曹四通赶紧说,“帮主,这个当不起,您叫我老曹吧。”月银说,“那么我叫您曹堂主。曹堂主,我刚刚从岛上回来,还没回家就来这边了,帮里头的事,我晚些时候回来咱们再议,眼下我想先回家去报个平安。”曹四通听了,心里好笑道,刚刚还是叱咤风云的气度,怎么转眼就变做个恋家的小女孩儿了,说,“这个自然,帮主先忙您的。”当下吩咐备车。月银道,“不用麻烦了,我走路就好。”曹四通笑道,“帮主,怎么是麻烦,咱们帮中的弟兄,给您效劳荣幸还来不及。再者说,您如今做了咱么兰帮帮主,就算不为帮中的脸面,也要为自个儿的安全考虑。”月银听了这话,方才意识到兰帮帮主风光在面,下里却是风险重重。

过一会儿车子备好,锡白说,“我随你一起,上次的事,总要交待一句。”

如今离家也有两三个月,月银忐忑家中是何情形。孰料回了家,门上落了大锁,却是无人,也不敢去问美云,只打听了徐哥方才知道,母亲一个月前,已经搬去吴家了。如今这房子空着。徐嫂见了她拉着左右的瞧,说道,“你还活着呐。你姆妈见你几个月无音讯,只道你死了呢。”月银听了,心想这几个月来,母亲必是心如针刺,也不多做解释,和锡白又奔着吴家来。

两人来时,芝芳正和瑶芝在客厅说话,芝芳见她,愣了片刻,并无反应。月银以为她是吃惊过度,说道,“妈,我活着呢。”瑶芝道,“妈,姐姐好好的,有什么坐下一并说吧。”月银听得瑶芝叫“妈”,颇感吃惊。

三人坐下,锡白道,“伯母,对不起了。”原以为芝芳又要数落,谁知听了,只是摆摆手道,“你不必说了。我也瞧出来了,月儿的命中注定,只能是你。往后只请你好好待她。”锡白月银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如此。瑶芝解释道,“姐,爸妈已经又在一块儿了。”月银笑道,“这么说,我失踪这次,也不失全无好处了。”芝芳却无笑意,说道,“月儿,妈也想明白了,从前只拦着你,想把你守在身边,倒底是不能够。往后你和谭先生,愿意去哪儿,怎么生活,爸妈再无话。”月银长到今日,头一次见妈妈是这副样子,说道,“妈,你是跟我赌气么?”芝芳说,“不是的。”此刻有人来唤太太,只说新厨子给小姐炖的燕窝,不知冰糖该放二钱还是三钱,芝芳听了,扔下两人,对那仆人说,“我跟你过去看看。”

芝芳走后,月银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母亲见自己回来,为何态度只冷冷冰冰的。瑶芝此刻方说,“姐姐别难过,你不知道呢,最初几天四下打听,几乎是疯了一样的。这样直过了一个月,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妈是绝望了。那天大哭一场,便搬过来,又跟我说往后我便是她的亲女儿了。”月银听着,已然下泪,说,“是我在狱中交待她的话,若我死了,便和爸爸和好,好好照顾你。”瑶芝道,“姐姐,你回来了,就搬过来,常陪着妈妈就好了。”月银苦笑一声,摇头道,“如此也好。别再惦念我,仍是说不清什么时候就丢了的性命。”瑶芝不解,锡白便将刚刚月银如何做上帮主的事说了。瑶芝说,“姐姐不愿意,辞了不好么?谭先生,你也由着?”锡白说,“这事情并不是这样简单,也不是我和你姐姐左右的了的。”月银说,“我往后住兰帮老帮主的旧宅,爸妈身边,仍旧靠你尽孝了。”瑶芝但见两人果然是面有愁色,个中缘由,虽不清楚,但想连他们也犯愁的,必是难事了。

月银道,“那日我和锡白走后,怎么收场的?爸爸为难了吧?”瑶芝道,“左不是各家解释着,时间长了,谁还记得,你别担心。”锡白道,“是我的错,晚些时候你父亲回来,我再登门致歉。”瑶芝点点头说,“这么说,如今姐姐和谭先生已和好了?当日那启事,果真是有迫不得已的?”锡白说,“我听小方说了,你去过。”瑶芝脸上一红,说道,“是我突兀了,不过是不信,进了姐姐心中的人,会如此无情无义。”锡白笑道,“倒是月银的妹妹,一般的聪明。”瑶芝听他夸自己,有些羞涩说,“谭先生和姐姐要结婚吗?”蒋谭二人对望一眼,如今月银做了帮主,这关系倒是越发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了。月银知他难处,抢先道,“如今我刚做帮主,锡白又是引退不久的,此刻结婚,并不合适。”瑶芝点头道,“姐姐和谭先生和好如初比什么都强,那一纸婚书,早晚也不打紧。”

因吴济民这几日外出,见过母亲,锡白便陪着她来了陈宅。原是老人家住的屋子,有些古旧东西。管家老钟意思,只让她有什么要求吩咐,这两天就重新装潢,月银一来可怜陈寿松刚走,不忍心搬动,另着也是心知,自己如今在这位置,生死便在旦夕之间,到时候来了新人,装潢什么也全是无用,便摆摆手,说留着这样就好,只改日叫裁缝来裁几件衣服就得了。

正说话间,有仆人来报,说神木先生拜访。谭蒋二人听了,俱是一凛,心道这么快麻烦就上门了,当下吩咐请进来。

月银只见一个矮小的日本人满脸堆笑,远远便说恭喜,已知来者不善。

三人坐定,看了茶,神木说,“刚刚听说蒋小姐接任兰帮帮主之位,恭喜呀。”月银含笑说,“谢过您好意了。只是在下和神木先生从未有过交道,不知有何赐教?”神木道,“赐教可不敢当。我和蒋小姐虽是生人,但和谭先生就熟悉的很了。谭先生也是,有蒋小姐这么一位候选人,也不早说,倒让我白在徐金地身上费心思。”锡白说,“神木先生还提呢,困在荒岛上几个月回不来,差一点命都没了。心里想着神木先生,就是见不着,联系不上,我也急。”神木道,“总算是有惊无险,说来可恶,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杀了老帮主,又差点害死两位。”蒋月银说,“此事我们也不知。这一二日,就要开始详查,总不能让老帮主在天之灵不得安稳,也让人笑我这新帮主无能了。”神木说,“蒋小姐,我和老帮主虽无缘见面,但素来敬仰老帮主为人,此事我希望能助一臂之力。”听了这话,二人方才明白,原来神木见徐金地失势,如今又来试探月银,知她初入帮会,威信不足,便以外力支持为交换,希望在兰帮中得一席之地。月银道,“神木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只不过这件事是帮内事务,我们尚未着手,就要外人帮忙,传出去总不像话。”神木说,“那也不要紧,若是蒋帮主怕传出去不好听,我们只在暗中支持便是。”他眼见蒋月银年纪虽小,说话做事却都十分凌厉,心中也不禁起了防人之意,心道她和谭锡白一样,若是利用得法,那便能得到无穷无尽的好处,但若稍一粗心,引火烧身,那受的伤害也自不小。神木性情既争不服输,盘算之下,又觉得此刻月银刚刚登位,若是立刻对她动硬,总有瓜田李下之嫌,也不能服众。

锡白看月银还要拒绝,接口道,“月银,神木先生既是好意,咱们也别拒人千里之外。”月银听了,虽不明锡白之意,却也顺了他的意思道,“神木先生既喜助人为乐,我就恭敬不如从命。”神木笑道,“今日得见蒋帮主是有幸了,改日我做东,请二位吃饭。”

神木走后,月银说,“答应他之后呢?”锡白道,“拖得一刻也好。如今神木对你,尚有心拉拢,也就不会害你。一旦翻脸,你就得随时防备他们暗中下手。”月银道,“拖到什么时候?锡白,我这帮主总不能这样一直做下去吧?”锡白说,“你不想做,当时说的信誓旦旦,连我都疑心陈寿松真的私下交待你了。”月银缠着他说,“就是不能让你再淌混水。”锡白接口说,“月银,你有没有想过,真的做下去?”月银一怔,说,“什么?”锡白道,“你已得罪了日本人,退下来,日本人对付你就更无忌惮。与其如此,不如拿着兰帮帮主的身份,是层保护。另者,兰帮也的确需要一个帮主,我想过,这个帮主你来做是最合适的。”月银糊里糊涂做的帮主,这些事却从来没有想过,经了锡白如此一说,心道,兰帮在上海是好大一股势力,若然放在一个心术不正的手上,或者和日本人联合,或者欺压百姓,倒不如就在自己管辖之下,做些正经买卖,既于国民有益,也能将帮派发扬大了,只是自己全无经验,乍一下便要统领这么大一个帮派,当真可行么?问锡白说,“我能做吗?你为何的这样说?”锡白道,“老帮主的遗言虽说是咱们杜撰的,可眼下既说了开,众人也信服,那三个堂主虽说各自谋算,不过也是跟着兰帮一路起来的,若你领袖有方,他们自会全心,也皆有可用之处。”月银笑道,“你还漏了一样呢,谭先生的提点。——你如此说,我也只好一试了。”

第二日早回到兰帮,几个堂主便将帮中大小事务和她汇报,月银虽是用心听着,一时之间也记不下这许多,不打紧的,就暂且按着老帮主在世时候的规矩办。张少久说,“蒋帮主,别的事可以暂缓,但您上任,理当办一场大宴,上海几个较大帮派的帮主,还有咱们原先在商界,军界,政界和文化界的这些关系,都要请来。”月银已听锡白提过,三人之中,张少久绰号八面笑爷,最善交际应酬;洪德高人称四臂阎王,好勇斗狠,计谋不足;曹四通老谋深算,面上不露声色,自号藏金山。眼下张少久提的,正是他份内之事,也便首肯,由着张少久去张罗。

洪德高又说,“原本商议在苏州一地设立分堂的事,老帮主还没最后定夺,如今这事的筹划也差不多了,请蒋帮主拿个主意。”月银问,“在苏州设立分堂干什么?”曹四通说,“咱们兰帮如今做大,除了上海,也想着在江浙一带扩展。苏州物阜民丰,早几年老帮主已经在那边办下一个绢丝厂,这几年经营的也不错。分堂设立之后,便在这个绢丝厂的基础上,通行与洋人的绸缎买卖。这件事一向是我在经手,近几年生意上了轨道。”月银说,“老帮主的意思呢?”曹四通说,“这件事老帮主自然十分赞成。”这时候听得张少久说,“曹堂主,是十分赞成还是不反对呢?在苏州设立分堂,原本就是你鼓吹起来的。老帮主其实没有多少扩展到外地的意思吧。”曹四通道,“但这几年发展下来,成效斐然,你不见老帮主已经转了态度么?”月银眼见两人唇枪舌剑,心想陈寿松已死,且不说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已说不清了,眼下既然自己做了帮主,什么事都按照陈寿松的规矩来,那是自己先把自己变成了傀儡。说道,“曹堂主,我看老帮主尸骨未寒,设立分堂的事不妨缓一缓,但这贸易你可以先做。你只以绢丝厂的名义与洋人接洽。”又对洪德高说,“洪堂主,眼下另一件要紧的事就是查明杀害老帮主的凶手。这件事我交给你去办,可以吗?”月银眼下曹张二人均已分得任务,初登位的,既不了解三个人为人如何,也不愿显出厚此薄彼,便是尽可能将一碗水端平。因而查询陈寿松死因一事,便交给了他。洪德高接令,说,“帮主放心,老帮主含冤而死,这件事大伙儿心中均是义愤,我就是将上海翻个底朝天,也誓将这人找出来。”月银看他已是起了性子,唯恐做的过火,说道,“洪堂主,查询凶手虽然要紧,不过也别乱伤无辜。倒让老帮主亡灵不安了。”

三个堂主走后,月银又将这三人手下的一干头目招来见了,眼见一个个凶悍汉子,从今往后却都要成自己手下,只觉得世上的事,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惨案

几天后,张少久将宴请的事情安排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