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青竹所预料的那样,宝珠才干了一日,第二天就不想再去了。
“没想到会这么累。”
青竹笑道:“农活是看着好玩,其实挺费体力,又要一定的毅力才行。”
宝珠来平昌的这些日子,项家人从来没把她当成丫头使唤,而是当做来家的客人一般,所以也从未要求她帮忙什么的。
好不容易忙完了收割,地里的麦子都担回了家,依旧码放在院子里。没几日。明霞和宝珠就混熟了。两人年纪相仿,天性也相仿。等到收割完麦子,等着犁田的功夫。明霞带了宝珠,提了竹篮去田间拾麦穗。又带了她去爬山爬树,采桑叶,摘桑葚。宝珠的日子过得十分快活。青竹看来,她是不想回束水了。
“你这么喜欢这里,我看要不和秀大婶说说,让她给你找户人家,你就此在这里扎根好了。”
宝珠不懂青竹口中说的秀大婶是谁。偏着脑袋问:“奶奶是嫌弃我了么,急着要将我打发出去。”
“傻丫头,哪里是嫌弃你。”青竹忍住不笑。
明霞听了。也跟着说:“是呀,你干脆别去那劳什子的束水,就留在我们榔头村,我们也好有个伴儿。”
白氏听见这三人的谈话,心想这闹的是哪出戏。
收完了麦子。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放水浸田插秧。还得将田耕出来晾一晾。家里以前的那头老黄牛因为年事太高,去年冬天就卖了。虽然重新买了一头,但还是小牛犊,根本干不了重活。永柱只好去别家借了牛来耕。
这几天天气还算不错,白氏和明霞一道赶着将堆放的那些麦子晾晒起来,下午的时候就开始进行脱粒。弄得灰尘漫天。青竹害怕冬郎呼吸到这样的空气不好。于是带着他一直在里屋里玩。
脱粒的事一直忙了四五天才算完。后来田家人给项家捎来了一封信,是项少南写来的。也不知怎的就到了田家手里,不过田家的仆人亲自送上了门来。白氏便让明霞给送信的人抓果子给他们吃。
信很快就到了青竹手上。青竹展开来匆忙的看了,倒也没说什么十分要紧的事,不过是问了些家里的情况,又问青竹什么时候回去等等。信中还提到了一件事,就是涂知县被调查了。连带着少南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当青竹看到这里时,心里有些不痛快。当真迎来这一天了么?
要是受涂知县的事牵连过深的话,少南他会不会丢掉官,这才头回任职,难道就无法任满么,不免有些忧心忡忡。
家里人也都知道了这件事,关于官场上的那些事,他们也不大清楚,不过想来和村里的争权夺势应该差不多,若少南真受了牵连,而丢了官的话,他们也没辙。毕竟只是清白没有任何背景的庄户人家,也没有人脉可以依靠。
白氏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村妇,也想不出什么点子来替儿子解决难题,只好去庙里烧香拜佛发宏愿,祈求菩萨保佑儿子平安顺利。
因为少南的事闹得家里几天都愁云惨雾的,后来青竹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劝慰道:“少南他是个聪明人,再说也想了不少脱身的法子。汪侍郎举荐了他,不会不搭手相助,再说还有程巡抚呢,一直想拉拢少南来着,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但愿如此吧,这个家不能再遭受什么不测了。”永柱一副爱莫能助的凄然。
过了两日,田老爷亲自上门拜访。永柱热情的接待了他,两人坐在堂屋里喝茶聊天,青竹在里屋带着冬郎做针线。
田老爷慢悠悠的喝着茶,慢悠悠的说道:“项老爷如今正是享福的时候,儿子在外当官,还操这些田地里的心做什么。依我看不如将这些土地分给佃户们来种,自己安心的做个地主就好,哪里还要自己下地去耕田的。”
永柱却很是谦虚:“当庄户人家当了大半辈子,早就习惯了,当年还在瓦窑上帮工,如今虽然干不了重体力活,但也闲不下来,一没事干就浑身不自在,是天生的劳苦命。哪里敢和田老爷比,当个自在的乡绅大地主,人前人后有人服侍,城里又有产业。别说在榔头村,就是在整个平昌无人不羡慕,无人不夸耀的。”
田老爷对于永柱的奉承显得很云淡风轻:“这些不过都是些虚浮的东西,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哪里比得上项家的举人老爷。如今又做了官。对了,项老爷不去儿子哪里享福么?”
永柱叹道:“享什么福,屁大点儿的小官儿,去了不是给他增添麻烦?还是家里自在。”
田老爷便笑了起来,心想这项永柱果然只能当一辈子老实巴交的庄户人,一点也不知享受。要是他是永柱的话,还种这劳什子的田地,早就跟着儿子去了。
青竹在里间做着针线,冬郎躺在摇篮里,瞪着漆黑的两眼四处都在看,今天他倒还安静,似乎也和青竹一样正在关注外面的谈话。
田老爷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永柱一直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并未在田老爷跟前透露出半点关于少南惹着的事,这是项家的事,没有必要让外人知道。
后来田老爷问起项家还准备种点什么,养点什么时,永柱开口了:“二媳妇说要种葡萄,要多养鸭。只是地儿太小了,还只是想想罢了。如今地也不好买。”
田老爷笑道:“也只有你们项家种地种出了花样,不过也翻了身,赚了钱。是个不错的路子。买地么,倒是件极容易的事。”
永柱想,换成田老爷自然是容易的事,他们家上百亩的地还一直买进卖出的,据说在别地也有些田产房产。
田老爷喝了两盏茶便就告辞了。永柱将他送到了院门外。田老爷出门也没仆人随从,便打算一路走回去。
过了两日,田家人竟然派了仆人给项家送了份礼,那礼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张田产,上面清楚的写着二十亩地。倒让项家人有些猝不及防。
“这田老头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为何要送地给我们。”少东不明白。
永柱道:“我提起过买地不好买的事,没想到他竟然上了心,还送了田产来。”
少东拍手笑道:“这不正好么,如今花钱也不好买,还有送上门来的。田老头还真是个会来事的人。我看也不用谦虚,大大方方的收下,要种葡萄也有地儿了。”
永柱不知是福是祸,却只觉得烫手,心想或许不该接,更何况又是这么关键的时期,思忖了一阵,便将那张田契递给了少东:“我看你还是还回去吧,这么重的礼,我们也收不了。”
少东有些疑惑:“爹,田家好心送了来,我们再给退回去的话,会不会有些不恭?再说也正需要,爹要是觉得过意不去的话,不如我们就给点银子,就当是买的吧。”
永柱道:“二十亩地该多少钱,你算过没有。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钱,再说这里又买了鱼苗、蟹苗、母藕、鸭子等,哪里还有那个闲钱。买地的事以后再说吧。”
少东只是不舍,装了田契,还正琢磨着要不要还回去。此时青竹抱着冬郎出来了,少东心想不如让青竹说动父亲收下这份礼吧,便笑道:“弟妹你看田家人难得如此大方一回,再说送上门来,哪里有退回去的道理,弟妹不是想种葡萄么,有了这二十亩地干什么不成。”
青竹道:“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我看还是别收的好。万一被人抖出来,弄不好会成为少南的把柄,在这关键的时期还是小心为妙。”
“咦!”少东一脸的疑惑。
永柱道:“二媳妇考虑得周全,我看还是退回去吧。你就说我们不能收,地的事以后自有办法。”
少东心有不甘的答应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周年
其实白氏想的和少东一样,将田契退了回去,也觉得很是可惜。以后只怕遇不上这么好的事了。
永柱说出了一番自己的顾虑,加上青竹在跟前说项了一回,两人才慢慢的转过来。
说起种葡萄的事来,翠枝倒有建议:“我家院子里倒种了一大株葡萄,都种了好几年了,结的果又多,滋味又甜。不如去剪些枝条来我们来插吧。”
永柱道:“好吧,那就辛苦大媳妇跑一趟了。”
翠枝笑道:“小事一桩。”
青竹想想蔡氏的周年立马要到了,少不得要回去拜祭一回,便和家里人商量:“我母亲的周年不能不去,只怕得耽搁两日。”
白氏听说便爽快的答应着:“是该回去的,你自己准备东西吧。冬郎我们给照顾你,你放心去吧。”
青竹却舍不得离开冬郎:“冬郎还是跟着我。”
“上次去了夏家一趟,夜里睡不好,惊醒了好几次,是不是走那方不利呀。要是撞着什么可不好,我看还是别带他去了。”
“娘,我带他回他姥姥家难道还要忌讳这些不成?不管你怎么说,我带他走是带定了。”青竹无法理解白氏的思维。
白氏毕竟心疼孙子,好心好意的提醒几句,没想到青竹竟然冲着她大吼大叫,当时就拉下脸来,心里憋着一口气,也不管好歹就说:“我看很该找人给冬郎算算,哪一方去不得,多少得防备着些。冲撞了什么阴灵恶魂,中了邪可要不得。”
青竹见白氏说得越发的厉害,也不想为了这些和白氏争辩,抱了冬郎回自己屋里去了。重重的关上了房门,宝珠连忙跟了上去。
留下了一屋的人都愣在了那里。白氏念叨着:“看吧,还当是当了娘脾性变得好一些,哪知还是这样的臭德行。我真是造了什么孽呀,遇着这么个冤家。”
永柱道:“你就少说两句吧。”
白氏还念叨着:“年轻人不懂事,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这里少东和翠枝也不好劝解,两人便要回去睡觉了。
青竹拍着冬郎,正哄他睡觉。宝珠在跟前却不敢说话,心想这个主子的心思是不哈琢磨的,何况还在气头上,更不敢贸然开口。万一顶撞了哪里更不好收场。
青竹也搞不懂为何要和白氏闹僵,以这里人的思维来看,说出那番话来也算正常。更何况白氏还是天天烧香拜佛。那么迷信的人。只是青竹心里不痛快。想到蔡氏的周年,便又记起以前许多事来。
蔡氏还活着的时候,青竹也说不上和她有多么的交心,有多么的亲密。她大部分的时间是在项家这边渡过的,按理说应该和白氏更亲近才是。她也惹蔡氏生过几次气。只是这些事都过去了,当时还不觉得如何,如今回想起来不免有些自悔,要是当初语气更软和些,蔡氏或许就不会那么难过。而今自己也做了母亲,青竹才体会到蔡氏的许多不易。还想和她好好的道个歉来着,只是上天已经不给她这样的机会了。
宝珠在跟前将洗干净的衣服一一的叠放好,正要开门出去打热水伺候青竹梳洗。却瞥见她坐在床沿边暗自抹眼泪。她只当是青竹心里惹了白氏觉得委屈,想了想才说:“奶奶,您别气。过阵子就好了。”
“我哪里生气了。”青竹却觉得那泪珠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宝珠微微叹了声,开了门,便去准备热水。
屋里人大都散了。只永柱还在灯下闲坐。
第二日一早,青竹用了饭。便带着冬郎去了一趟集市。买了些香蜡纸钱,一些水果糕点,并些肉类蔬菜。与宝珠一道径直去南溪。
青梅知道这日青竹定要来家,因此早早的就备好了祭品,糊了四套纸衣。就等青竹来家一起拜祭。
青兰照顾着灶膛里的火势,锅里正煮着整鸡,这些也都是要拿去祭奠的。
青梅走了进来便问:“你看见成哥儿没?”
“刚才不是还在院子里和姐夫说话么?”
“不见人影,正找他要写几个字,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青梅有些气急,只好去别处寻找。
屋里屋外都找遍了,还是不见夏成的身影,青梅抱怨道:“真是的,需要他帮忙了,却人影也不见,还能指望他做些什么。”
青梅这个大姐不好当,特别是在母亲没了以后,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还要照管青兰和夏成。青兰好歹懂事,又肯帮着做事,人也勤快。这夏成如今连学堂也不去了,也不见他温书,真不知他想做什么。以前天天将项家二姐夫几个字挂在嘴边,看那样子是要以项少南为榜样,努力奋斗,哪知这一年来却越来越不像话了。
青梅只觉得无名火往上窜,连母亲的周年也不能安生的过,娘知道了不知该有多么的伤心。她站在篱笆墙边立了好一阵,还是不见夏成回来。
没等回来夏成,青竹却已经到了。
“大姐!”
“嗳,你来了。”青梅赶着开了篱笆门。又去看宝珠抱着的冬郎,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冬郎便笑了起来。
青梅也不想再等夏成了,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