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想出口恶气而已，也不是真想害她，况且害了她，自己回去，少不得也要挨骂。

四周看热闹的居多，出手相救的却根本没有，莞颜一度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了，却没想到，会有人救自己。

对方身手很快，直接揽着自己的腰，将自己从马车里拉了出来。

沐丽清原本以为自己闯祸了，此时见莞颜得救，心里松了口气，怕她回去跟长辈们告状，便有些讨好似地跑过去，拉住她问：“六妹，你没事吧？”看了一眼刚刚救六妹的少年，见他身姿挺拔，鲜衣怒冠，不免娇羞低头，“多谢公子救了我妹妹……”媚眼一抬，又去看他，“不知公子府上何姓？以后好备着礼物亲自言谢。”

莞颜缓了缓神，这才站稳脚步，拘着礼，不敢抬头看少年，不过想必是英姿勃发的，不然四姐不会这么反常。

向他抚了抚身子，道：“刚刚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少年看着便知是大家出身，虽有些倨傲，却也懂礼，立即弯身回道：“原也只是举手之劳，小姐不必客气！”说完看了两人一眼，微微颔首，侧身绕过去，便离开。

沐丽清却有些急了，叫道：“我是城南沐府四小姐，还不知公子贵姓呢？”

少年原是想好事不留名的，但听是城南沐府，便转头细细打量了两位小姐，年纪稍长点的性子活泼容颜娇俏，稍微小点的看着有些娇羞，可面容着实清丽可人，早就听闻，沐府女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况且，若算起来，她们也算是自己的妹妹，自己姐姐赵流苏，可不就是她们长嫂么？既是亲戚，便又走过去，弯身道：“在下赵景延，两位妹妹有礼了。”

沐丽清着实没想到，原来还有这样一层关系，惊叹道：“原来是大嫂的弟弟，我说怎么看着几分眼熟呢……”她怕莞颜抢了自己风头，硬是挤到她前面，“大嫂在家时常常提起你，而且我与流云一起玩时，她也常常说自己哥哥如何威风，全军营里，竟然没有一个打得过你的……”

毕竟是少年，听沐丽清如此说，也有些骄傲，挺直腰板，却是谦逊道：“三脚猫功夫而已，不值得一提……”看了沐丽清一眼，弯唇笑道，“若是妹妹喜欢，以后倒是可以邀妹妹去军营里看看。”

“我去那里干什么……”忽然想起赵家与沐家不同，沐家是书香世家，可赵家却是世代为将，便赶紧改口，“平时呆在府上也闷得很，既然赵哥哥这么说，倒是可以去玩一玩，想必很是新奇，不然流云也不会一直往那里跑。”

莞颜拉了拉沐丽清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这么热情讨好，沐丽清趁赵景延没注意，立即朝着莞颜狠狠瞪一眼，示意她不要管自己闲事。

若不是见姐姐刚刚飞吼一嗓子“我是沐府……”，莞颜根本就不想理她，她刚刚可是想要害自己的呢。

赵景延觉得大街上与两位闺秀闲扯不太好，便道：“今日府上还有事，我便先回去，以后再邀两位妹妹去玩。”说着又深深行一礼，然后大步而去。

沐丽清紧紧跟了几步，有些留恋之色，莞颜见状，狠狠踩了她一脚，沐丽清回过神，又立即踩了回去。莞颜拳头捏紧，气得脸色通红，若不是顾及着这是在大街上，若不是顾及着沐府的名声，早就要揪着她头发了……

两人谁也不待见谁，互相瞪了几眼，都重重“哼”一声，然后一个转头向左一个转头向右，谁也不理谁。

赵景延回到府上时，见姐姐赵流苏也在，大步走过来，笑道：“姐姐这些日子倒是往家里跑得勤，怎么三天两头回娘家？”

“怎么？二弟不欢迎？”赵流苏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有些虚，有气无力道，“若是二弟不欢迎，以后大姐不再回来便是……”

“娘，你看大姐她……”他转头笑看自己娘亲，指着长姐，“我不过随口说了几句，她倒是当真了。”

赵夫人四十出头，保养得不错，皮肤白皙，身量清瘦，看着也就三十多岁年纪。见长子长女都这么大了，却还如未长大的孩子一般，不禁摇头笑道：“好了好了，一个早已嫁为人妇，一个也该谈婚论嫁了，却还这般孩子气，没由得让外人笑话，倒还不如你们妹妹沉静。”

坐在一旁的赵流云看着自己哥哥，露出几分笑容：“娘说的是，哥哥今年都十八了，却还没娶个媳妇……”又转头看着自己娘亲，“娘，你可赶紧给哥哥物色一个好嫂子回来吧，做哥哥的不娶，我这做妹妹的怎好嫁呢？”

“你真不害臊！”赵夫人佯怒，伸手指着幼女，“大家闺秀的矜持你也该学着几分，不然婆家人会瞧不起你。”话锋一转“不过，云儿说得也对，延儿一转眼都十八了，也该是娶媳妇了。”叹了口气，“爹跟娘老了，赵家门楣，以后就要靠着你们去支撑了。你爹是独子，到了你们这代，又只有你们三个，可要出息一点，不能辱没门风。”

赵景延道：“娘说得是，孩儿定不会叫爹爹跟娘失望的。”说到娶媳妇，他不自觉便想起了之前大街上的那一幕，沉思片刻，方又道，“不知沐府闺秀如何？”见家里三个娘们都诧异看着自己，他解释，“刚刚回来的路上，偶然救了沐府小姐，我见她们也确实如外面传得那般优秀，便想着何不亲上加亲？”

他只见到沐四小姐关心自己妹妹那一幕，并不知道她才是行凶者，况且见她姿色不错又一派娇憨模样，好似也对自己印象挺好，何不就凑成一对呢？

赵流苏正是因为在婆家不受待见，这才三天两头往娘家跑的，此番听弟弟这么说，不禁觉得是个好主意。

“就是不知二弟看中的是沐府哪位小姐？”心里念了一遍菩萨保佑，可千万不要是六小姐，沈晏或许还可以抢得过，太子可是万万抢不过的，“不会是沐六小姐吧？”笑容几分僵硬。

想着五小姐压根不出门，七小姐又太小，两人都排除，也就剩下四小姐跟六小姐了。她不希望是莞颜，便先将其说了出来……

“六小姐？”赵景延皱眉，“不，别人的女人我从来不抢，我说的是沐府四小姐。”又回忆了一下，莫不是刚刚自己所救的就是如今闹得满城风雨的沐六小姐？看着确实有几分姿色，可却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倾国倾城。

赵流苏心里暗喜，若是沐家姑娘到赵府做媳妇，那沐承嗣看在自己妹妹面上也会让着自己几分的，自己以后日子也会好过点。

赵流云却不这么想：“哥，你确定自己相中的是四小姐？”她看着自己哥哥，皱眉道，“她没什么脑子，做事也没什么心机，哥哥怎会瞧中她？”

赵景延倒是不在意这些，摆摆手道：“你以为谁都如你一般精明啊？再说了，你哥哥我这是娶媳妇，又不是娶军师，还得会孙子兵法才行？”

“随你怎么说好了。”她起身，兴致蔫蔫，“你们聊着吧，我先回屋子去了。”说完便直接往屋里走。

赵景延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妹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头问长姐：“我哪里得罪她了？好似对我有些不满……”

“这事与你无关……”看着自己弟弟，赵流苏道，“流云一向争强好胜，一心想着嫁给太子做皇后，可如今还未比试呢便输给了沐六小姐。这事京城都传遍了，二弟不知？”

“原是为了这个……”赵景延点头，忽又看着姐姐，“或许妹妹不做皇妃对我们赵家也好，如今朝廷局势严峻，要是站错了队，怕是满门被灭之罪。”

赵流苏却不同意：“若是一直中立态度，更是危险，选择一方倒还有一半胜算，若是不选，将来不论哪位皇子登基，首先诛杀的，可就是那些墙头草！”

觉得自己姐姐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赵景延不禁点头，况且赵家如今这局势，怕是逃不掉夺储之争的。

这边，莞颜一回府上，便被自己祖父叫了过去，莞颜有些惊讶，祖父可是从来没有单独找过自己的呀。

走到书房，又见二哥也在，不禁一怔：“二哥？”

沐承昭面色有几分沉重，刚刚祖父找他，跟他说了要他娶陆岫音为妻，他不同意，还与祖父争执几句。可是祖父却态度坚决，不但要他娶陆岫音，还要他年后随着长姐一起去幽州，他问祖父是何原由，可祖父就是不说。

见执拗不过，便趁机提出自己的条件，他的条件便是，不让莞颜嫁给太子也不让她嫁给沈晏，而是要她跟着自己回幽州，让姐姐在那里给她找户好人家。理由便是，兄妹情深，已是难舍难分。

这个理由一出口，他也暗骂自己无耻，可是一想到若是去了幽州以后再也见不着她了，便又如剜肉般难受。既然已经起了禽兽念头，不如就再无耻一点，这个天下，就只有自己会全心全意不顾一切对她好！

☆、第二十六章各怀心思（下）

莞颜当然不知道自己二哥是如何算计自己的，若是知道了，少不得要拌嘴。

她只是狐疑地看了二哥一眼，然后默默走到沐婴跟前，低着头说：“孙女见过祖父。”中规中矩地行礼，不敢多说一句话。

“嗯。”沐婴面容严肃，看了莞颜一眼，转身坐到书桌后面，思忖着道，“你二哥年后会娶幽州陆小姐为妻，之后随着你大姐前去幽州……”顿了顿，直接命令，“你也跟着去吧。”

“为什么？”莞颜十分惊讶，二哥娶媳妇去幽州尚可理解，可是自己跟去做什么？况且自己在京城还是许了婆家的……想到沈晏，她脸红了红……想着祖父是个明大理的，让自己这么做，也一定会有个合乎情理的解释，声音低了低，尽量控制情绪，“祖父，为什么要孙女去幽州？”

沐婴想了想，觉得还是跟孙女说下缘由比较好，省得她不情不愿的，也让二房人对自己有意见，说自己心狠。

“你是个聪明的丫头……”他看着莞颜，面色缓和了一点，想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慈祥，“你也知道如今形势，既然七皇子准备迎娶你姐姐，你就绝对不可能再做太子的妃子……”又顿了顿，“至于你与沈家大公子的婚约，也就罢了，你放心，这事会让你祖母去说。”

莞颜见祖父这不是来找自己商量的，这根本就是直接下达命令的，有些委屈，鼻子一酸，眼里不禁有了泪意，却是强忍着，努力微笑：“嫁给太子，那都是父亲的意思，况且今日太子找孙女，也都将事情说清楚了，他只是将我当作妹妹，以后也只会偶尔宣我入宫谈论字画。至于沈公子，他人好，待我也好，他甚至对我说过以后不会纳妾的……”咬了咬唇，下了决心道，“我也中意他……”

“放肆！”沐婴拍案而起，怒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由得你们私定终生？”气得胸口直颤，伸手指着莞颜，“纵使沈府与你父亲说过亲，可八字未合聘礼未下，这就是不算数的事情！”

自己父亲也凶过自己，可是莞颜倒没怕过，如今见祖父凶自己，心里畏惧得很，不禁连连退了数步。

可是想想又不甘心，凭什么？自己凭什么要去幽州？莞颜虽不知道祖父心里具体是怎么想的，可隐约也知道，祖父行事向来有原则，他这么做，必定有什么原因，只是那个原因目前尚不能跟自己说罢了……可是不论怎样，怎么可以牺牲掉自己的幸福呢？

沐承昭见情况不妙，立即过来劝和：“六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让孙儿私下找她谈谈……”走到莞颜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凑过去低低道，“好了，这事我们日后再论，你也不要伤心了……”见莞颜一副受委屈的模样，他心里只怕比她更难受，又安慰，“这事怪二哥，是二哥这么跟祖父说的，既然你不愿意，我自然也不会娶陆小姐……”

“陆小姐你一定要娶！”沐婴转过脸来看着孙子孙女，严肃道，“阿昭，你如今不小了，身上肩负的担子要担得起来！”目光在两人间流转，眯了眯眼，“哼，你若是连自己都不得出息，又如何保护姐妹们，如何保得沐家，如何保得……”顿了顿，还是说，“如何保得大齐江山？”

见祖父如此严肃，沐承昭自然也跟着严肃起来，撩袍跪下，垂首：“是，阿昭让祖父父亲失望了，平时学艺不精又才疏学浅，重要时刻，竟然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指的是那次武考受埋伏的事情，他聪明，知道并非山贼所为，而是有人要置他们于死地，“只是娶陆小姐为妻一事，还容阿昭再考虑考虑，还有，六妹若是不愿意的事情，我也不想勉强她，就当孙儿刚刚什么都没说过。”

他刚刚瞧见了莞颜痛苦的样子，委实不忍心，若是可以，他恨不得将她捧在掌心里来疼爱，又怎舍得她难过？可是自己呢，他宽袖中的双拳不自觉握紧，用足了力气，自己又如何才能忘了她，或者说，如何才能记住，她只是自己妹妹……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