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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反攻路 佚名 4838 字 4个月前

母亲本是镇国公府千宠万娇的国公女,与墨松自小定亲,青梅竹马男才女貌,要说他们有情也不是不可能。可这个猜想刚产生就被她掐灭了。

试问有哪个重情重义的男子会在未婚妻被抄家灭族之后,迫不及待地悔婚另娶?就好像有哪个父亲会放任女儿在他眼皮底下为奴为婢?

墨珩曾说墨松爱她,苍苍翻来覆去地想,还是无法相信,纵然墨松并非她以为的不堪,但也决好不到哪里去的,左不过是当时他见两人都活不下去,说点好听的哄她,让她死得好受些罢了。

所以她对墨松仍然有怨。对下毒之事她并不后悔,你不仁我便不义,这没什么好说的。重生后冒险救他,她其实心有不甘,但为了避免造成前世的无辜死伤,为了最后不窝囊地死于非命,这一世她必须走不一样的道路。

而这个转折点,她相信是在墨松中毒残废这里。

大央皇族本是漠北游牧民族,百余年前趁中原皇庭腐败,民不聊生而举兵进犯。中原汉族开始对他们很是反感,可无奈形势比人强,不得不接受其统治。

不过同时殷氏也很忌惮中原高门世族的势力,便学着汉人皇庭广封公爵,给大世族形同皇族的待遇地位,这才巩固了自己的统治地位。

可惜好景不长,几十年后漠北人性子里的凶悍强势一点点暴露出来。他们不满足于有那么多家族同他们共拥江山,于是开始削爵,时至今日,原本公爵世阀林立的大央只余几枚硕果,俗称一公二侯三子爵。

其中低敛的低敛,敌对的敌对,各自为政,并无惺惺相惜的团结可言。而长安侯府看似根深蒂固,墨鼎臣也确实权柄滔天,实则内里并非强大无匹。

就拿继承人来说,侯府堪当大任的只有三人,墨鼎臣垂垂将老,墨珩年幼尚无根基,因此承上启下的墨松便显得尤其重要。

放眼全局,前世墨松残废算是皇权对族权又一次攻击的始端,此后的一切皆因此而起,而这个始端又是苍苍一手造成。

所以她必须要阻止,至于甘不甘心……

她踩着柔软湿地走在梨花林里,不断有雪白的花瓣被风吹落枝头,落在她的头上,脸上,沾着雨丝温柔有如慈母的抚摸。

她摊开手让花瓣积在掌心,暗暗猜想那从未见过的母亲是否也有如这梨花一般洁净柔和的心灵。

如果有,她一定会理解的吧。

“为了一个不甘心,我恨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也搭上了一辈子,最后也确实有了结果,算是给您也给我自己有过交代了吧。”

她低低地说:“这一世我想试着放开,您看行吗?等拿到了解药救回墨松,这里就没我什么事了,我想过一段宁静无争的日子。那些人爱斗就让他们斗去,女儿一个人浪迹天涯也好,找个清净地定居也好,总之离开这里,好好地生活,不求荣华富贵,但求岁月静好。您说……好不好?”

她翻过手掌任雪白花瓣飘落,睁眼看无有边际的林子,黑枝白花两相宜,细雨中恍若素笔描绘的水墨画,素淡而粲然,熠熠地笑着一般,让人缭乱了眼眸。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充满清雅花香和水汽的空气,心里一片轻松,仿佛放下了一个极重极重的包袱。她抬头让雨水洗刷脸颊,就像洗刷被仇恨嫉妒扭曲了的心。心想就这样吧。

昨日种种昨日死,对墨氏的恩恩怨怨就让它过去,重活一世若还要被同一样东西束缚住,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就未免太辜负上苍美意。

只是有一人……

苍苍唰地张开双眼,慢慢低头行走。临死前那样刻骨的恨意还在心头萦绕,每每想起就呼吸不过来,心绞如同火烧。他要她恨他,他做到了,她已恨他入骨,不将那些悔恨痛苦还给他誓不罢休!

殷据!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浑身不受遏制地起了鸡皮疙瘩,冷得几乎要抖起来。

她咬咬牙,深呼吸数次,决定暂且撇开这桩恩怨,当务之急是先找他拿到解药。月杀乃南周新药密药,除了他国都里大概不会有别人持有解药了。

她虽想不明白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谋害墨松有什么意义,也不会天真地以为那男人当真是为了给母亲、他的小姨“教训负心汉”,但殷据既然动了这个心思就轻易不会放弃。她直觉殷据非表面这么简单,但前世直到最后他也对她有所保留,以致一时间她也看不清他这么做的目的。不过可以肯定明着要殷据是绝对不会给的,她时间不多,得想个周全计划才行。

唉。她沉下眼眸叹了口气,忽而觉得很冷,不由抱紧自己搓了搓双臂。

这一动就牵动左臂上的伤口。她直龇牙,低低地呻吟。

“什么人擅闯梨花林?”不料一个声音陡然斜插进来,温润嗓音中带着长途跋涉后的嘶哑疲惫,但其中的严厉愠怒仍旧显露无疑。

这个声音!

苍苍浑身一震,眼里蓦地潮湿了,缓缓抬头看去。

008身在情不再

林子已走到尽头,前方两人踏雨而来。

一个是锦衣玉带气宇轩昂,银白色披风上几道溅得豪迈激烈的血迹显示其主人刚刚经历过激斗。

一个是灰衣带血精干追随,从他行动上不难看出受了伤。

雷霆发问的人是当先的那个。他步履生风行得很快,眨眼就拉近了距离。

淡淡的血腥气夹杂着杀气逼近,一同靠近的还有那熟悉眷恋的气息,那是前世最后得到也是唯一拥有过的温暖。

苍苍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过来的人,可视野全模糊了。她急忙眨眼,却眨下两行温热的液体。

她觉得好难为情,忙掩着眼睛别开脸去,胡乱行了一礼:“大,大公子。”

不错,来的正是匆匆赶回家的侯府长孙,墨松与方氏的独子,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墨珩。

也是前世在她固执复仇下失去所有,最后却不带恨意与她共赴火海黄泉的人。

死去复活来,她以为永远见不到的人,以为要永生亏欠的人如今就站在眼前,苍苍一时间心头挤满各种情绪,竟是控制不了自己,就怕从脸上从声音里泄露出来。

墨珩见她这样也迟疑了。

他过年没回家,正月初就得到父亲危在旦夕的消息,当即从南边赶回来,无奈路遇风雪生生阻了行程。

他心急如焚一天也等不得,带了得力的随从另辟道路,好歹回到国都盛京,结果却在家门口遭到埋伏。

敌人安排得很充分,决意要留下他的命,幸好他练了一身武艺,也幸好乔伯及时赶到救援。歼灭了敌人主力,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府,为省时间索性直接从后门进来,谁知走过梨花林时竟发现里面有人。

这林子是父亲心头物,从不允许旁人涉足,即便是母亲妹妹和他自己,也是不能进去的,是谁这么大胆私自闯入?!

刚经过一场厮杀的肢体与头脑都还敏感得很,哪怕是已回到了家,仍然未曾放松警惕。有人能在回城道路上埋伏,那么在他家中设局等待似乎也不是太意想不到的事。

他凌厉问出口的同时加紧了脚步并时刻准备拔出佩剑。

但下一刻他显然意外了。

林子里走出的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很冷很冻一阵大风就能被吹折或是掀翻的样子。他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但确实感觉到此人并不危险。

一是她身体羸弱,体力分明极差,另外便是,在看见对方的第一眼,他心底竟莫名生出一种亲切感。

这感觉不陌生,面对嫡亲的亲人时他便能感觉到,可面前这个显然是不相识的,他感到十分疑惑。

随即他又见对方转开脸,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从那极力压抑却仍一抽一抽的瘦弱肩膀上可以看出,她在哭。

这是怎么了?俊逸非凡的面容微滞,然后又紧了紧,他握在剑柄上的手分毫不松,试探着问:“你可是府里的人,为何在此?”

这女孩好生奇怪。明明自己将将回府,如此突然之下又未曾提前通知,她几乎没有分辨就一口喊出了自己的身份,不能不提防。

怀疑防范的问话叫竭力压制的身形窒住,苍苍还没回答,墨珩身边的那个灰衣少年仔细看了看她,恍然道:“公子,这人好像是,好像是叫苍苍的。”

“苍苍?”

“您不记得了吗?”灰衣少年凑在他耳边道,“小时候逢年过节非跑到主院来捣蛋的那个,每次都害得夫人心情不好。真奇怪,这样的丫鬟怎么还没打发出去?”

最后一句是他自己的咕囔。但墨珩听见了,苍苍更是听得清楚。

她的身体变得无比僵硬,心里的感动庆幸激动酸楚一股脑被冷水浇灭。她浑身冰冷如同掉进冰窖,眼前一黑脑门发沉几乎站立不住,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力气和声音,木然而无措地道:“我不小心走迷了,不是有意……”

她说不下去了。

这样满怀感情地站在一人面前,无数的话想说,可对方全不认识甚至嫌弃鄙视你,苍苍承受不来。

知道十六岁的墨珩会这样,可真正面对起来却绝不是说的那么简单。刹那间苍苍只觉得世间唯一的关怀温暖被生生夺走,身体里缺了一块,又疼又空惘。她只能死死咬住唇,低头夺路而逃。

再留下去,她怕她会委屈悲怆地哭出声来。

重头来过,这个哥哥不属于她了。没有以后发生的那些事,或许这一辈子,他都不会知道她是谁,连多看一眼,都会吝啬。

梨花林里的相逢就像这场春雨,下过便收了,除了在苍苍心头掀起波澜,再没有留下痕迹。就如同盛京外的厮杀,不知道的人永远听不到半点风声,仿佛没发生过一样。

烛火初上的逢春院一片安静。人们各回各屋,外雇的绣娘住西厢房,八人两屋,家生子及普通下人在东厢,亦是四人一间屋。

此时院子里除了对自身命运七嘴八舌诉说出的猜测不安,就是东厢一屋里凄切的呻吟。

越听越是人心惶惶。

冬初白着张脸回房,慌张关上门,灌了口冷水下肚这才心定一些,可还是忍不住低声问窗边的人:“苍苍,你说我们做的事会不会被发现?”

苍苍坐在灯下,方形书桌上铺了细细黄沙,她正用一根树枝在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勾勒着什么,另一手却托着腮,黑沉而布着血丝的眼睛怔怔盯着某处,似在深思,又像在发呆。

冬初唤她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声音里有种不正常的沙哑。

冬初叹了一声,又问了一遍,随后道:“你是怎么了?回来就心不在焉的,脸色还特别难看。”

冬初总觉得苍苍怪怪的。不止是现在,从三天前她高烧昏迷醒来,她就变得奇怪。神情时而沉凝深邃让人不敢靠近,有时又恍惚得像丢了魂,反应迟迟顿顿的。人是不再那么尖锐难相处了,但冬初感觉她的平静近乎于疏远,整个人格格不入得像活在另一个时空,让人触摸不了。

冬初担忧地想,难道是发烧烧到脑子了?

苍苍迎着冬初怪异又小心的眼神微微一笑,坐正了身体,想了想不答反问道:“你去看过小菱了?”

她问的是今天早晨跑来传消息被杜妈妈逮个正着,然后给拖出去的丫鬟。她叫小菱,是逢春院的洒扫丫头,据说她被暴打了一顿,不久前才被送回来。东厢房的呻吟哭泣正是由她发出,即使隔了有些距离听来也是怪?人的。

冬初忧虑地点点头:“不知那些人怎么下得了手,打得去了半条命。你说我们做的事被发现了会不会也……”

009母子不同心

“我们做了什么?”苍苍不急不徐地打断她,“或者说,你做了什么?”

“我……”

“受到惊吓,刺破手指,弄脏绣品,这不是很正常吗?”她看着冬初道,“你要记得,你所有的行为举止都是出于自然,若要说做了什么,那也是我,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苍苍……”冬初看着灯下的女子,眉眼仍是原先的那般,却仿佛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稳淡通透,平静得仿佛失去了青春少女的明媚活力,却又不会老气枯燥,反而让人倍感沉着可靠。

冬初不由地点点头,回过神来又觉得有些别扭。低下头从篮子里拿出绣布又开始工作。

因苍苍性情不佳,除了冬初没有人愿意和她同住,所以这件屋子只有她们两人住,一旦冬初不说话,屋里就安静下来。安静过了头就显得压抑,绸线拉过布料的噗噗响十分清晰,苍苍默默看着冬初的动作,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心里知道她这是不适应现在的自己。

她没打算一直装仿佛几辈子前的无知自卑得连自己都不喜的小女孩,所以以后她真实的性子思维会慢慢凸显出来,她可不想因为这个与冬初疏远开来。

不为别的,经历过一世,她很明白这个目前唯一肯亲近自己的姑娘,是真的关心自己,把自己当朋友的。

所以她想缓和一下气氛,目光找了找,看见冬初手上的绣布上空白一片,才绣了一点东西,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