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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小瓶略一闻就笑了,“冰片薄荷清油,朕原先行军打仗时,这东西从不离身,这些年倒是都要忘记了。钱昭仪人呢?”

“钱昭仪已经走了,说是不打扰皇上公务。还说刚从楚贤妃的宴席上下来,她得去林美人的宫里坐坐。”

原来阿南那边的宴席也已经散了。不知阿南对那不安分的几个弹压的怎样。我现在不求别的,只求她们老实在我宫中呆着,别搅入宫外的乱局中就好。

但这只是我的美好愿望罢了。这一天,还没到傍晚,我把自己埋在那堆文牍中也还没能理出头绪,宫中便出了事。

李济有一个侄孙女叫李婉宁的,是我的修仪。她是我登基前纳的,而且是我自己向李济讨的。倒不是为她的美貌,实则是在那个时候,我希望李济他们这些老臣能在父皇面前支持我。李济自己的女儿孙女年纪都不合适,便从族中挑了这女孩给我。

我记得第一次见李婉宁时是在春天,她穿了浅色的衣裙,半藏在老嬷嬷的身后,从始至终都没让我看到过她全貌。但我知道她一定是个美人。因为我看到,那一天,她的那乍现在我眼中的裙角上还沾着为知从哪里带进来的花瓣,引得我好一阵遐想,忍不住猜她刚才去了哪里?

她一嫁进来我便收了她,也曾与她缠绵过几日,但因为她并没有表示出对我的多大热情,日子不长,便将她抛诸脑后了。好在她也与世无争,嫁我后,是我宫内九嫔中最安静的一个。

就是这么个静好无争的女子,在今天,突然投缳自尽差点死了。

来向我报告此事的是阿南宫中的公公。

他气喘吁吁的跑到的御书房外,已经是一付脚软的样子,“李修仪……李修仪快不行了。”

我突了一下跳了起来。

李婉宁住的鸣鸾殿外此时静悄悄的。看起来不像是出了事的样子。我正在疑惑,却看到阿南已经迎了出来。她只看我一眼,我便知道事情的确是十分严重。

“怎么回事”我问。

“李修仪从我那宴席上出来,我发现她掉了一支金镶玉的凤钗,便亲自送了过来,不想就正好看到她人已经吊了内室的房梁上……”阿南主动的牵了我的手,把我向屋子里引。“不过,好在我来得刚刚好,才没有铸下大错,现在华太医在里面。”

“你可知道,她这是为了什么?”我焦急。

阿南却不作声。一直牵了我到了室内,这才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鸣鸾宫的奴才们,“你们现在对皇上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地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吭声的。

看了一天的文牍,我本就焦燥,再见此时这班奴才还在做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对着当间的大太监就是一脚,把他踹翻在地,扭身就向里间冲了进去。

华太医正伏在案上写着方子。听见我进来忙转了身。

“李修仪人怎样了?”我急急的问。

“还好,救得及时,躺个几天也就好了。”华太医很是平静,就好像这事没什么大不了似的。

这让我安定了一些。看了看床上的李婉宁,她除了面色苍白之外,合约也看不出太多异样,单看她合眼有样子,倒像是睡着了。只是若仔细看,便能看到李婉宁脖颈处的紫红勒痕。我快速的别过脸去。

“李修仪已经醒了。”华太医很肯定的说。

阿南却飞快的向他打了个眼色,阻止他说下去。“让姐姐再睡一会儿吧。”阿南圆滑的说。

我回了头责问阿南,“她为何要这样,你那宴席都对她说了什么?”也许是因为着急,说话的语气便多少有些声色俱厉。

阿南此时倒是比我镇定,她淡淡看我一眼,“我没说什么,只是与众姐妹商量一下给戍边将士做冬衣的事情。”说完,她便看一眼华太医。

华太医明白,轻轻一笑,随手把方子递给我看。我不懂,塞给阿南。阿南看也不看,就叫了李修仪的人过来,拿了方子去尚药局按方抓药。

阿南像是不经意般的叫住正要向外去的华太医,“华太医,刚才我的人去找你时,你可是在冯淑妃宫中?”

“正是,老臣正在为冯妃把脉。”华太医恭敬回答。

“华太医可看见了冯淑妃宫中的绿翘?”绿翘是冯嫣儿身边的宫女。这我倒记得清楚。

“看见她进来弯了一下。”华太医老老实实的回答,“就是在楚贤妃的人来叫我之前。”

阿南笑了一下,“华太医,没事了,你去忙吧。”

华太医这才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阿南回头看我,“我已经问过这鸣鸾殿的人了。刚才只有冯淑妃派了绿翘来过,说是送还去年拿去的一只铜碳炉。”阿南的嘴角弯出一丝冷嘲,“不过,我却在李修仪的枕下看到了这个。”

阿南说着,便去李婉宁的枕边,掀起了枕头一角。我看到一只金镶玉的镯子正静静躺在那里。我的眉头皱了起来,隐隐约约记得,以前李婉宁好像是带过这东西。最近好久没见她,我也有些记不清了。阿南又是一笑,瞥一眼尤自盍着眼的李婉宁。把枕头放下了。

李婉宁好像浑然不觉。

“巧的很,”阿南在自己袖中掏摸,不一时,摸出一只凤鸟样的钗子来,“我也是来送东西的,皇上看看,这只钗子和那手镯像不像是一家子?”

我愣了愣,眼不免有些直,阿南一旦是话里有话,那一定意味着事关重大。我一把夺过阿南手中的钗子,仔细翻转着看了又看,终于在钗托处看到了錾的一个卍字纹。这是洛京万福楼的金器。

万福楼的的金器,一向是洛京第一品。能用得起成套的也只几家大家,李家也算其中之一吧。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不是我送李婉宁的。

“她把这凤钗掉在你那里了?”我有些疑心。李婉宁不爱盛妆,绝没有平常日子带这样的凤钗出门的道理。阿南又在糊弄我了。

阿南咬了唇,悄悄的用眼角扫我。她的眼睛一闪一闪,觑着我的脸色。

我一下子沉了脸,将凤钗随手甩在李婉宁的被子上,对着那躺在床上的女人:“李婉宁,你别装了,起来给朕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50阙

阿南在拉我的袖子。

我心里一沉,脸上就立刻也变得难看。我知道这枝凤钗是阿南从我给她的那只小包裹中取的。阿南大概是刚看到我转递给她的包裹就一下子认出了是谁的东西。说什么丢在宴席上的,那都是阿南的托辞而已。

“皇上息怒。”阿南急急的说。一双眼睛眨了又眨。

她想怎样,要我对背叛我的女人息怒?

我一把拉住阿南的胳膊,把她拎到门外,“你去把那只包裹给我拿来。”说完呯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气得浑身发抖,阿南在外面拍了几下门。我只当没听见。

虽然阿南提醒了我冯嫣儿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我对李婉宁的愤怒却无法消解。

“想在朕宫中寻死很容易,”我对着那床上的人形冷冷地说,假装没看到她脖颈上那凄厉的勒斑。“朕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不过在死之前,你得先把那个郭兴安的事好好交待清楚。”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的声音在空落落的房间里冷得像结了冰。

床上的女人没有说话,甚至根本就没有睁眼,只是有两行眼泪从她的眼角滚落了下来。她果然醒着,在我面前装死。在我看来,这种沉默更像是无声的抗拒。

我觉得这屋子冷的像冰窖一样。隐隐含着不详的恨意。我原以为,只有冯嫣儿这种风情万种的女人才会勾结情人来取下我的人头。现在看来,连沉默安静如李婉宁也是对我怀了一样的狠毒心肠。这分明就是又一个冯嫣儿的翻版。

此时的我,真是无语问天,到底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女人的恶毒本来就是骨子里的东西?同样的背叛,不同的女人,难道我命中注意是死于女人的无情?冯嫣儿在外还有些魅惑君王的恶名,她李婉仪可是外人眼中的贞淑女子。

李婉宁的钩吻也是早已藏好了吧?

我四下看看,阴暗的宫殿里,每一个角落都让人生疑。屋子中间,只有我一人狐独的站立。而床上那个绝望的女人已经只剩下陈旧的腐败气息。我记忆里那个踏春而来的少女哪里去了?

我曾经对阿南不好,可并没有薄待过李婉宁。我记得我一直对她封赏颇多。让她在我的宫中安享荣华。

面对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形,我觉得我的心再一次冷透了。

我咬了牙,对床上那个装死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叫人来彻底搜一遍鸣鸾殿的,至于你……”我冷笑一声。

不管这是不是我的错,那个裙角上沾着花香的女人,在我心中已经死了。

我冲了出去。

“皇上!”阿南并没有走开,她还守在门边等着我。见我出来立刻追在我身后。

我抑制着身体的发抖。假装没听到阿南叫我,边急走边向人吩咐:“关闭鸣鸾殿,这里面所有闲人一并收押,仔细搜查殿中所有东西,一见可疑便向我呈报。不许向那个女人提供任何饮食,直到她交待了与宫外的联系。”

“皇上使不得!”我话音未落阿南就在后面叫了起来。“事情还没察清,怎能就这样大动干戈。更何况李修仪都这个样子了!”

我脚下一滞。阿南这不知轻重的小东西就撞在了我的腰上。

我转过身,“你很同情她是不是?”

阿南在我面前快速的点头,竟是完全不加隐瞒,“我已经嘱咐他们,今天的事不许外传,若有人问起,就说李修仪得了伤寒。”阿南攀住我的胳膊,压低了声音,“此事不宜声张,还请皇上三思。”

我的眼睛眯了起来。阿南很怕此事声张吗?她显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她甚至承认她同情李婉宁。那就是说,她也有与李婉宁差不多的心境喽?她知不知道,她承认这一点,比李婉宁对我的背叛更伤我的心?!我始终记得,阿南有一块让我不得不生疑的玉牌。

阿南的样子倒是与我有了些亲密,居然肯主动来攀我的胳膊。可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她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看到我做错了事,便不留情面。

我猜想,就算是昨晚那样,还不足以让阿南觉得她是我的女人。也许,我天生就该被人背叛。

“好!既然阿南说不宜声张,那就不声张吧。”我冲阿南僵硬的笑了一下,回了头对我手下的人再一次吩咐,“你们就死守这鸣鸾殿,看有谁来与李修仪联络,或来探听消息。”说完我斜了一眼阿南,“一旦发现,就押来见我。”我的脸很冷,“还有,请楚贤妃把那包裹送到我的书房来,我想仔细看看。”说完一甩手,把阿南甩到一边,我的声音有难以掩饰的冰冷,“至于你,楚司南,你就留在这里与那女人同病相怜好了!”说完我转身就走。

我看到阿南脸色一黯,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我有些心冷,比这日渐萧索的天气还冷。也许我本不该爱上任何人的。

其实我早该清楚,连我以为对我有些情谊的冯嫣儿都是那样对我,更何况本就与我没有情谊的李婉宁。甚至包括阿南,她从第一次见我时起,就故意弄了丑面,来避免与我有什么瓜葛。我总算知道,我虽然高高坐在皇位之上,但在这世上一干的女人眼中,却依然是可笑又可悲。好像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真正用心爱我的人。难怪我会孤独一人死在那风雪的寒冬,因为连我以为可以亲密的人都不爱我。

我着了人去催请建章将军曹定,又派了人去叫李济。我倒要看看,他们会给我什么答案。

可传回来的消息,却很不妙,说是李济突然病倒。而曹定,到了傍晚找他的人才回来复命,他竟是趁人不注意挂冠而去,对我连个招呼都没打。建章营这是要彻底落入冯骥的手中吗?

我再一次感觉到了众叛亲离的凄凉。就算这次的事情,没有闹到我人头落地的地步,可其实质却是一样——再一次证明我就是个孤家寡人。

我没想到,多活这十年,竟是这么艰难。说不定,这一回连十年也没有了。我一个人呆坐在御书房那一堆文牍后面,慢慢的蜷缩了起来。

阿南派了阿瓜来送还那个包裹。小宫女阿瓜那略有些圆胖的身材站在我书房外光秃的老柏树下,“贤妃说。她就不过来了,皇上若找她,就去鸣鸾殿。皇上若是理不清头绪,就先休息。皇上若到晚上饿得睡不着,就让如意去长信宫的铜鼎里摸两个熟鸡蛋。”说完,这个木头木脑的小宫女向我施了一礼,“贤妃最后一句话最要紧。贤妃对皇上说:皇上若生气,就先学着制怒。”

好一个阿南!她竟然先嘲讽起我来了。她这是对我刚才向她发怒的回报。

阿瓜说话时一字一句很清楚,可是没有语调的起伏,分明是硬背了出来。听起来像是个小传声筒似的。说完了,她又是规规矩矩的一礼。这才转身踏了小碎步的离开。从头至尾她都没抬过一下头。不觍视天颜,这又是阿南教她的吧?

我看到,连如意都在一旁掩了嘴悄悄地笑。

我啪地一下,扔了手中的笔。几点朱墨飞溅开来,把我眼前的文牍污了几点红

如意吓得立刻低了头。学那阿瓜傻乎乎的样子。

“如意,你说楚贤妃怎么知道朕没吃饭?”我的确没吃晚饭,我吃不下。

“皇上,我可没有离开过您半步呐。”如意为自己叫冤。

不错,不会是我的人去阿南那里长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