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她不禁重燃了希望。这片光是这条河流的指引,暗涌的水流朝着它缓满地流淌。
直到当她接近这片光时,才看到它是散落在河岸上的一丛丛白色花朵,她转过头看向另一边河岸,这边的花却是红色。她极目细看,才发现这些光芒来自这岸上的一大片不见尽头的奇异花朵。
这些花唯有花茎却不见花叶,花瓣细长如丝如缕,微微卷曲,左岸为白,圣洁曼妙,右岸为红,瑰丽妖娆。最开始河岸两边都只有依稀几丛,然而越往黑暗深处,这些花愈加繁盛,直到茂密成海,再难以看清花与花之间有任何间隙。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风景,在这浩瀚的黑暗里,这些顽艳怒放的花朵无声地抗衡着那阴沉如死亡般的气息。它们所汇聚的朦胧光晕让她像是在与之隔世相望,那壮美哀绝的花海,将她的眼她的心一并照亮了。
达达看得出神,脸颊却被迎面而来的什么东西拂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两下,三下。
越往前,她越感觉到这冰凉的水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些藤蔓一样的东西,很轻很柔,还有一股幽幽淡淡的异香。
她也不怕,当看到又一小团黑影迎面而来时,她立即伸手摘掉它,举在自己面前,借着光晕细细打量。
这……其形状与阿修罗王宫中的曼陀罗并无二致,但是它的颜色却像是黑珍珠一般,形貌绮丽,并透着一层暗暗的幽雅的光。
这是黑色曼陀罗!传说只绽放在这世间最绝望之地的不祥之花!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前方,果然,一座由无数磷光所环绕的巍峨轮廓,已经隐约出现在这黑暗的尽头。
☆、第六十一章 阎王天
第六十一章 阎王天
“不许你再往前。”一个充满威迫的声音从岸边传来。
她还来不及回头,就看到前面不远的河流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金光屏障给截断了。
帝释天站在那红色的花海之中,一袭白衣的他显得耀眼极了。
“你凭什么阻拦我的路?!”达达感觉力量恢复了许多,于是心一横,一个翻身从河水里腾到空中,并伸手扫了一泼河水,河水离开河面就变作道道飞溅着火星的烈焰,冲着屏障雨点般射去。可让她吃惊的是,烈焰直直穿透了那堵屏障,掉落进河里然后熄灭,而屏障的本身丝毫无损,依旧在她的去路上牢牢地驻守着。
“你若进了那座城,就是自断绝路。”他冷了脸,缓缓从重重的花海中走到河边上。
达达咬着嘴唇,愤怒地看着他:“我不要你管。”话音刚落,就觉全身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架住,将她整个人从河里托了起来,然后放到岸边,放在他的身边。
面前的她全身湿漉漉,像是任性固执的孩子,他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你找不到他的。”
还没等达达开口,一个冷寂就似这忘川之水的声音从对岸传来:“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阻拦忘川之水。”
声音刚落下,就见那金色屏障哗地一声,散落成无数金砂,落进河水之中,河流瞬间又恢复了原本的律动。
说话的人一袭黑色长袍,白色的长发几乎都垂到了地上,他站在散发着白光的花丛之中。那些华光围绕的花朵,却没有给他带来一丝的光明,他就像是黑暗的领主,与光明没有任何交集。
“我们有三千年没见了吧,阎罗。”帝释天丝毫不在意他那严肃冷酷的语气,似是在与时隔多年的故人随意地闲谈起来。
这个叫阎罗的男子缓缓朝他们走来,他赤着双脚走在这忘川河水之上,就像脚踩着平坦的大道,没有丝毫的异样。达达不禁觉得,他脚下这条桀骜的河流都因为他而变得温顺起来,那平静的河面,甚至让人不敢相信里面充满了汹涌的暗流。
当阎罗走近他们时,达达才看清,他的脸竟然与帝释天有几分相似,都是那样的俊美非凡,有勾人心魄之力。只是阎罗的脸色灰白瘆人,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神态,寂静一片,不起任何波澜,就像是没有生命没有灵魂。
这是她见过最冷酷的脸,没有一丝活气。
“你们不该出现在这里。”阎罗的声音带着驱逐的意味,他的目光转向达达,没有任何含义的眼神,反而显得更加令人畏惧。
他只是这么一扫眼,达达就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场冰雪给封住。可是她并不怕他,她从寒冰地狱而来,即便这是真的地狱,也再没有任何风雪可以禁锢她的心了,所以,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直直地与他对视。
“我们只是借道而行,不会进你的琰摩城。”帝释天不着痕迹地向前移了一步,将达达揽在身后。他这样的举动让达达有些恍惚,仿佛挡在她身前的人是婆雅,可是下一瞬她就清醒了过来,她看得真切,眼前的人不是他。
“婆雅在哪里?”达达不由分说。
阎罗看了一眼帝释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但是她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继续追问。
“他自有去处。”阎罗空洞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不耐。
“我们无需在这里耽误时间。”帝释天似乎想要在达达再一次冲动之前召唤出结界,带着她离开这会带来更多事端的冥界。
可是,达达的眼神却暗淡了下来,她似是知道自己没有扭转轮回的力量,只是幽幽地问道:“我只是想知道,他轮回去了哪里。”
她的话,让帝释天缓缓放下正要召唤结界的手,他看着她,他知道这似乎是她唯一的心愿了。
阎罗道:“这是天命,你不可知。”
达达觉得恨,面前这个木偶一样的人明明掌管着生死轮回,洞悉一切因缘际会,他就像是操纵命运的棋手,每一步每一颗棋子他都清清楚楚,可是她从他这里得不到一丝一毫的线索,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却被他死死掐住。她甚至觉得婆雅的死是他造成的,他是冥王阎罗,是带来死亡的罪魁祸首,他手握着命运的屠刀,带走了她最爱的人。
“你把他还给我!”她朝着阎罗大喊。
阎罗不为所动。
此刻达达手中骤然召唤起火焰,朝着他五雷轰顶般呼啸而去。
“小心!”身后的帝释天没有想过达达的攻击如此迅速,立刻上前推开她,但是被阎罗反弹回来的火球却实实在在地打在了帝释天的身上。
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往前一倾。
达达大惊,立刻扶住帝释天。她没想过会是这样,那阎罗像是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般,依旧那么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们。
攻击怎么会反弹回来?达达百思不得其解。
“阎王天的本相是虚无,所以一切伤害于他而言都是无效的,反倒会伤到你自己。”帝释天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达达仔细看着他刚才被击中的后背,却发现完好无损,又是担心又是怀疑:“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还伤不到我。”他边说边直起身体,他的话让达达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愤怒。
一直冷眼旁观的阎罗倒是讽刺地说了一句:“你若没有天帝金印加持,我倒是很欢迎你来到我的琰摩城。”
帝释天也不愠,反而就着阎罗的话说:“那有什么,即使亿万年,也有个尽头,到时候你还怕我不来?”
达达完全顾不上跟阎罗较劲了,帝释天这句说辞让她忽然开始怀疑起他的身份来,一个指挥着神族大军对峙阿修罗的孤傲王者,怎么会说出这般不合时宜的话来。
“我不愁你不来琰摩城。”阎罗开口说道,“只是现在有人更着急着见你。”
帝释天微微一怔:“是谁?”
“自你前往轲逽多之时,他便已经等在了这里。”阎罗似是故意不说来者是谁,他眼风又扫了一眼达达,然后走到忘川之上,弯腰摘下一朵黑色曼陀罗,再走到她面前。
达达疑惑地看着阎罗,却见他扯下一片黑色花瓣,递给她:“吃了它。”
“为什么?”达达警惕地退后一步。
帝释天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黑色曼陀罗:“你想做什么?!”
“让她忘掉今生的记忆。”阎罗不急不慢地说道。
☆、第六十二章 遗失的明珠
第六十二章 遗失的明珠
“不。”达达坚决地退后一步,“今生种种,我永不相忘。”
阎罗看着她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情绪,一种带着嘲弄的捉摸。
“我在那琰摩城里等了许久,没想到你们都在这里啊。”
这个声音是……
达达猛地转过头看着身后这一身暗紫色华袍的男人,他不就是那个上次来到舍摩婆帝提亲的夜叉使节么!
“孟然齐?”帝释天斜睨了他一眼,“你来这里做什么?”
孟然齐妖冶一笑,看着达达:“我来带她回去。”
达达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休想。”帝释天冷冷扯出两个字。
孟然齐却不着急,慢条斯理地说道:“她身上流的,是我们孟然家族的血,试问我将她带回如意城有何不可?”
达达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孟然家族的血?你给我说清楚。”
孟然齐走近她,仔细地打量她,看着她如瀑的黑发,笑容变得骄傲起来:“孟然家族是夜叉王族,你的父亲,虽非先王亲生,先王却待他视如己出,在现任夜叉王还是襁褓孩提之时,你的父亲就已经从旁摄政了。”
达达只觉浑身一滞,转头看向帝释天,他却只是抿着唇,没有丝毫惊讶,像是一开始就知道一样。
“你知道‘达达’二字的意思么?”孟然齐问她,见她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于是又道:“那是古夜叉语,意为‘遗失的明珠’,这个名字是你父亲所取,其中含义,想必你已经明白了吧。”
“你要我回去做什么?”达达只觉得悲哀,她已经不是那个曾看着巍峨的舍摩婆帝王城傻傻站在原地的孩子了,现在的她看着孟然齐,眼里只剩下警惕和防备。
“你身体里有你父亲孟然伐折的全部力量,是我族不可多得的将才。”孟然齐勾起嘴角,坦然得让人意外,“况且,我们还有一笔血海深仇没有找舍摩黎算呢。”
又是战争,达达听得心冷,转过身看着忘川,想要逃避这无休止的纠缠。
“你带她回去,舍摩黎大举来伐,你岂非得不偿失。”帝释天冷笑,似是认为孟然齐在做一件很愚蠢可笑的事情。
孟然齐不以为意地一笑:“我夜叉族何尝怕过阿修罗?”
帝释天正欲开口,阎罗却先一步说道:“帝释天,她只能回如意城。”
达达愤然地看着眼前这三个人,他们凭什么决定她何去何从。
“你跟我来。”阎罗突然看着她说道。
达达愣了愣,他要带她去哪里?
“阎罗你又想做什么?”帝释天皱起了眉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孟然齐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不问六道俗事的冷面阎王天,什么时候也开始掺和进来了。
阎罗将他俩的情绪都看在眼里,依旧眼神无情:“我不会管你们的事情,她命中与我有此交集,我只是奉命行事。”
达达怔怔地跟在阎罗身后,他只是带着她走到了离他们不远的花丛之中,然后也不搭理她,自顾自地弯下腰去,似是在丛中寻找着什么。随后,她看到阎罗挑选了一朵最小的红色花朵,摘下,递给她。
她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疑惑而警惕地看着他。
“这是曼珠沙华,通往地狱的花朵。”阎罗寒冷的眼眸里看不出有任何思绪的存在,他仿佛只是一具华美绝伦的空壳,可是他的声音是那般分明,空灵似能深深探进她心尖的召唤。
“我赐予了它永恒的生命,所以它即使没有生长在冥界,也永不凋谢。”他依旧看着她,“当你发现自己不能容于世间的时候,将它的花瓣洒在空中,我会来接你到冥界。”
阎罗的话让达达感到匪夷所思,她已经经历过最严酷惨烈的一幕,还有什么能让她想要再次回到这里。
看到她置疑的神情阎罗并不意外,而是如同念着深沉的契约一般,继续说道:“当你抛出曼珠沙华之时,就已经不能后悔,你将留在琰摩城,直至你生命终结,重新轮回。”
她更惊讶了,他的神情,就像是这飘渺虚无的黑暗。
阎罗将手中妖冶的曼珠沙华放在她手里,然后转身朝着远处的琰摩城走去,仿佛这里的一切已经跟他没有丝毫关系,他做了该做的事,然后回到他那充满着无数清晰的命运轨道的王城里。
达达怔怔地看着静静躺在手心的曼珠沙华,它妩媚的隐隐红光,却让她觉得莫名地悲伤起来,仿佛此刻手中握住的,便是她的未来。
“达达。”孟然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意城才是你的归宿。”
归宿?达达转过身,看着孟然齐,他黑发黑瞳,他所代表的种族,仿佛是可以将她融入其中的。可是,她看向远远站在后面的帝释天。
帝释天一脸冷峻,他的目光像是一道紧迫的囚牢,想要将她禁锢其中,可是他却没有说出任何话语,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不知心里为何有一丝失落,或许孟然齐说得对,舍摩黎是他们共同的敌人,即使血统无法将人系在一起,可是共同的仇恨却是统一阵营最牢固的纽带。
随即重新看向孟然齐:“我跟你回去。”
孟然齐粲然一笑,那种笑容之中,还带着胜利的气焰。他伸出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