咧?多麻烦啊!我又不是不认识家门。”
“没事,我跟燕子刚出来,也没等多久。”
刘荣壮今年三十六,人如其名,身体壮实得很,面相偏向芦米的外公,一张国字脸。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到扑面而来的严肃,胜哥儿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就趴在芦米背上装睡。
刘荣壮接过自家妹妹背上的包袱,对燕子说道:“燕子,去接把手,把弟弟抱上,让你姑姑歇会手。木生,路上人多吗?”说着就引着众人进了村。
胡木生挑着担子跟在后面边走边应道:“唉,这一路上开始还好,后来外来人就多了起来,我挑着一篓子粮心里都是慌的。”
刘荣壮点点头,这才看向芦米,“芦花吧?这般大了,胜哥儿都趴在你背上睡着了。”
刘氏转过头,看了过来,“芦花,要娘接手不?”
芦米看了一眼刘荣壮,喊了声舅舅,说道:“不用了,我不累。”
听她这么说,刘荣壮这才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疑问道:“荣珠,你家杏花咧?难道就说人家了?”
刘氏脸色一黯,“哥,她的事说来话长,晚些我再说给你听。”
刘荣壮瞧了她一眼,也没多闻,“行,走吧,你嫂子和黑子都在家等着呢。”
刘荣壮现在住的就是刘家的主屋,早在他成亲的时候就翻新成大屋了。当时刘氏没出嫁前,住的是南边的那间。
“荣珠,屋子我刚给你随便收拾了,这些年一直都是燕子在里面住,到处都挺好的,你们一家就住那吧。”吃过午饭,等大家都坐下,王氏才说道。
刘氏站起身拉着王氏的手,“嫂子,谢谢你了,这段时日也就要麻烦你了。”
“都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要是说这话,你哥还不得揍我啊?”王氏圆圆脸,笑起来很是 和气,说起这话来越发的有亲和力。
刘氏在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也不露,只笑道:“嫂子把这家搭理得这么好,哥哪舍得动你一根手指头啊。嫂子,我这次来带了些腌肉过来,你跟我去看看。”
王氏的为人在外人眼里那是和蔼可亲贤妻良母型,可王氏在刘氏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当初王氏刚嫁进来的时候,刘氏觉得她挺好的,家来因为她里里外外都干净亮堂起来。可渐渐的,刘氏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
刘氏的哥哥刘荣壮性格耿直,脾气硬,一句两句就容易吵起来。以前刘氏的娘喜欢念叨,两母子经常吵。不管怎么说都是母子嘛,吵了两句就能好起来。可自从王氏嫁进来之后,两母子吵就吵得天翻地覆。分家,断绝关系,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出了。
当初刘氏的娘在女儿边诉苦,就说是王氏在里面挑拨是非。当初刘氏还不信,她自然是知道自己娘的性子,天天念叨是挺烦人的,加上王氏总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模样,很难相信是她在中间挑拨是非。
每次母子两吵架,王氏总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规劝婆婆,然后转身进屋也不知道跟丈夫说些什么。
直到刘氏成家之后,渐渐从那个家里抽身出来,才慢慢体会到这里面的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你要说王氏的坏,完全说不出来,她做了一个媳妇该做的一切。可事后一回想,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王氏一般都是嘴上说的无比好听,做出来的事实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后来老太太去世了,刘氏娘家最亲的人就剩哥嫂两个了。即便这时的刘氏已经看明白王氏的为人,也没什么心思去琢磨了,反正她也出嫁了,各过各的,只要王氏能照顾好他们自己家就行。
王氏当着后来出来的刘荣壮的面直说不客气,笑着收下了那些腌肉。
几人进南屋看,床上的被褥都换洗了,地上明显刚清理过,王氏说道:“这些天你们两夫妻就带着图哥儿住这,芦花跟燕子一起睡,胜哥儿跟我们家黑子一起睡。”
刘氏应道:“诶,这样挺好的。盼着今年这边支流没事,等雨期过去了,我们也好赶回去种上二季稻。”
王氏挽着刘氏的手,“荣珠啊,你都好些年没在家住过了,这次就多住些日子回去,家里也不缺你们一家的吃。”
说到吃,胡木生道:“嫂子,我那篓子里还带了些粮过来。”
刘荣壮虎着脸,“你说你这人,来家里住几天还带粮过来,你当我这里是哪啊?家里缺你们几口啊?要是有什么事上门来就是,咱们家还过得去,没得浪费力气带着这些粮食来。”
听着就像是火气上来了,刘氏赶忙拉着人往堂屋走,“哥,我跟你说个好事,你知道我家今年买了几亩地吗?”
胡木生无奈地对着王氏笑了笑,王氏道:“让他说了吧?别理他,他就这脾气。”
刘荣壮说得这话也不是大话,他们家家境的确很好。这都归功于刘荣壮那一手十里八乡都知道的好手艺,谁家翻个新房,建个大屋都要请他去。当初芦米家的屋子翻新,就是刘荣壮去当的包工头。
下午两家人坐在一起聊天,彼此都说了一些今年来的情况。刘氏给刘荣壮说了买地的事,说了芦花明年去镇上凤飞阁的事,刘荣壮难得的夸赞了一下芦米。
“芦花,手艺活就是要天天练,以后去了绣楼要更努力,别给爹娘丢脸。”
芦米做得笔直,认真道:“知道了,舅舅,我肯定会努力的。”
这时场面突然就冷了下来,刘荣壮道:“说说吧,杏花怎么了?”
刘氏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的丈夫,这才慢慢说道:“杏花都离家出走快一年了。”
刘氏将杏花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刘荣壮寒着一张脸,吓得胜哥儿又想装睡。
“木生,后来你去镇上找,是怎么个情况啊?”
刘氏就说到胡木生去镇上,她也很好奇之后的事,这会听见刘荣壮问上了,也跟着搭腔道:“当初回来就阴阳怪气的,都过去这么久了,总可以说出来了吧?”
作为知情人士之一,芦米抬头看了看爹,胡木生低着头,好半天才说道:“有啥好说的,我去镇上没找着,也不知道杏花死哪去了,丢下爹娘弟妹一走就是一年,一点音信都没有!我就当死了这个女儿。”
2727于圩镇
胡木生一家五口就算是在刘荣壮家里住下了,七月份正午的温度有将近三十 度,不适合去地里农作。闲在家中的胡木生每日跟着刘荣壮学学石匠本事,也算明白明白房子要怎么横梁才不会塌。刘氏则是每天帮着王氏搭理一下家事,便坐在一起编扇子。芦米没事带带胡图,绣绣画,再不然就是跟燕子玩一些翻绳之类的小游戏。
要说难过的,就属胜哥儿了!
以往在湖塘口,现在这个季节那肯定是要跟着水根哥到处玩的。去年的时候芦米答应他,让他今年跟着去溪里摸田螺的。
现在他跟着舅舅家的黑子哥整天端着书本看,挪一下屁股都会被黑子哥盯着看上几秒钟。
“三姐,我想出去玩!”趁着爹娘跟舅舅舅娘说话,胜哥儿赖上了芦米。
燕子看了他一眼,吓得胜哥儿老实地一边待着去,“爹,胜哥儿想出去玩。”
胜哥儿吓得一抖,“没有没有,我不出去玩,我是说……我是说……我是说我这篇课快玩看了。”
刘氏在刘荣壮说话前就先开口,“别老念着出去玩,看看你黑子哥,从来都不会说出去玩。”
刘荣壮面目表情地看着胜哥儿,在胜哥儿心中他就跟黑阎王差不多,“胜哥儿,上了学堂就要认真念书,等长大些考个秀才,也让你爹娘高兴高兴。”
胜哥儿点头如捣蒜,拿正书本假装目不斜视。
芦米看着胜哥儿时不时扭动就知道他心不在焉,胜哥儿才六岁,在现代也还只是上幼儿园,哪里是能坐下认真看书的主。胜哥儿在家的时候野管了,哪里被这么严格的拘着过,芦米心有不忍,凑到刘氏身边,小声耳语道:“娘,胜哥儿这几天都好乖,看了好些书了,要不就放他出去玩玩呗。”
刘氏看了眼对面的王氏,拿眼白了一下芦米,“我心里有数。”
刘氏说了心里有数那自然是心里有了计较,她又不是不知道刘荣壮在孩子们心里是什么模样,而且她也觉得哥哥管孩子管的太严厉了一点。
过了两天,刘氏寻了个借口,把芦米和胜哥儿一起带出去玩,这次的目的地竟然还是芦米一直未去过的于圩镇。
搬来快一个星期,外面传进来的消息是,汝河河水暴涨一路往下游奔,上面派的官员也是一路快马加鞭赶到荣郡县,在官员的指派下,荣郡县县令带人驻守堤坝。使得于圩镇支流并没有被大水冲击。但连日的大雨,即便没有大水,一些村落也还是闹了好些小型水灾。
刘氏带着芦米和胜哥儿坐着刘家湾一个乡亲的牛车进镇上,听着乡亲们聊天,刘氏乐道:“看来咱们住不了几天就可以回家了。”
芦米要进镇的心情是激动的,十多年都没出小村子,不好奇外面的世界那就是怪胎了。
于圩镇虽说是个镇,但处于南方,土地富饶之地,小小的镇也和北方的县城差不多大小。镇上商家无数,路边的小摊贩一个挨着一个,叫卖声络绎不绝。
芦米跟着刘氏下了牛车,一路走来,芦米觉得这个镇比以前老家的镇都要热闹上许多倍。
“娘,今天是赶集吗?这么多人?”
刘氏牵着胜哥儿,“今天哪里是赶集的日子,咱们这里初四,十四,二十四才是赶集的日子,今天才十八。”
芦米这么大都没进过镇,六岁的胜哥儿就更不可能到过了。胜哥儿现在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高兴,一双眼睁得大大的,就怕漏掉一点什么新奇玩意没看到。
刘氏道:“芦花,咱们既然到了镇上,我就带你去看看凤飞阁。给她们家绣了这么久的绣品,你也去认认门,以后要是农忙你就自己来镇上。”
对此提议芦米举双手赞同,她一直对凤飞阁很好奇的,而且她这次带了一幅绣品在身上,拿去让董娘看看。
绣品其实也算是个奢侈玩意,看它的价格就知道,不是有钱人还真不会去买。
坐落在南区打水巷的凤飞阁作为于圩镇上最好的绣楼,店面装饰都比一般的绣楼来的精致华丽。
芦米一路边走边看,南区大概就是于圩镇的富人区,这里走动的行人穿着都比刚开始看到的要好上许多,街边的院墙也越来越高越来越宽。
刘氏指着远处一家门口有石狮的人家说道:“芦花,瞧见那户人家没?那就是周府,胡圆就在那里面当缝补丫头。”
芦米视力好,远远就看见门匾上大大的周府两字,看这大门的确是有几分架势。
从周府往前继续走,看见一条深巷转进去,就能看见凤飞阁。
凤飞阁一楼的厅堂里,还有好些客人在。芦米跟着刘氏进去,凤飞阁厅堂里招呼的伙计见过刘氏,把她认了出来,“婶子又来交绣品吗?”
刘氏拉过芦米,对活计笑着道:“前些日子农忙,我家丫头也没来拿绣活。今天我碰巧带了丫头到镇上来,就带来给董娘看看。”
伙计抬眼上下打量着芦米,“这就是你家丫头啊,婶子,你坐着等会,我去后面传报一声。”说着就从一处小门那进去了。
芦米跟着刘氏站在一旁等着,心里想着,凤飞阁的伙计倒是和气。
这边正想着,那边就听见一个充满鄙夷的声音,“我说你们不买绣品能不能站外面去,别影响外面这里做生意。”
芦米和刘氏回头看去,说话之人也是伙计打扮,想来是刚才跟客人介绍绣品去了,没看到这边的情况,以为她们母女是来闲逛的。
刘氏陪笑道:“这位小哥,我们是来找董娘的。”
伙计横眉竖眼,不满道:“别瞎套近乎,董娘忙着呢,哪有空见你们啊。再说了,你们是要买多精贵的绣品啊?还用找董娘亲自下来!”
伙计势利,芦米也不是好欺负的,她冷声道:“怎么?买帕子的就不是客人了?在场这么多客人,买的玩意各不相同,莫非在你眼里只有买大绣品的客,没有买帕子的客?”
芦米的声音并不小,厅堂里的人都听见了,几位正在看绣品的妇人都停下来看着这边。
刘氏看着这么多人看着,往前走几步挡住大家的视线,和稀泥道:“算了算了,小事而已。”转身对芦米小声说道:“你怎么能这样,要是被董娘看见还以为你是什么难说话的,到时候不要你了,看你怎么办。”
芦米宽慰刘氏,“娘,别怕。咱们又没什么错处,他身为伙计,不好好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