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有点糙。看着阿福,清雅不止一次庆幸,幸亏自己继承了章佳氏的好容貌。
荣嬷嬷擦了擦眼角,“姐儿说得是,是嬷嬷多虑了。”
“春喜姐姐,你也来一块儿吃吧,荣嬷嬷做的饽饽可香了呢。”看着拿着饽饽显摆的福哥儿,众人一下子就笑开了,“对了,春枝姐姐怎么不在呢?”
说到春枝,荣嬷嬷就一阵憋气,当年太太去了之后,就只剩自己和两个大丫头春枝春喜侍候小主子。春喜是当年太太无意间救的一个孤儿,为人老实心细,对太太更是绝无二心;倒是那春枝,是个家生子,当年得了太太恩惠,倒是也没有离弃,只是小主子们落了难,她娘是厨房里的一个管事婆子,想着这翠玉阁的食材采办都要靠了她去,便越发的不上心起来,这才晌午就不见了人。
“还能干啥,去她老子娘那了呗!”荣嬷嬷没好气的说道。
“嬷嬷,阿福还小呢!别说这些。”清雅撒娇道。这下荣嬷嬷与春喜却都笑出声来。
老实人春喜也忍不住打趣道:“姐儿和福哥儿可是同一天出生的呢?怎地平日里老说自己不小了。”
清雅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又忘记现在自己是三岁多的佟清雅了。
吃了饽饽,清雅便听荣嬷嬷的安排,与弟弟回房歇饷了,毕竟这具身体还年幼,容易乏。许是晌午练武有些过度,清雅很快便睡了过去。
“阿姐阿姐,疼……”
清雅迷迷糊糊中只觉得胸口闷得很,彷佛又回到了上辈子死去的那个时刻,她在水里拼命的往上游,却有个东西拼命的拽着她的衣角,又要溺水了么。
“阿姐阿姐,疼……”
不对,这声音是弟弟的。清雅陡然惊醒,噌地一下坐了起来,扭头便看见睡在一旁的阿福满头大汗,小手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衣角,口里喃喃地喊着疼。清雅伸出手,摸了摸阿福的额头,不好,滚烫的,这是发烧了。
“荣嬷嬷,荣嬷嬷,快来看呀,弟弟发热了!”这古代缺医少药的,一点风寒都能要了人命,何况阿福还是这么个小孩子,清雅有些慌了神。
荣嬷嬷闻言急忙走了进来,因着院子里人少,她总是趁着小主子们歇晌的时候,去帮春喜做点针线上的活儿。这一看,荣嬷嬷大惊失色,“三姐儿,怕是不好了,老奴瞧着福哥儿怕是见喜了!”
“见喜!那就是天花!天哪!天花可是会传染的。”清雅尚未开口,就听见一声尖叫,只见一个穿着梨花纹样春衫的俏丫头跌坐在门口,一手指着床上躺着的阿福,一手扶在门框上,花容失色。这丫头可不就是那“失踪”了的大丫头春枝。
“闭嘴,在那里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春枝闻言一惊,这三姐儿平时总是笑眯眯的,何曾这样主子架子十足,一时间竟然让她以为面对的还是那位太太,顿时没了言语。
清雅面色冰冷,心里一阵寒意,好好的怎么会得天花,莫不成是人为?我姐弟俩都已经退避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有人要出手害命,可是碍了她们什么道。“荣嬷嬷,你经验丰富,留在这里看着福哥儿,顺便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我与春喜去请大夫。”
荣嬷嬷看着这样的小主子,顿时有了主心骨。看来自己真是老了,竟然被三岁的孩子比了下去。这小主子和太太一样,遇到大事,方显本性。“老奴定不负主子所托。只是我们翠玉阁的想见老爷怕是不容易……”
清雅冷哼一声,从床头边的针线钵子里拿起一把剪刀,“嬷嬷别担心,清雅自有分寸。春喜姐,咱们走,上荣光堂。”
春喜早在春枝大呼小叫的时候便在一旁候着了,见清雅拿了把剪刀,神色一凛,随着主子走出门去。今儿个看来有场硬仗要打。
荣光堂是佟佳府老太爷佟国纲的住处。都说这佟国纲一介武夫,有勇无谋,仗着是康熙爷的亲舅舅,把满八旗的爷们都不放在眼里,嚣张得很。可谁又说他不是大智若愚呢,成了精的老狐狸,可不是清雅能小瞧的。
“嫡孙女佟佳·清雅请玛法安!幼弟有疾,烦请麻烦速请太医救治。”刚想进那荣光堂的大门,便被那门口的护卫拦了下来。佟家三小姐他们根本就不认识,怎么可能放人进去。再说现在老太爷还在歇晌呢。
“嫡孙女佟佳·清雅请玛法安!幼弟有疾,烦请麻烦速请太医救治。”
“嫡孙女佟佳·清雅请玛法安!幼弟有疾,烦请麻烦速请太医救治。”
一连三声请安,一声高过一声。佟国纲就是睡得再沉,也得被闹醒,可是荣光堂的大门口依旧空荡荡的,半个人也没出来,视乎嘲笑着清雅的不自量力。春喜虽然练过些功夫,但是怎么也敌不了这守门的护卫,而清雅上辈子虽然武艺不错,但这辈子的身体终究是太小了。看来只有那样了么。
“诸位我乃佟佳府嫡出三小姐,你们若是想看着本小姐血溅当场,看着佟家老太爷如何逼死亲孙女就只管拦着!”尖利的剪刀划破了清雅白嫩嫩的脖子,鲜血顺着颈直直的流了下来。饶是经验丰富的侍卫们也愣住了,他们,被一个三岁的女娃儿以死相逼了。
清雅见状向春喜使了个眼色,便直直地往内堂冲去。等侍卫们回过神来,清雅已经冲了进去,侍卫刚想要上前阻拦,便看到了拦在他们面前的春喜。
“戏耍自己的孙女觉得很好玩么?”
清雅走进荣光堂正厅,只见那主位上赫然坐着一位老人,浓眉大眼,嘴角含威,与阿福有八分相似,清雅敢肯定,这便是她那从未见过的玛法,佟国纲。
佟国纲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姑娘,口里在质问,脸上却平静无波,一点怒气也找不到。他忍不住点了点,“清雅的名字是谁取的。”
“清雅幼无所教,自己命名。请玛法速请太医。”
佟国纲嘴角抽了抽,他不缺子孙,到现在除了嫡长孙补熙,其他的子孙都认不大全呢。这忘记取名字的倒还是第一个。
“急什么,要死了么?”
“天花!您不急么?”
佟国纲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路威,速去太医院请王太医,说我们府里有哥儿出痘了。”
“可隔离了。”天花可是了不得的病,万一传染开了,这佟佳府可不就全完了么。饶是佟国纲,也不敢大意。
“翠玉阁地处偏远,玛法无需担心。若是无事,清雅心挂幼弟,先行告退。”在这里磨蹭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阿福怎么样了,不等佟国纲答话,清雅转腿就想走,却不想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佟国纲一惊,飞奔过去伸手揽住了将要倒地的小丫头,伸手一摸额头,不好,这丫头怕是也感染了。抽出手一看,红彤彤的,都是血。这丫头也太实诚了些,不知道装装样子么,到底还是太嫩了。不过这勇气,倒真是他佟国纲的嫡亲孙女。
“路胜,你再去催催,让太医赶紧的。”
路胜一愣,心里了然,看来这佟三小姐要得了老太爷的心了。这佟佳府的后院,怕是要有新的变化了。这不是他能明白的事情,作为佟府的侍卫,他要做的,只是听老太爷的命令就好了。
不过那个敢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姐,还真是值得期待呢。
第三章 奋起
虚弱,手脚发软,就像上辈子家人被杀的那个瞬间的感觉一样,痛恨自己的弱小与无力。
清雅努力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弟弟阿福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因为生病原本就不甚圆润的脸越发的清减了。清雅鼻头一酸,差点又要重蹈覆辙了,想要安居一隅的她实在是太幼稚了。不管换到哪个朝代,都还是一样的规则啊,弱者永远守护不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阿姐,你醒了。担心死我了。”看着姐姐醒了,阿福满眼都是惊喜。嬷嬷说姐姐为了他,求那些人了,明明姐姐就不喜欢见到那些人。想到这里阿福有些沮丧,明明他才是男子汉呀,可是每次都只能够躲在姐姐的身后。
“阿福,想什么呢?要是姐姐生病了,你也会想尽办法救姐姐的不是!以后姐姐还要靠阿福来保护呢,比如花心老公、凶恶婆婆什么的,就要靠你帮姐姐打倒他们!”清雅促狭的说道,刚想伸出手摸摸阿福的脑袋,就感觉脖子抽的一下绷紧,疼啊!差点忘记脖子上还有伤口了。“嬷嬷,这不会留疤吧!”
荣嬷嬷责怪的看着躺在床上疼得呲牙咧嘴的清雅,无奈的说道:“现在你知道害怕了。主子平时那么多鬼主意,怎么这次偏偏就选了这么个笨办法啊?”
清雅沉默了半响。缓缓开口说道:“玛法喜武,这种人对于勇者总是有格外的偏好,所以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他对我们留下好印象,更何况,在那种情况之下,这是最快见到玛法的方法了。嬷嬷,把春喜叫进来吧,从今往后,咱们四人得振作起来,决不能再让人欺负上门。”
荣嬷嬷一呆,“主子说得没错,这次天花真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奴婢在主子的枕头里发现了些血痂儿,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这么狠心啊!”
清雅一听,神色一凛。这次是她与阿福福大命大,熬了过去,可是下次呢?到底他们姐弟俩有什么惹人记恨的,要做到如此地步。“嬷嬷,将这枕头收起来,且小心些。”
“春喜,我进去了之后,那些侍卫可有为难你?”见春喜悄声的走了进来,清雅问道。之前因为嬷嬷年岁已高,一些粗重的活都是春喜在干,倒是有些忽略她。这时间仔细一看,春喜那张脸竟然是做了伪装的,用碳笔加粗了眉,用蜡抹黄了脸,敛气收神,完全就是一副难以惹是生非的普通模样,十七八岁的大姑娘,无事谁愿意打扮成这样呢,“春喜,苦了你了。”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春喜愣了一下,随即勾了勾嘴角:“奴婢应该的。姐儿进去了之后,那些侍卫很快就听令传太医去了,奴婢就在一旁候着了。姐儿晕了之后,老太爷第二次传太医,奴婢可托姐儿的福,被人恭敬的叫了声姐姐呢。事后,老太爷也来翠玉阁探过两位主子。”
清雅闻言,自信的笑了笑:“看来,这翠玉阁咱们是住不久了。”春喜倒是个得力的,知道自己想问什么。“往常是我想岔了,无论是阿福入学出仕,还是我选秀嫁人,都得仰人鼻息,何来清净?往后,清雅姐弟就靠嬷嬷和春喜姐姐了。嬷嬷可能说说这佟府后宅的情况呢?”
原来自章佳氏去了之后,荣嬷嬷等人本想抓了薛佳氏为太太报仇,无奈口说无凭,就连太太当初也只是猜测红梅有问题罢了。后来又出了龙凤胎“克母带煞”之事,自然的便无人再管此事了。现在想来,这“克母”的流言,倒是很有可能是薛佳氏放出的转移人注意力的消息,但是,害死主母,对薛佳氏又有什么好处呢?妾一般来说是难以扶正的。
郎氏倒是个命好的,章佳氏去了不到三个月,她便产下一子,取名介德。而她的女儿——佟家二小姐——元雅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又因元月出生,甚是吉利,现在正养在继太太膝下,充当嫡女教养,很是得了鄂伦岱的喜爱。若说鄂伦岱后宅第一得宠之人,就非郎氏莫属了。
说起那位继太太,就得再提薛佳氏。原来这继太太,竟是薛佳氏嫡出的亲妹妹,人称小薛佳氏。她温文尔雅,在闺中时便甚有贤名。鄂伦岱娶了姐妹俩,在京中贵族圈里一时间被传为佳话。毕竟,姐妹共侍一夫什么的,在话本里可是值得艳羡的段子。
因为章佳氏去世,鄂伦岱倒是三年未娶,所以这小薛佳氏,也就是刚进门不久的新妇罢了。这薛佳氏姐妹俩虽然如今一人为妻一人为妾,倒也互帮互助,甚是和睦。
受到章佳氏去世影响的还有两人,那便是鄂伦岱的第一个妾,乌雅氏。因为章佳氏去世,乌雅氏的女儿明雅选秀被耽误了,鄂伦岱就干脆给报了个免选,选了个亲近人家的庶子将明雅定了出去,如今三年孝期已满,明雅已经出嫁了。乌雅氏容颜已老,唯一的女儿又出嫁了,有着佟家做靠山,也不怕被人欺负了去,便安心礼佛,成了这后院的隐形人。
至于还有些什么通房丫头,侍女之类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荣嬷嬷也没有多提了。
如此看来,这佟家后宅表面上看起来倒是风平浪静,暗地里就不知怎地波涛汹涌了,好在人不算多,清雅有些欣慰。
“姐儿,门上说老太爷一会会来看姐儿。”众人正听着荣嬷嬷说那后宅之事,便听见一阵敲门声,相伴的是春枝那切切诺诺的询问声。眼见着这翠玉阁像是要翻身了,春枝不禁为自己之前的懈怠感到一阵后悔,她也想像春喜一样进去听主子们在说些什么,都是大丫头不是么,但是一想到之前三姐儿那严厉的眼神和话语,她又心里发戚。
“知了。”清雅心中一喜,来得正好。“阿福,你已经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