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婶回过神,接过卫翊坤手上药方,向着卫翊坤打了个招呼,便又回头说:“先随小姐一起回娉婷馆,再去药堂给衡儿抓药。”
娉婷馆内,华姨娘侧卧在睡榻上,微微眯眼,虽才刚刚起床,可最近不知怎的,一直嗜睡,困得很,平日里也是没个精神。
听得动静,在丫鬟的搀扶下,坐起身子,叫道:“是莞颜回来了吗?”
立即有丫鬟跑进来,说:“不是的姨娘,是陆小姐来找六小姐说话的。”此时陆岫音已是摘了斗篷,搓着手,笑得有些腼腆地立在门边。
“好久没见到莞颜妹妹了,怪是想她的,便存着心思来找她叙叙话。”又问,“没叨扰到姨娘吧?”
华姨娘对这个陆小姐映像不错,温柔,娴静,又与女儿投缘,便笑着起身:“这是说的哪里话,陆小姐能来,我跟六小姐也开心。”走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屋里坐下,“外面天可冷着呢,也难为你还跑这一趟了。”又吩咐,“赶紧看茶。”
陆岫音说:“本想着一直与莞颜妹妹住在一起的,可我毕竟是外人,在这里住个几天还好,住的时日多了,反而不自在。”四下寻探,“妹妹她不在吗?”
华姨娘觉得,这个陆小姐几天不见,倒是变得能说会道了,她记得之前相处时,她可是个木讷的性子。
“她呀,自小便是个好动的性子,屋子里呆不住。”丫鬟端来了茶水,华姨娘亲自给陆岫音倒了一杯,递给她,笑着说,“一早便出去了,好似是去了她二哥的院子,估计这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
提到沐承昭,陆岫音缩在袖子里的双手便紧紧攥成了拳头,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沐承昭之前找她谈过一次,不为其它,只为告诉她,他已有心爱之人,不能娶她为妻。
她虽木讷,可并不笨,这个沐家二少成天除了呆在书院,便只是围着一个女子转,那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与自己姐妹相称的莞颜。她当时便试探性地问是不是莞颜妹妹,没想到,沐承昭竟毫无避讳毫无犹疑地点头。
想想就觉得有些恶心,爱着谁不好,偏偏爱上自己妹妹,哼,爱又如何,两人的关系摆在那里呢,难不成还能结为夫妻?真不怕天下人耻笑。再说了,那沐莞颜看着便是个没心没肺的,她的心思,可并不在二少身上。
想到此处,不禁低头微微一笑:“没事,我坐在这里等她,好久没与她说话了,就想看看她。”
莞颜回到屋里的时候,见陆岫音也在,不禁有些讶异:“陆姐姐来了?”前几天陆岫音无故又搬了回去,只称是怕自己呆在这里打扰了华姨娘,任自己怎么留都留不住,后来想想,怕是沐承昭将一切都与她说了吧,走到她身边,“什么时候来的,娘怎么不让人去叫我?”
华姨娘站起身子,却有些头晕,还好旁边丫鬟扶住了她,她有些反胃,不停抚着自己胸口。
莞颜立即跑到娘身边,伸手轻轻拍她的后背:“这样好点没?”见华姨娘微笑着点头,莞颜又道,“这些日子一直这样,刚好宫里的卫太医也在府上呢,要不要请来给娘把把脉,我觉得还是要看一看的好。”
“不是什么大事。”华姨娘娟秀的面孔微微一红,低下了头,笑着拍女儿头,“你也不要问了,好不易陆小姐来找你玩,你们外间说说话去吧,娘还想再躺下休息会儿呢。”
莞颜还是有些不放心,林婶过来说:“六小姐还是听姨娘的吧。”走到华姨娘身边,将她扶坐到床边,“姨娘若是想睡便睡吧,这个天气太冷,可不能沾了寒气。”又命丫鬟们伺候华姨娘歇息。
华姨娘刚好也困得不行,便由着丫鬟们给自己退衣,又对林婶说:“你最近为了林公子的事也操了不少心,我听说已经无生命危险了,你且歇着去吧,我这边有几个丫头伺候着就行了。”
林婶确实有些累,便也不客气,待华姨娘躺下后,便同莞颜一起退了出去。
莞颜本来是有话要问林婶的,此时见陆岫音也在,不好问出口,只能先作罢,等找着机会单独相处时再问,也不迟。
林婶回到了自己住的地方,自一旁的红木箱子里取出一个木匣子,样式有些旧,可确是当年时兴的花样。这是皇帝当时送给自己的呢,皇帝说,这是他们彼此间的信物,是爱情的见证。
这么多年,她一直将这木匣子藏在箱底,想念丈夫的时候,就会悄悄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闻一闻。那次沐家嫡长小姐找过她,暗示她木匣子里有玄机,她当时打开过一次,里面只有一块璃玉,再没其它东西。
这一辈的皇子,名字都从个王字边,他们的皇儿单名一个璃字,皇帝将璃玉作为两人的信物,似乎也没错,当时只看了一眼便合了起来,又藏到了箱底。
今天亲眼见到了皇上,不禁想到当年,想到曾经他对自己说的甜言蜜语,又想着今时今日的种种,不禁有些心酸。二十年了,他们之间错过了彼此间最美好的二十年,他为什么不去找自己?
将木匣子放于一边,自铜镜中打量自己的容貌,沧桑的,眼角皱纹很明显,脸色也不好,身姿再也不如当年那边细挑了,自己老了,确实老了,可他却没怎么变,甚至更成熟更稳重了。
好在衡儿要被认祖归宗,璃儿也快要得到该属于他的东西了,自己付出这么多,似乎也值。想着便伸手去碰那块璃玉,轻轻执起,可一动璃玉的位置,木匣子里竟然发出声音,细细一看,原本璃玉所在的位置竟然空出一个暗格,暗格里面还藏了一个东西。
她收起心思,有些好奇地伸手去将其执起,拿在手里,觉得有些眼熟,愣了半饷才反应过来……这,就是可以调动北疆十万狼兵的兵符。皇帝初登帝位时赵王叛乱,她当时以皇后的身份伴在皇帝身边,陪着他一起渡过的难关,她是见过这兵符的。
可是,如此重要的东西,皇帝竟然放在送给自己的木匣子里?
想着此事事关重要,便将木匣子收好,兵符被紧紧攥在手中,手又掩在袖子里,避开丫鬟跟莞颜,只悄悄往外走去。
陆岫音笑着喝了茶,抬着眉毛看了莞颜一眼,放下茶盏道:“听说京城里繁华热闹得很,我虽来这里也有不少时日了,可还没出过府呢,若是临走之前都不能出去玩一次,回去怕是要被姐妹们笑话的。”
“陆姐姐想去外面玩?”莞颜摇摇头,“不行的,最近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不要乱跑得好。”见陆岫音颇为失望,莞颜又道,“等过了这阵子,我再陪陆姐姐出去吧。”
陆岫音有些不甘心,咬咬唇又说:“莞颜妹妹是怕遇到歹人吗?这个不打紧的,我自幼走到哪里身边都有人跟着,此次来京城,我爹也暗中派了人保护我。”看着莞颜,努力笑,“刚好今日天气也好,而且听说,京城醉轩楼里的菜最是美味可口,早就想着去吃一顿了。”
莞颜其实并不想出府,此时也没那个心情,奈何经不住陆岫音一再恳求,只能道:“那我去问问林婶,她刚好要去给林公子抓药,可以做个伴。”说着已是起身,往林婶屋子走去,刚走进屋,却不见人在,只于梳妆台上看到了那张药方。
陆岫音也跟着进来,左右环顾了一下:“没人在。”又往药方上看了一眼,抿唇笑道,“怕是有事出去了,也罢,要不我就陪着莞颜妹妹去一趟药堂吧。”
莞颜想着林志衡的病确实需要及时抓药,也不知道林婶干什么去了,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搁在一边。
叹了口气,叫来了荷仙,让她去准备马车,又叫了几个武夫。
和春堂内,楚安正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子,越拨越快,越快越皱眉,最后干脆将算盘往旁边一推,叫道:“这还做什么生意?干脆关门好了。”
正站在旁边整理药材的沈晏听得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后,又继续手上动作,只道:“我们也不是靠着这个银子谋生的,穷苦人家来看病,能不收就不收吧。”
楚安叹息:“公子就是好心,赚的永远是富人的钱,这件和春堂,怕是赔得连本都没有了。”索性将账本推到一边,“小的如今也瞧出公子的一些心思了,怕是开这间药堂,就是为了救济穷苦百姓的,既然如此,不如将我调到其它店吧,小的可还想干些赚银子的活呢。”
沈晏将药材都归类好,回过身,微微点头:“再等些时日,等我找到合适的人选,便将你调走。”
楚安心里大快,朝着沈晏便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抬头,便见两位富家小姐走了进来。想着穷人家的银子不能赚,富人家的总该狠狠赚一笔吧?
“两位小姐需要点什么?”楚安熟络地走过去,一贯地点头哈腰,“先将药方给小的瞧瞧。”
两位富家小姐正是莞颜与陆岫音,莞颜自袖中掏出药方,递给楚安:“这个便是,多谢了。”
楚安接过看了眼,都是一些寻常的药材,便立即跑去抓药。
沈晏听得熟悉的声音,不禁回头,见真的是莞颜,他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而此时,莞颜刚好也看到了他,不知为何,却有些尴尬。两人此时该是没有关系了吧?可曾经毕竟是有过肌肤之亲,一想到那日沈晏吻了自己,她不禁脸更红,恨不得此时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不要将脸露出来。
沈晏倒是从容得多,步伐稳健地走了过来:“怎么是沐六小姐亲自过来抓药?”他微微皱眉,心里有些不快,“难道贵府没人了吗?”
“不是的。”莞颜不敢看她,只是低着头,“我是陪陆姐姐出来散散心的,顺道过来抓个药,也不是多么特别的事情。”
沈晏却是以为莞颜在怪他多管闲事,心里更是不快,面上却依旧平淡,转头看着旁边的女子,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
又回头看莞颜,想说话,喉头动了动,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便随便捡了个话头:“你的那封信,我已经看了。”他时刻注意着莞颜的神色,见她猛然抬头看自己,眼里闪过慌乱,不禁更是疑惑,浓眉紧皱,“不是你写的吗?”
莞颜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出自己的心思,若是没看出的话,自己此时要不要提醒他呢?可是,看着他总是这样一副淡淡的表情,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是不要说好了。
“是我写的,也已经写得很清楚了。”终是鼓足勇气,抬头看沈晏,“若是药已经抓好,我便要走了。”想再继续找点话说,可搜肠刮肚,也不知道到底说些什么好,只能作罢。
没什么好说的了,怕是以后连面都见不到了,原本就是不属于自己的姻缘。
沈晏心里也不快,可两人似乎真的没有多余的话要说,但好不易见了一面,又不甘心,便道:“上次带回去的糕点,你姨娘吃着可还满意?”
莞颜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点点头:“娘夸着好吃,吃了不少,前些日子还叨扰着要差丫鬟们再去买点呢。”
气氛终于缓和了一点,沈晏微微一笑:“不如我陪你去吧,然后再送你回去,这样也安全点。”
陆岫音瞧着两人的表情,便知其中有事,之前也听大嫂说过,沐老爷子退了六小姐与沈府公子的婚事,看着眼前这位公子,该就是沈晏吧。
身着月白长衫,看着温润如玉,可眼底却闪着一抹狡黠,眼锋犀利,可看着沐六小姐,却是带着点怜惜与不舍的。
陆岫音扯了扯莞颜的袖子,轻声道:“莞颜妹妹,呆会儿我们可还是要去胭脂铺子呢,再说了,怎可跟一个男子出入酒楼呢?”
莞颜也觉得不妥,便道:“多谢沈公子好意。”走几步接过楚安手上的药材,付了银子,又朝着沈晏行了一礼,方才离开。
沈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压抑,罢了,谈情说爱,风花雪月,这些对自己都不是最重要的。眼皮子再一抬,外面人群熙熙攘攘,那抹绯色身影已经渐行渐远,可身后好似紧紧跟着几个壮汉……沈晏心头一紧,抬腿便暗中跟了过去,依他的经验,这些绝不是什么好人。
☆、第三十四章书闺
去胭脂铺子买了些胭脂,陆岫音又伴着莞颜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儿,待走到一个巷子口的时候,陆岫音突然“咦”了声,然后低着头,开始四处寻探起来。
莞颜本来还在想着自己与沈晏的事情,有些出神,此方见陆岫音好似在找什么东西,才回过神来,不解地问道:“陆姐姐在找什么?”
陆岫音有些急:“刚刚给大嫂买的那支蝴蝶簪子突然不见了。”四处寻了寻,还是未有寻到,这里空旷没有人,若是落在地上一眼便能看到,既然没有,那定是落在了别处,陆岫音回头,握住莞颜的手,“我想起来了,定是落在了胭脂铺子里,莞颜妹妹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可是……”莞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