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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书 佚名 4690 字 4个月前

下来,寂静无声。“他……”

花砾恢复了一贯的表情,笑吟吟地说:“不用担心,我们在前面等他汇合。”

除了这样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我点了点头,跟上花砾的步伐。这个石室贯穿着一条地下暗河,暗河两边长着的都是殷红似血的死亡之花,这些花性喜潮湿,多长于墓室。我和花砾沿着暗河一边,走到了大约十五分钟,走出了石室,到了一片旷野。

这片旷野有学校几个足球场大小,旷野的中心有一个玉石雕刻而成的玉榻,远远地看去,好像有一个人睡在榻上。因为隔得太远,也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旷野的穹顶是有零星的光束照射下来,全落在玉榻之上。

我仰头盯着穹顶,就像夏天的夜晚看着星空一样。这些光点都是错落有序的,再细细一看,似乎是一张星宿图,体系明确,南北斗和中天星系清晰可见。

这个睡在榻上的人,在穹顶上凿出星宿图,引得自然光照在身上。我不由想到海滩边的游客:“这是,在晒日光浴吗?”

花砾看着穹顶,又看了看地面:“我觉得是‘月光浴’。”

我一愣。花砾他,真是个妙人,居然一下子就明白我的话。

我继续看着那副星宿图,大概是和这座地下古墓的布局有关系,如果要走出去的话,必须从这图着手。还不及细看,魏折原已经赶到。

石室里隐有火光。

我看到他的左手有伤口,整个手掌像被刺穿一样,血已经停了,可是看着非常恐怖。“怎么回事?那些亡曳伤的你?”

魏折原淡淡地摇了摇头,不说话,一双眼眸黑的幽深,平静地打量着这片旷野。

我实在是不放心,魏折原的厉害我是知道的,能让他受伤肯定是出了天塌一样的大事,我不死心:“你倒是说话,怎么受的伤?”

他那双淡漠的眼睛无神地瞥了我一眼:“自己刺伤的,为了挣脱幻境。不然你觉得我真的不举吗?”

什么?不举?

我听得觉得很乱。主要是魏折原很少说话,话的逻辑、联系都比较突兀,我想了想才明白,他是在幻境中用古剑刺穿了自己的手掌,才挣脱出来。至于不举这一说,肯定是他听到我对亡曳说他性冷淡,我转念又想,也不对啊,这话我根本没说出口,魏折原怎么知道的?

花砾站在一边,低低地笑。

被他一笑,我脸上烧的厉害。要不是花砾在一边,我说不定真会向魏折原问清楚,幻境之中,我和他到底怎么了。

却看看到魏折原平静地注视着星宿图:“破军、贪狼。”

破军属水,主战伐杀戮。看位置是我们遇到烛阴的地方;贪狼属木,主祸福,曰桃花,遇火必英雄,是长着亡曳的那片花海。

顺着他的视线看着这一条星线,那么我们入石室之前就应该是,我恍然大悟:“巨门!”

魏折原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这个古城的布局真的是按照星宿图来的,放在大商朝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得多,我们顺着这条路线走出了古墓。

走出古墓的时候已经是白天,眼泪被刺激得马上流了出来。

泪水之中,我看到一个英气逼人的女子,向我行礼:“少主。”然后又看向我身边的魏折原,同样恭敬地行礼,“魏公子。”

我知道她是谁,她是阿决,复国军的军官。

魏折原淡淡地点了点头,我在他眼睛里竟然看到了一丝情绪的波动,像是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他低头也正看着我,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那双淡漠的黑眸里。

我以为他想说些什么,结果他一句话也没有,又折回了古墓。

我一急:“你干嘛去?”

阿决从后拦住我:“少主,主人让你马上动身去吴国。魏公子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就会和我们汇合。”

“可是……”这古墓透着邪气,尤其是穹顶之下的玉榻,还有那个模糊不清、睡在榻上的身影,让我心里极为不舒服。魏折原把我送了出来,可是他自己又要回古墓,我心里特别难受,“你别去!”

魏折原已经走回了暗道,他听到我的话,回头看着我:“先和阿决去东吴,我会赶上来。”

我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你能不能不去,到底这古墓里有着什么你非去不可的理由?”

魏折原没有再说话,低着头,像是自己也不甚明白,但是眼神是坚决的。他的身影就隐没着暗道之中。

我难过极了,看着四周,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阿决:“花砾人呢?”

阿决疑惑地看着我:“谁是花砾?属下只见到少主和魏公子,难道墓里还有其他人?”

我心想糟了,明明花砾一路都跟着我们,他走在最后,居然什么时候不见了也不知道。可是心里的担心不仅仅为了他,他的琴弦都能轻易地把守墓怪物的头颅勒下,他的武功根本不用我担心,可是……

阿决见我发呆,放低了声音劝道:“少主不用担心,不管墓里有什么东西,都伤不到魏公子半分。倒是我们,得先混出洛京。”

我一想也是。

我那时候不知道的是,没有了魏折原的保护,当时的我处于何等危险的境地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努力东吴篇~

☆、圈圈肉7

阿决是回鹘复国军的军官,二十岁左右的样子,英气逼人,稳重忠诚。虽然是女子,但是骁勇非常,使双刀。上过战场的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能让人轻易地辨别出她与普通人的不同。

后来我把这原话说给花砾听的时候,他正寻得一把好琴,定音的手指一停,一双凤眸眼尾微挑:“那能是什么气质,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气味吧?”我那时候连连向他眼神示意,他微笑着,恍然未觉。阿决毫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拔刀将他新得的古琴砍断。

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这个时候的我,困于洛京的一处客栈。阿决出门替我买新衣去了,嘱咐我多加小心,我点头告诉她我省得。阿决走后,我便站在二楼的房间窗口,窗口沿街,我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隙,警惕着街上的情况,又期盼着魏折原能够出现。九门都已经戒严,但是洛京中百姓的生活还是照常在进行。

店主人在楼下哼着小曲,现在是上午八|九点钟的样子,我落脚的客栈并没有什么生意,店主人颇为悠闲,调子哼的居然有几分模样:

未想到

美名远扬的霸王妻

还是个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可知否

你死我活战场上

要不得

称兄道弟热心肠

鸿沟为界缓兵计

只为迷惑楚霸王

小计俩,不肮脏

自有公道在胸膛……

我仔细一听,听出来是越剧《虞美人》。我对于越剧稍有接触。家里老一辈人都是票友,从小耳濡目染的多了,也就懂得区分好坏。我喜欢听越剧,自己也会唱一些。但是我心里很清楚,我喜欢的其实不是越剧本身,而是听到越剧时候的那种温馨感,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打着蒲扇躺在竹塌里纳凉,家中的老人穿着白汗衫,开着收音机……

想到这里我心里非常难受,起初还不怎么觉得,总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而已,只要我一觉睡醒,还是会回到我乱糟糟的房间。可是已经一夜过去了,一旦确定真的穿越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就特别想父母,想爷爷奶奶,特别想家,听到吴侬软语一瞬间心都跟着酸了、皱巴巴地缩起。不知道家里现在什么样子了?我该怎么做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中去。

阿决回来的时候,看到就是我愁眉苦脸的样子。大约是璃光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看着这样神情的璃光,阿决眼中有痛惜的情绪划过,她是一个军官,让她上阵杀敌还可以,让她安慰人却难,她垂眸只说:“让少主受苦了。”

我回过神来。受苦?国破家亡,每一个回鹘人都在受苦吧,我又能矫情些什么呢?当下摇了摇头,也不说话。

阿决看着我的眼神就更加深暗。直觉告诉我,阿决她知道很多事情,包括他们来到洛京的计划、去东吴的目的、魏折原必须重回哀王墓的原因以及她口中的那个“主人”。但是我什么都不能问。

换上阿决带回来的衣服,她帮我打了一盆水,让我洗了一把脸。这才有了时间,对着镜子第一次打量璃光的样子。美是真的很美,这个我在书中毫不吝啬描写其美貌的璃光,在看清她容貌的瞬间,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想到了一些不相干的事情,比如说特洛伊战争中那个美貌冠绝希腊的海伦,荷马史诗中通篇没有表述海伦的美貌,只在战争最后,一个类似长老的人说:她值得我们发动战争。

那样的形容,同样适合璃光。可是这份美丽甚至是接近不祥的。这时候我想到璃光的结局了,她是因为美丽而惨死的人,而我不想死,所以看到她脸的时候,只觉得恐惧。

可惜阿决并不给我悲伤和恐惧的时间,她沉吟着说:“九门戒严,白天根本没有办法出洛京。”

我明白阿决的意思:“那就晚上走吧。”

阿决点了点头:“是这样,越快越好,耽搁下去只会更加危险。”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就这么不见了,大周天子不会迁怒回鹘吧?”毕竟我清楚璃光的身份,她是回鹘送来求和的物品。

阿决英气迫人的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这个小皇帝好大喜功,宫闱之事,自己的妃子丢了,这样羞耻的事情,他是不会说出来的。但是迁怒回鹘是必然的,好在族人早就退到大漠深处。”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听阿决继续说:“我刚才出去的时候,听到搜查的人说,天子养的一只红狐狸逃了出来。多么可笑的理由……”她脸上的嘲弄更加明显。

红狐狸……

我想起大周天子扮猪吃老虎的样子,刚开始还装天真骗我的时候,那小眼神装的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之后下手真叫一个狠,我要是被他抓回去,估计下场比他养的狐狸还惨。

阿决不知道我在想这些,眼神一沉:“少主放心,属下要是连少主都保护不好,也就不配主人的信任。”

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坚毅,眉宇间戾气极重。我勉强地笑着:“我知道,我信你。”

阿决沉默着不说话,半响:“少主,这一回你一定要听属下的安排,不要意气用事。”

我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阿决又说:“少主不要再单独行事,这次要不是魏公子,属下们万死莫辞。”

我听她说的严重,只得顺着她的话:“我听你的就是。”

她已经拿好了主意,拿了带有面纱的斗笠让我带上。我看着魏折原那件带着风帽的外袍,吩咐阿决仔细收起来。这可能是魏折原留给我最后的东西了。呸呸呸!什么触霉头的话。

我特别想他,不是不信任阿决,只是,如果魏折原在的话,我就不会这样心神不定。他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来和我们汇合呢?

走下楼梯的时候,那个店主还在咿咿呀呀地哼着曲。阿决付了房钱,店主说了一声“得嘞,两位走好。”

他东吴的口音极重,我心里非常难受,觉得说上几句方言也是好的,用吴语回了他一句谢谢。

那店主他乡遇故音,一时大喜:“姑娘也是吴人?”我与他说了几句话,阿决站在一边,也不阻拦。那店主一路将我们送出店门。

异世大陆的街头,热闹的市集,光怪陆离感觉非常强烈,光与影都支离破碎,我走在街头,耳边还回想着店主的吴地方言,总有一种恍惚,我还是走在烟雨江南的青石小路,修竹的雨巷,尽头的桃花,沾衣欲湿的花瓣纷扬,转过湖边的杨柳,就到了回家的路。

那一天,我的记忆都相当混乱,易容的脸、禁军的杀戮、战士的鲜血、洛京的城楼、夜幕下的冷风、追兵的火把、刺鼻的血腥、阿决坚毅的脸庞……很久之后,我才真正明白那天发生了什么。初到这个世界,我存了玩的心思,总想着我又不是真的璃光。可是当阿决带着我来到一家酒肆内堂的密室,几十个美貌的胡姬用战士的礼节,齐刷刷地向我跪下,背脊笔挺,全然没有卖酒时候的旖旎风情。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没有退路了,我就是璃光。

“少主!”年轻的脸上有憧憬的光,眼睛都明亮亮地注视着地面。直视是无礼的,但是有些年幼的胡姬已经偷偷地抬眼。

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呢?澄澈,坚定。

这些亡国的卖酒女郎,以她们的方式像战士一样战斗着。而璃光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