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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却突然发现阿南在向我连使眼色,要我别再开口。

母后把所有人扫一遍,长叹一声,“你们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阿南默默的退下了。临走还有嘴唇无声的向我说了句:缓一缓。

我想起当众辩论邓香在公主府的事似也不妥,阿南也不愿我再争。只得算了。阿南是个行动者,不溜+达x.b.t.x.t太愿意口舌之争。她大概有她的打算。

吉时未到,赞礼宦官恭敬的请母后去一旁的阁中坐坐。母后摆了摆手。示意她也宁可站着等。赞礼宦官便一遍遍的去看计漏,显然也是心焦了。

此时,只有钱宝宝一人站在母后的身边,她挺直腰,学着母后的样子。不过她显示出的不是威严,而是门神般的杀气。她的形像其实本来就很威严了。

今天我得好好忍耐这一套繁琐的祭祖仪式,母后也好,钱宝宝也好,都是喜欢一丝不苟的人。本来高高兴兴的事,终于弄得没了乐趣。

而且,我知道我还得去母后那里聆训。今天当着众人母后没有说破,最终却肯定还是想问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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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日,按老礼,该是元氏各家宗亲带着小辈上门拜年的日子。今天母后全都推脱身体不好,挡架了。她专门在坤宁宫里等我。

我没敢再去长信宫打弯阿南,这种时候,我还是少给她惹事为妙。脱了礼服,我就直接去了母后那里。

这一回,母后是在内室中等我。不用母后发威,我自己一进门就先屏退了众人。这间内室,平日除了母后本人在此起居,一般不让外人来的。房间狭小,与外隔绝。此时天气已经不怎么冷了,宫中的烟道却还通着热。小小的内室里空气就有些发烫。而母后又将所有窗子关着,使得屋里更是闷得要出汗。

我一进屋,不得不自己解了外衣的襟带,大口的呼吸。恨不得找个扇子来扇扇。

母后却是正襟危坐,“心静自然凉!”她对我说。

然后又说,“那两个,哀家罚便罚了,也不稀罕听她们的辩解。本来还想将两人全都发到佛堂里罚跪。后来一想又怕这两人在佛堂里当面打起来,污了神佛的眼。大过年的,哀家也不想看那鸡飞狗跳的戏码。”

我沉默。

“昨日那样大事,我儿倒能像没事人似的。”母后瞪我一眼,“今天是祭祖之日,我倒想好好听我儿分辨分辨,曜儿你还守不守得住江山基业?还能不能保住我母子的命在?”母后的声音有些发抖,“别以为我听不出楚贤妃昨日宴上话里话外,都是在直指冯家!”

我干笑一声,心里却一下子重逾千钧。我知道这事瞒不过母后了。

“你们可有证据?”母后问。

我摇头。

母后心痛的看我。

此时与母后坐得近了,我才看出母后眼圈都是微青,知道她老人家怕上一夜没好好睡。为了昨天的事想了一夜。

果然,母后在长时间的沉吟后,又问:“大肇三镇二十四营,你有把握的有几营?”母后一下子就戳到了我的痛处。

说到此处,我几乎要对着母后落泪了,知子莫如母,母后明明白白知道了我的难处。我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母后摇头。

母后长叹一声,“哀家就知道!当初那么多大臣反对,你却一意孤行,偏要提升冯家军权。”母后的手指狠狠戳在我的额头上,“你这孩子,怎么竟会一头栽在女人身上。你父皇也好,哀家也好,都不是你这等的情种!”

可父皇也好,母后也好,不也都一直教我仁义爱人吗?我爱了,结果却是这样!

“那我儿对此有什么打算?如今娘罚她也只能小罚,人家背后羽翼已丰,你这里又没有证据!”母后看我好似有些恨铁不成钢。

“留着她,儿以后慢慢杀。”我对着母后发誓。“儿总有办法拿回儿自己的东西。”

母后看着我恨的咬牙,“所以你就转了头去喜欢楚司南那妖女了是吧?”

我惶惑不解的看着母后。“昨天是阿南救下了我。”

母后点头,“娘不懂朝政,”母后说,“可你想利用她,就不怕被她反利用了?”母后再一次用手指戳我额头,“为娘总是不信任南人。别的不说,他们男女间放涎没规矩,你知不知道?”

“娘,你说的是公主府那事吧,那是有人陷害楚贤妃。楚贤妃天天与儿在一起,绝没有苟且之事。”终于说到了阿南。

“陷害?”母后冷笑,“那我儿来告诉为娘,那个酩香先生是怎么回事?他一个孤身男子,凭什么就住在公主府里?”

“那是……”

“别忘了你九弟那娘,自己妖冶媚惑不说,还带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进宫。”

我眼睛一亮,“可父皇不也好好的坐着江山吗?”

母后急得用帕子甩我脸上,“你父皇是什么人!更何况,我儿又怎知他们南人的心里,就算此时干净,以后呢?心里呢?我儿凭什么担保那女人在面对我儿时心底无私?”

我发呆,我得承认,时至今日,面对阿南的心……我仍然没有自信。阿南的心我从来把握不住。她甚至不比冯嫣儿,她在我面前连装都不装。阿南在乎南朝百姓,在乎旧友故交。在乎一切她曾经的记忆和附加在她身上的责任。阿南的心那么大,我用什么来填满它?

母后担忧的叹了口气,“娘早不喜楚司南那样的女子,平日里三灾两病的,总不见好的时候。可昨日你看她质问何紫鱼时那汹汹的气势,哪里是个善良女子该有在样子。”

我忙说:“楚贤妃就是那样的人,母后没见她在江南为儿办事的样子,比昨天还勇猛呢。”阿南的确是个奇特的小女人。她那小小的身体里,其实藏着惊人的爆发力。气质天成,就是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母后不与我争辩,“娘要的也不多,只求她别像冯家那位似的,五六年也生不出个蛋来。她若真是好的,快给我儿添丁就比什么都强。”

“阿南她肯定行。”我忙说,“别看阿南瘦,她生儿子的时候肯定有力气。”

母后白我一眼,又长叹一声,“你父皇一蹬腿走了,就把个江山天下扔给了曜儿。可我们孤儿寡母的,却是没本事守住这份家业。靠别人又靠不住,这可怎么办?全怪母后我不懂得理政,不然也好帮你一把。”说着,母后哀哀的落下泪来。“以后,母后再不躲懒,这后宫,母后拼着老命帮你看着,我儿就专盯着朝堂。娘就不信,我儿这么聪明的人,还能搞不定那起白算计的小人!”母后咬了牙,似乎有什么打算。

可我不要母后帮我管后宫,因为我舍不得阿南总是受罚,这话我还没对母后说呢。

☆、85阙

母后下了决心,我不知这是好是坏。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若再重新开始劳心劳力,不知身体不能支撑。

可母后要我别担心了,“娘不会为难楚贤妃,娘也指望着她能为哀家生个孙子呢。”母后说,似乎在盘算着什么,“娘倒是另有个提议。关于钱宝宝的。”母后看我瞪起了眼睛,忙说,“娘的意思是,你这后宫到底缺个得力的人,钱宝宝起码做事尽心,若是林美人那边能好好生下那孩子。你不妨赐她的一个德妃之位,让她帮着管事。又不是要你封她皇后。你这么紧张做甚?”母后嗔我一眼。

那阿南呢?母后打算把阿南至于何地?

“我儿放心,楚贤妃那边娘也会帮你安顿好的。最近她最好安分点,别再惹事。等过一阵子,外面关于她的风言风语自然也消停了。那时她若能为你生个一个半女,你封她当皇后也没什么不可以。”

我很奇怪的看看母后,母后这就谈到封后的事情,想的还真长远。我都还没敢向那方向想呢。可不知为什么,我还是有些不安。母后就这么容易按受阿南了?

母后的雷厉风行,一下子把后宫全都镇住了。冯嫣儿的摘星阁和阿南的长信宫全都变得静悄悄的。阿南也还罢了。且把冰清放上几日也不至于蒙尘。摘星阁里没了歌舞声传出,让宫里许多人都有些不习惯。

对此,我心里倒也不怎样,可宫中有些巴结着冯嫣儿的,怕是都不安了。

我从初三起又开始接到各地上来的奏折,大多都是年前就发出的。三天就堆积得很多了。官员有五天假期,我却其实一天也没有。事实上,我也不敢休息,我的对手除夕都能对我下手,他们岂会放过年节期间这么好的机会?

他们不休息,我又怎敢放松自己!

我把这些奏折都搬到长信宫。倚着窗一本本的看过来。却拟诏,或指示。每事都给个交待。

阿南背对我坐着,她也在看东西,是我给她的关于南北贸易的方案。这是我收集了各方的意见,好不容易编出来的,如今也想看看阿南有什么建议。

阿南一边看,一边煞有介事的在上面批写着什么。

还好,阿南好像不怎么在乎她被关在宫里的事实,当然,我也知道,其实和以前一样,这世上,其实没人能关得住她。她啃着笔头,一边想一边写。把我给她的册子上涂得满满的。还有她的花裙,不知怎的,也沾满了墨汁。她弄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是香喷喷的墨香气。

“阿南,谢子楠的奏折上又提新要求了,”我摇着头对阿南说,“这个谢子楠!是我所有刺使中要求最多的。”

“他向朝廷要钱了?”阿南随口问,连头也不回。把个乌丫丫的一头墨发对着我。

“那倒没有。这一回他想办学,但打算用民间的钱。这还是那个五德先生给他出的主意,他们想办蒙童书院。”武孝楷那老家伙自从被我放出以后,听说一直致力于教书办学的事。

“好事啊!”阿南说,“南楚本就重视教育,如今算是政局稳定下来了,再办起书院很正常。”她用笔头挠挠自己的后脑。我看见她绾发髻用的,还是我的那枝白玉簪。v溜+达x.b.t.x.t

“南楚百姓有钱吗?”我反问。

阿南一下子闷住了。终于转过脸来看看我,我看她脸上竟也溅到一滴墨汁,就挂在她的嘴角边,好像她偷吃东西,不小心留下的证据。我不由得好笑。还得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冯骥所谓的南方平叛后,南楚的百姓逃外的极多。我南巡之后在外的流民才刚刚开始陆陆续续回家。在南方,谢子楠的金陵郡也许好一些,有些世家富户可以支撑学业。别处郡县可就难说了。我将手上的奏折推开,微微有些苦脑。大肇立国近三十年,多半时间都是在战乱中渡过。民生凋敝,百姓贫苦。的确是到了该休养生息的时候了。只是我自己糊涂,到现在还不能给天下百姓一份安宁稳定的保证。

阿南歪着脑袋看我,大约看出我的烦恼所在,“皇上莫心急,此事也可以缓缓办来。积少成多,总能慢慢好起来。”她转动眼珠,“其实,我对此事也有些想法,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皇上。等我都准备好了再说。”

她说着不能告诉我,可又一付心痒难耐的样子。侧坐着身子,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我,只等我问她。

我偏偏就不开口问,只伸出手去,用手抚她的发髻。她近日因为冯嫣儿的事,多少有些与我呕气,可那支白玉簪子却一直插在她头上。这让我很满意。我此时不能遂了她卖关子的小心眼,不管阿南她想的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最后她能不让我知道吗?我不问,憋死她!

果然,被我闷住的阿南很无趣的打了哈欠。扭了身子又去看那厚厚的册子。

我心里好笑,在她背后突然伸出手去,一下子将她拉倒在我的怀里。她呀的叫了一声,然后眼睁睁看着我用拇指去擦她嘴角的那滴墨点。

门外传来长信宫宫竖的高声通报:“掖门将军邓芸到……”话音未落,脚步声已经冲到了门外。

我和阿南都吃了一惊,赶紧分开。早不来晚不来,这小子又在正当口上来坏事!

我暗想邓芸这小子来的真不是时候。这大过年的,他不该正与在洛京城里与人喝得昏天黑地才对吗?怎么突然来找阿南了?况且此时阿南正关禁闭,母后不许人来见她,更何况邓芸还是外客。

邓芸已经直接冲过了前厅,听脚步声竟是毫无滞涩的意思。邓芸这小子上次来时,还知道装一下礼节。这回简直就是横冲直撞了。

“皇上!”门帘一挑,邓芸已经一步跨了进来。

阿南比我先反应了过来。“出什么事了?”她惊问,“是不是又是建章营”说着话,阿南已经跳了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邓芸叫的是“皇上”。他是来找我的!

而且,今天邓芸的装束也非同小可,身上盔甲整齐,扎束的紧扎扎的。我心里一紧,不会是建章营反水了吧?

好在,我注意到邓芸脸上的神色并无沮丧,恰恰相反,倒有些兴奋的样子。

阿南也看出来了,“是好事!”她说,她看邓芸的目光有些怀疑。“你挖出建章营里搞鬼的人了?”我对建章营的紧张,阿南一直是知道的。

邓芸很兴奋,连连点头,“小爷我这两天虽然一直在人前喝得醉醺醺的,其实是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呢。想算计小爷?作梦!”这少年眉飞色舞,先把自己夸了一遍,“今天终于有人耐不住了!”他兴奋的告诉我们。“一早起来就有人领着建章营一些不明真相的士兵哄闹什么:‘不要南人的将官,不被手下败将统领。’他们想解除禁令,冲击营卫。”邓芸看到案上有茶杯,也不管那是谁的,抓起来就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