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衣服了。
金鸣听得莞颜的叫声,简单穿了衣服,然后赶紧走了进来:“小姐,怎么了?”
莞颜道:“见着二哥了吗?”穿好衣服后便坐到梳妆镜前,开始梳理头发,可不知怎的,心里慌乱,竟是几次掉了木梳。
金鸣立即走过来,替莞颜梳头:“奴婢也是刚刚醒来,不曾见过王爷,想必是与赵将军他们在一起吧,若是小姐急着见王爷,那奴婢去寻。”
莞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圈已是红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二哥不会好了,越想越急,一着急便啪啪掉眼泪。若是二哥真有什么不测,她必是不会原谅自己,也不会原谅楚皇的!
金鸣不知道小姐为何会是这般表情,但见小姐不答自己的话,便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只灵活地给她挽发髻。
差不多整理得得体了,莞颜立即提着裙子往外走,才走不到几步,便遇迎面而来的赵流云。
赵流云身穿红色绸缎的劲装,身后还背着弓箭,此番明显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架势,可却没有出城灭敌,而是朝着莞颜的屋子而来,一抬头,便见到了莞颜。
她上前几步,便紧紧抓住莞颜的手腕,急道:“跟我走!”
赵流云自小随着父兄是在军营里长大的,有功夫伴身,自然力气不小,此番一拽,竟将莞颜拽得踉跄几步,差点跌倒。
金鸣立即将莞颜扶住:“小姐,没事吧?”见莞颜摇头后,她又抬头看赵流云,颇为懊恼,“我们小姐身子弱,赵小姐是有什么事情找小姐吗?”
赵流云懒得多说,松了手,眸光咄咄逼着莞颜:“我问你,是不是你求着晋王放了楚皇的?是不是你?”
莞颜本就心里不安,此番面对这种架势,不禁后退数步:“是……是我……赵小姐,我二哥他人呢?他现在在哪儿?”
赵流云突然笑得凄凉,然后忽的肃容道:“在哪儿?自然是被敌军围困着呢,我哥已经带兵前去营救,王爷能撑得了几时,还未可知!”她字字咬牙,心里是恨的。
听她这般说,莞颜突然觉得内心深处猛地塌陷一块,忽然有一种,若是他死,她必然要陪着他赴死的冲动。他们从小便认识、熟悉、相伴,她以前一直是将他当作亲人当作好哥哥的,二哥在自己的心中,一直就是强大的存在,她从来没有想过,若是真有一天,二哥不在了,她会如何?
相反,对于皇甫嘉禾,那个所谓的自己的丈夫,她此时恨极了!她也恨自己,若不是自己,二哥此番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赵将军不是已经去救二哥了吗?你带我去,若是来得及,楚皇顾及着我,或许会饶了二哥一命,纵使他狠得下心连我也想杀,那么,我陪着二哥,也好叫他有个伴。”她是下了赴死的决心的,这般活着,没有二哥,倒不如死了。
赵流云前来,正是想要带她去的,因此听她这般说,毫不犹豫地便拉住她的手往外走,走到院外,跳上一匹马,绝尘而去。
或许是太开心的缘故,以至于在救楚皇时,根本就没有往深的一层去考虑。
他当时一心只想将他放走,这样便可以让莞颜放心,莞颜开心了,自己便也开心了,以后两人回扬州一起生活,那得是多么的美好啊……
他忘了还有段瑞,那个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的七皇弟,他太大意了,所以他输了……可是真的很不甘心,就快了,就差一点点,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跟莞颜白头偕老了……莞颜……
身上中满了箭,嘴角有鲜血流出,他闭了闭眼睛,撑着最后一口气,在脑海里勾勒出她的模样。
可是渐渐的,就有些模糊了,从小时候的小豆苗,到后来亭亭玉立的少女,再到哀婉凄美的妇人,一点点的渐渐重合,可是又一点点的于脑海中消失……这就是他害怕的原因,死,他是不怕的,他最怕的就是忘记她……
莞颜随着赵家军一起赶到的时候,就见敌军将二哥围困在一片沼泽地里,而二哥,身上中满了箭,像是刺猬一样。
“二哥!”莞颜不顾一切地大叫一声,然后跳下马,直往着段璃的方向跑去。
赵景延见状,额际青筋暴露,他从没想过,驰骋沙场勇猛杀敌的晋王,今日竟会受这样的侮辱。
赵家军大多受过晋王的恩惠,此番见状,必是抱了死的决心也要将晋王救出,至少,是要留得全尸。
就在自己快要没有意识的时候,只听得耳边一直有人在叫唤着自己,那声音,太熟悉了,叫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才睁开眼睛,便见到了莞颜,他缓缓抬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不哭!”他艰难地开口道,“不要哭!”
莞颜紧紧握住他的手,拼命点头:“二哥你一定会没事的,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要带我回扬州的!”
段璃眨了眨眼睛,突然一阵揪心的痛,真的是好遗憾,怕是要食言了……
莞颜见他不说话,将他抱得更紧,泪水滴落在他的盔甲上:“没关系的,以后你到哪里我便就去哪里,我一直陪着你……”
如果她早在一年前说出这样的话,那么,他们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莞颜……”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抬手,颤颤巍巍地去抚摸着她的脸,感受着手下那份柔嫩,“那首诗,你念,我想听……”
莞颜知道他说的是哪首,拼命点头,将他抱在怀里,嘴唇覆在他耳畔:“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疑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那一年,他初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嘴里便是念着这样的诗句,他看着她,眼里有着掩饰不住的贪恋……
只是没想到,原来那个时候,他便爱上了那个自称是自己妹妹的女孩……
(正文完)
☆、第五十四章后续
十五年后,扬州城,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日子。
南方水乡之城,青砖绿瓦,三五个少妇结伴而行,去河边浣洗衣物,嘴里还轻哼着小调。
扬州城外,有一书院,教学先生是一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女先生学识渊博,待人温和,又写得一手好字,很多孩子都愿意跟她在一起。
已是夕阳西下时分,妇人们浣洗好衣物,顺便去学堂接自家小孩下学。
莞颜见有几个调皮的孩子已是坐不住,抿唇笑道:“今天就讲解到这里了,大家回去要小心啊。”
孩子们欢呼着站了起来,收拾好书桌,规规矩矩地向着先生道了别,然后三五成群地往外走去。
直到最后一个孩子也走了,莞颜这才扶了扶腰,微微皱起眉头,确实觉得有些累了。
“娘,叫你别累着了,你就是不听。”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梳着双环髻,几步从屋外跑了进来,将自己母亲扶住,责怪道,“娘就是不爱惜自己身体,要是被爹跟哥哥们知道了,肯定要训我的。”
莞颜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轻哼道:“原来不是真的关心为娘,而是怕被爹爹跟哥哥们骂啊……”
小女孩急得直跺脚:“才不是呢,桃芯最心疼娘了。”边说边往莞颜怀里挤,非要娘抱着自己,“娘,爹跟哥哥们快要回来了吧……”
莞颜将她搂在怀中,轻轻顺抚着她的头发,低头笑道:“信上说是今天能到,该是快了吧……”拉着女儿起身,“走,随娘去做饭。”
书院的后面,还有几间瓦房,是两层的,旁边一间低层则是厨房,院子里面一边种的花草,另一边则种了点蔬菜,还圈养了几只鸡。
厨房并不是封闭的,莞颜呆在厨房里生火做饭,能够看得到院子里正在择菜的女儿。
女人今年十一岁了,虽然成亲还嫌小,可也到了说嫁的年纪,自己小的时候女红不好,但女儿在这方面却及其有天赋,那小鸳鸯绣的,跟活的一样。女儿聪慧,心灵手巧又懂事,长得更是好看,早就被十里八村将成年的小伙子们瞄上了,这一年以来,明着暗着前来说媒的人还真不少。
“桃芯,给娘摘几根葱过来。”莞颜朝着外面喊了一声。
“唉,马上就来。”桃芯丢下手上的活,立即钻到菜地里,摘了几根葱又麻溜跑进厨房,剥了皮,洗干净后递给莞颜。
“桃芯,今天城里西街的吴媒婆又来咱家说亲了,这次说的是蒋员外家的幺儿,听说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模样嘛,也挺俊秀的,对了,去年知县家儿子的喜宴上你见过他的,看得上不?”莞颜见女儿娇俏的一张小脸羞得通红,存了心思要去逗她,“你要是觉得还行的话,娘可就要收下礼金了哦……”
桃芯低着头,使劲揪着自己的衣角,脑海里努力回想着那个被传得满城风雨的天才少年的模样,可就是想不起来了。
“娘,你真的要将我嫁了吗?”她抬眸看着莞颜,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忽的伸手抱住莞颜的腰肢,“可是我真的舍不得娘哇,还有爹跟哥哥们,女儿不要嫁人,呜呜呜呜呜……”
女儿向自己撒娇的这种姿态,忽而叫莞颜想起了自己娘亲,也就是华姨娘。
自从那年,大姐跟戍边侯救了自己跟二哥后,他们便瞒着所有人,隐居到了这里。当时齐楚两国休战了,而秦王段瑞带回定京的消息是,晋王战死,沐府六小姐随之殉情……
这十五年来,他们隐居在扬州城外的这座小村庄里,生儿育女,时光一晃,竟然十五年就过去了,仿佛有些不真实。
莞颜拍了拍桃芯的头:“好啦,娘骗你的啦,想娶我们桃芯,那也得有真本事才行。”
“娘,什么样的才算有真本事呢?”桃芯仰着头问。
“唔~这个嘛,学问要比你大哥好,武功要比你二哥强,这样才能配得上我们小桃芯啊。”她笑着伸手刮了刮桃芯鼻子。
“娘,我们回来了。”外面两个少年欢呼着往后院跑,跑到厨房里,一人一个,便将母亲跟妹妹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圈。
莞颜头转得有些晕,赶紧让两个活宝放自己下来,又好好将他们打量一翻,点头笑道:“不错,又英俊了不少……”
两个男丁是双胞胎,今年都十三岁了,个头差不多高,长相却很不相同。
哥哥孝崇偏于文弱,长相也清秀,弟弟孝觉却更健壮一些,打小读书不好,却是跟着爹练了一身好武艺。
“你们爹呢?”莞颜朝着外面望了望,疑惑道,“被大姑姑留着没回来吗?”
孝崇孝觉对望一眼,然后都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孝觉说:“爹去城里买酒去了,说是好久没见到娘了,晚上喝完酒好壮胆。”
莞颜气得双手叉腰:“我很凶吗?是不是你们爹在外面沾花惹草了不敢回来,这才唆使你们找了这个说辞?”
孝觉更懂礼貌一点,向着莞颜低头道:“娘别听弟弟乱说,爹说我们不在的时候娘肯定舍不得吃好的,所以这一回来便奔城里酒楼买好菜去了,先支我们回来说一声,说叫娘不要辛苦下厨了。”
莞颜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解下腰上系着的围裙。
桃芯说:“大哥二哥,娘刚刚说要给我说婆家呢。”
“什么?”孝觉瞪圆了眼睛,一脸不高兴,将桃芯往自己身边一拉,委屈道,“娘,妹妹还这么小,我还想多留她几年呢……”
那边孝崇也说:“是啊娘,妹妹这么好,哪能便宜了那些小子,等过两年我高中了,必是将妹妹接到京城去,在那里给她说门好亲事,我们不会一辈子都留在这里的。”
莞颜的笑有些挂不住了,是啊,孩子们长大了,他们也有抱负跟理想,总不能将他们一辈子都困在这里吧?可是当初拖大姐向外称二哥战死的消息时,就是怕被卷入皇权争斗中,此番若是叫安王秦王知道了,怕是又没有安生日子可过了。
“好了好了,为娘再考虑考虑。”说着便挥手将孩子们往外赶,“孝崇孝觉,带着妹妹去外面玩吧,顺便去村口看你们爹回来了没有。”
晚上,喝了酒吃了饭,孩子们都回房睡觉去了,段璃搂着莞颜也进屋,打算趁着酒劲好好温存一晚上,已经好久没跟妻子温存了,还挺期待的,心里打着小九九,脚下没看路,被门槛绊得差点摔跤。
莞颜立即扶住他:“你看着点路。”蹙着秀眉,有些不满,“去幽州一趟,都快变成酒鬼了……”
段璃趁机歪倒在她怀里,让她承受着自己的重量,半眯着眼睛说:“为夫,真的醉了,夫人,快扶我去床上躺着。”
莞颜将他一只胳膊架到自己脖子上,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