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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反攻路 佚名 4854 字 4个月前

,这局势,这分量,难怪殷央都气得怪声怪调了。

“为何要取这个名字?”温子还又问,成功将苍苍的心神唤回来,她迅速掐了掐掌心,定定心神。不,不要高兴得太早,他们出现在此也代表不了什么,非亲非故,若光看重她或许将是个不错的同阵营盟友,能做到什么程度尤未可知。

想通这点,苍苍便平静下来了。从诧异到平静,于她也只是念头一闪眼角一跳,然后她想了想,抬头回答温子还的问题:“我的名字是先母所取,她没有交代其中内涵,但我猜测,古人云'天之苍苍',那是天空的色彩和阔远意境,她大概是希望我能像天空一样,恒定,长久,纵有阴晴风雨,终究平适如一。”

在座五个人连同殷央都吃了一惊,继而殷央便是暗怒。

自比于天?当着朕的面真是好大的口气!

可其余五人却是另一重感受更深,她这话分明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恒定长久,历风雨而不衰么?她现在可还是跪着的,还是一无所有无亲无信的,到底哪来如此自信?

代表大巫爵的那人看了看她,不作表示。温子还暗暗摇头,到底年少狂妄了些,不知时宜。高龙在袖子里对苍苍竖起大拇指。左清蝉清玉般的目光凝视了她片刻,仿佛第一次认识她。而墨珩最感复杂,心里说不出是自豪还是自惭,是欣喜还是担忧。

担忧她这么锋芒毕露是祸非福。

似乎在证实他的担忧,殷央躯体前倾,支着大腿打量她,布着些微皱纹的眼睛锐利威严极了,终于沉缓地说:“你倒是很有志向,据你自己称你是慕容氏后人?若慕容氏真是被冤枉的,那朕必会还他们一个公道。不过你口口声声说申冤,可有凭证?”

苍苍与他对视了一刻,不见畏惧的清亮目光使他不悦眯眼,但在他发怒前她又垂下头:“并无凭证。”

“没有?没有一丝半点的证据你就敢大闹特闹,眼里还有没有朕,有没有律法?!”他越说越重,外头的宫人听了也不由瑟瑟发抖,可苍苍就是无动于衷。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像极了倔强无比傲气十足而不知进退的蠢货,她这样油盐不进的看了令人气得发慌。

殷央何曾被如此违抗过,龙袍一甩指着她问温子还:“这样一个人你们还要为她说情?”

“这……”

苍苍却忽然又说:“证据自然是有的,但若在立案之前就找到,岂不是明摆着陛下亲自审判的案子根本经不起推敲?”

“哦?你的意思是为了给朕一个体面,你竟知道证据却不敢过早拿出来?”

苍苍抿唇不说话。殷央胸膛起伏,脸色铁青,看得旁人一阵心惊,就在以为他要发作时。他却哈哈大笑起来:“好啊,好啊,多少年没见到一个如此有意思的小家伙了。”他方脸一厉。“既然你信心满怀,那朕就着人开案调查。而你,你便跪到舞阳门前去,让大央子民都看看你的决心!众位爱卿没有异议吧,仅是跪着。比起正规刑法,可已经轻得多了。”

几人面面相觑,还未开口,苍苍这里便再次拜下:“叩谢吾皇恩典。”

“苍苍……”墨珩心里焦急,无奈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能再插口。

殷央哼了一声。摔袖起来,走出去一半,忽又加了一句:“墨松中毒一案。以及慕苍苍身世一并调查!”他冷冷盯了一眼墨珩,直把后者盯得恭然垂首,这才稍稍消了火气,又似笑非笑地扫视所有人,“朕先前竟不知。朕的臣民如此地合心合力。”

一句话说得五人纷纷跪地,面露惶恐之色。

待殷央果真离开了。高龙苦着张脸对苍苍道:“这回可是为了你落下不是了。”

苍苍看着他的苦瓜脸,不禁笑了笑,墨珩扶住她的胳膊:“先起来,一会儿有的跪了。”

对于他们俩的关系,在场的人如今还怎会猜不出来,一个个人精似的话不多说先转头走出去,留下他们走在最后面,稍微有点空间说话。

墨珩低声道:“你好大的胆量,那般急惹陛下,也不怕……”

“他不会的,他不会杀我。”苍苍笃定地道。之前若只是打赌他不会自毁名声,那么这时他们五家聚齐,苍苍便笃定自己死不了了。因为殷央顾忌更重了,不会为了解决她这么一个隐患,而不给五家留丁点情面。

所以苍苍敢激他。她越是蛮横倔强,只会越让人觉得没有头脑,不懂迂回,这样个性的人早晚会被自己害死的。这种假象但凡结合她以往的作为怕不会再有人相信,但愤怒火大中的殷央却会中招,然后看轻她。

看轻她,又厌恶她,便不会杀她又会想着羞辱她,于是她所受的惩罚便会远离那些极端的致命的,而更倾向于耻辱性的。

这,也算一场豪赌吧。

没有人知道苍苍的后背都被汗水浸透了,她心中苦笑,自己竟也是害怕的。所幸最后只是一个下跪,终于死不了人了,不过是被人来人往注目罢了,还算不了什么。

墨珩轻叹:“其实方才陛下松口,应允仅仅将你监禁。”

果然只有到这个程度啊。苍苍摇头,压低声音,“没用的,大牢里会发生什么谁能知道,况且期限还不是他来定?”

且不说会不会“被”暴毙自杀,束手束脚失去自由就不能接受了,否则找个地方躲一辈子不更舒坦?习惯了温吞稳妥的他们果然还是不懂她所追求的东西。

墨珩一滞:“……跪,也没有期限,你能撑几天?”

至少暴露在阳光底下。苍苍心里道,曾被关押在地下囚牢的经历让她比任何人更清楚且排斥,那种不见天日的无力和绝望。而在外面,一等连姨回来,一旦有货真价实的证据,便可着手发动。

说话间已走出御书房,扑面而来是温适和煦的暖阳,正是春光明媚,她心中却涌起淡淡疲惫。

争取到这一步,她已经是机关算尽,以后会如何,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098跪

天气越来越热了,道路两旁的柳树上知了开始不知疲倦地鸣叫,正值一天中日头最大的时候,盛京南门外缓缓走来两个风尘仆仆的人。

他们一身布衣沾满路途上的尘埃,头上是可以遮阳的劣质竹笠,与众多进出城的低层劳动人民并无二致,所以守城门的官兵只是搜了搜身便把人放进去了,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唉,你说这天说热就热了,也不知道舞阳门前那位熬不熬得住。”

一个官兵说道,另一个冷漠地回应:“你管那么多?好好守门就是,小心说错话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已经走出一段的两人中,左边身形略显削瘦但是更为高大的那人稍微回了一下头,似乎有些在意官兵的谈话。另一人则没有理会这里,他打量着四周压低兴奋的声音说:“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哼,看这回老陆我不干出番大事来。”

高瘦的男子看看他:“你既然执意要跟我进京,凡事就得谨慎再谨慎,须知眼下你可是个死人,若被有心的人拿住,现在我可没办法保你。”

“老大,老陆我有那么不知轻重吗?”“老陆”拍着胸脯保证,过一会儿期待地问,“老大,你现在就要带我去见那个'慕'吗?她真有那么厉害吗?她会不会给我安排什么事情做?”

'慕'自然是指慕苍苍,不消说,高瘦的男子正是几日前离京的钟离决,而在他身边的人则是本应该被发配到地方军营或衙门里的陆州,他的生死兄弟。

钟离决听了陆州的话,说道:“不知道,她并未叫我带你们进城。盛京的形势她比我清楚太多,计谋也深,若她说你不能留下来。那你就立即出城,带着狄子他们一边养伤一边等我。”

想到那个沉慧果决的少女,钟离决的声音带上一丝钦佩与感激,竹笠下刚毅的脸部线条也不觉趋于和缓。若非有她,先前他便不能安然无恙地度过劫难,更别提此时还救回好些个兄弟。

前方转弯口有人在搬运家具,两人低调地退到路边,忽然钟离决看到了什么,微讶抬起竹笠:“州子,跟我过来。”

他们跟在搬家具的队伍后面进了一条巷子。看到一样样崭新的家具被运进一座光看门庭就知道里面极大的宅子。

一个披着天青色背子的俊朗男子正摇着纸扇指挥众人,纵然是汗流浃背忙碌进出,举手投足间依旧是一股郎当的洒气。很是惹眼。

对方也正好看到了钟离决,愣了一下,对众人喊声“都小心点”,便把指挥权交给身边一人,向钟离决快步走过来:“回来啦?”

“嗯。”钟离决点点头。看看搬家具的人,“你这是置办家产?”

商去非苦笑一声:“是啊,不过不是为我自己。”

“嗯?”

“这宅子是为慕买的。”商去非收起笑正经地盯着他,“你刚回来吧,去过舞阳门没?”

“没有,是不是舞阳门前发生了什么……”钟离决想着官兵的话。再看看商去非的神情,恍然明白过来,“难道和慕有关?”

“关系大了。我昨天回来可是被吓了一大跳。你……我保证,你也会十分意外的。”

钟离决看着他没说话,忽然转身就走,他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商去非叫起来:“喂,等等我。你怎么说走就走?”

一路上人们在窃窃谈论着“慕苍苍”、“侯府”、“国公”、“下跪”诸如此类的词汇,有人赶集一般向舞阳门方向涌去。也有人一脸感叹摇头地从那里回来,一切都在渐渐地勾勒出一个不大妙的事实。

可即使已经有了坏的预想,当钟离决来到舞阳门前的广场,挤进一圈圈的人墙看到里面的情景时,仍旧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人群中央空出一大块区域,数十个禁军一身明黄色衣甲,手执凛凛长戈列队于那处,齐整威武地圈守着一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那个身影……

钟离决瞳孔猛然紧缩,几乎难以置信,迅速看向皇宫大门舞阳门。禁军从这头一直守卫到那一头,俨然将跪着的人与群众分隔开,而宫门前坐着一个太监。

钟离决认得那个人,他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窦公公。

钟离决又将视线调回来,瞪着跪着的那人,双手不知因震惊还是什么而握得紧紧,连声音也有些变调:“到底怎么回事?”

商去非轻叹一声,压着声音将自己打听到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遍:“已经是第五天了。前几天事情正大发时,几个议论得最凶的士子被抓起来,形势就收敛了很多,每天也就早中晚三个时刻人们能过来观刑。看她的气色比早晨时差了很多,也不知还能撑多久。”

他声音里有隐隐的担忧。

那个少女淡橙色的衣裙已经布满褶皱和污迹,头发也凌乱打结,从侧面看去她紧闭着眼,脸色惨白,呼吸间不能自抑地胸膛起伏,肩头、腰部及双腿都在微微发颤。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已经到了崩溃边缘,虚弱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就会向前扑倒。

禁军视若无睹,但围观百姓都在窃窃私语。

“天哪,这个姑娘快撑不住了!”

“让你去跪个四天整还多看你撑不撑得住?我的苍天,她是怎么能挨到现在的,换个壮大汉这时也快不行了吧?”

“可怜的孩子……”

“你懂什么,人家愿意,也没人逼她跪在这里,你猜猜她什么时候会倒下……”

“太狠了,太狠了!据说哪位殿下还可能是这姑娘的表亲呢,都不见人出来……”

声音起伏在周围,钟离决忍不住踏前一步,商去非眼明手快拉住了他:“你做什么?我们一不了解她的想法,二是局外人,万一做了什么破坏人家的计划,那就弄巧成拙了。”

他看看苍苍,眼中也有些不忍:“别看这个情况不妙,却也是她万般艰难才争取到的,她是求仁得仁,我们不宜插手,也插不了手,看着吧,她应当不至于把自己送上绝路,或许还有转机。”

“转机?”钟离决几乎是从牙齿逢里磨出这个词,看看周围议论纷纷却都不敢提高一点点声音的人们,再看看全副武装的禁军,最终只能恨恨作罢。

商去非说得对,他们插不了手,没有立场,更没有能力,可是看着多次帮过自己的人跪在炎炎烈日下受苦,还要被指点议论甚至鄙夷,他心里实在是、实在是……

仿佛有所感应,少女轻轻动了一下,缓缓侧转面孔,睁开了她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啊。干涸,血红,充满了疲惫虚脱,随着喘息而显得难以聚焦,但当她看清了你,神智重新汇聚起来,便能发现那瞳孔深处仍旧一片沉静,仿佛烙印着刻骨的冷静和清醒,让人觉得什么事她都能应付,什么事她都能承受。

有这样一双眼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无谋愚蠢之辈。

钟离决和商去非都怔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她就已经又迟缓地转回去,好像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没有表示便已经是最明确的表示,她不需要两人做任何事情。

“我说,这到底要跪到什么时候?”忽然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