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感激地看了看她,想开口,却被达达阻止:“莫说抱歉,即使你沒有來,我知道了也会來。”
“你这般待他,想必他一定感到开心。”阿苏因目光暗了下來,但随即又恢复了明亮神采,道:“摧伏能有你这样舍生忘死的挚交,已是万幸。”
身后传來鞑摩耶的冷哼声。
达达沒有理会他,而是看着石阶已到尽头,于是打起精神提起警惕,顺着拐角缓缓來到地牢之中。
三丈高的铁栅栏牢牢地焊进地里,另一头直直灌入顶上,宽大的牢房左右排开,被分成了无数间,黑压压一片。每间牢房都有形貌冷酷的刑具,上面还残留着凝固的赤褐色血迹,一些牢房里还囚禁着一些半腐的尸骸,或是阴森白骨。
原來阿修罗对自己的族人也那么残忍。
达达迈开步子朝里面走去,道路上的积水让脚步声更加响亮。
身边的阿苏因已经忍不住唤道:“摧伏!”
遥远的尽头传來一阵粗重的喘息声,阿苏因闻声立刻狂奔过去。
达达心下暗道不好,难道鞑摩耶已经对摧伏下了酷刑?!想到这里,她也加快了脚步,朝着牢房的尽头跑去。
身后的鞑摩耶看着达达奔跑的背影,听着那串充满焦急和担忧的脚步声,满意地扬起嘴角,残忍的笑霎时撕扯开。
阿苏因已经跪在了左边尽头的那间牢房前,双手紧握着铁栅栏,嘤嘤啜泣。
达达立刻走到她身边,看向牢房里的人。
只见两条漆黑沉重的锁链像是两条蛇一样,紧紧盘在摧伏的两只手臂上,但这些铁链上全是尖利的铁刺,深深嵌进肉里,手臂残破的衣衫上黑一块红一块,不知是血还是锈。他双脚跪在地上,头垂着,凌乱的火红长发沾着无数血迹,散了一地。
这分明是酷刑之后让人绞心的画面!
“摧伏……”达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记忆里那个英姿飒爽,风采卓然的摧伏,此时却鲜血淋淋地跪在森冷的监牢之中,沒有一丝活气。
这个声音,仿佛是來自他的梦里,却又将他从混沌的边缘拉了回來。
是达达吗,他缓缓抬起头,无力的目光艰难地看向牢房外面的人,一惊,立刻扫向阿苏因,虚弱的声音依旧充满了愤怒和斥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不许带她回來么?”
“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折磨死啊!”阿苏因委屈地看着摧伏,眼里的泪光让他的怒气消了一些。
“你说他被关了三天?”达达冷冷地问阿苏因。
阿苏因点点头。
三天?三天就让摧伏变成这个模样,那该是多么残忍的折磨!
达达猛地转回身,怒火像是从幽远的国度逃亡而來,再次占满了她的胸腔。
鞑摩耶对达达每一分反应,都十分满意:“我沒让他好受过哪怕一瞬间。”
她死死地盯住鞑摩耶:“我已经如你所愿來了,快点放了他。”
“放了他?”鞑摩耶似是听到了笑话,“达达,两百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样天真?”
一旁的阿苏因听闻鞑摩耶矢口否认,立刻说道:“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达达來了你就会立刻放人么?!”
“别傻了。”鞑摩耶不耐地瞪了一眼阿苏因,“既然我能让她走到这里來,就是要让她亲眼目睹摧伏最痛苦的死相,谁让他违抗军令在先?!”
“你出尔反尔,根本不配做阿修罗王!”阿苏因冲鞑摩耶大喊道。
鞑摩耶根本无心离她,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紧锁着眉头的达达,道:“你还在思索着什么?你还能拿什么阻止我想折磨死他的念头?你已经消失的力量吗?哈哈哈哈!”
“达达……别管我!”摧伏知道她体内的修罗之力与夜叉之力已经随着上一次的死亡消失殆尽,面对鞑摩耶,她硬拼不得。
达达紧蹙着眉,她丝毫不担心自己安危,因为她拥有阎罗的灵魂,谁也伤不了她。可是她无法置摧伏不顾,她再也不允许身边的人因她而死。
可是该怎么办,她紧紧盯着侍卫腰间的修罗刺,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仿佛它们只是两把寒气慑人的利器,与她丝毫沒有关联。那种哪怕是一看到它都会油然而生的自如与骄傲,随着逝去的力量一并消失了,冒险冲过去夺过來也无济于事。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却听到鞑摩耶冷酷的声音响彻了整座监牢:“用剥灵之刑,让她亲眼见识一下这是一种怎样淋漓尽致的痛苦!”
“不!”达达与阿苏因同时发出一声呐喊。
可这样苍白无力的呐喊怎能阻止鞑摩耶癫狂的举动。
只见他嘴角一扯,嘴唇微动,咒语即下。
达达惊慌地看向囚牢之中的摧伏,见他浑身一个猛烈的颤抖,两根写满了修罗咒文的尖锥迅速地从墙里钻出來,对准摧伏的两肋狠狠地穿了进去……
一阵痛苦并夹杂着混浊血腥气的闷哼从摧伏嗓子里传出來。
阿苏因发出一声刻骨铭心的惨叫:“不要!”
尖锥一沾上阿修罗的鲜血,上面的咒文就开始发出红光,随着这些光芒越來越亮,摧伏的表情越來越痛苦。
他最后半睁开双眼,看着达达,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
可是达达知道,他是在说:快逃。
☆、第九十三章 乾坤逆转
第九十三章 乾坤逆转
每一个毛孔,仿佛都中了仇恨的剧毒,黑色的毒液钻进皮肤里,进入到炙热的躯体中,找准了最脆弱的那根神经,发了疯地附上去,开始侵蚀,开始渗透,那种被无限放大痛苦,那种让人求死不能的绝望,彻底地攻陷了达达。
“鞑摩耶!”她顾不了那么多了,猛地冲向身边的侍卫,将修罗刺一拔出來,动作却立刻因为这沉甸甸的利器而迟钝下來,可是她还是用尽了全部力气,举起它朝着鞑摩耶一掷,鞑摩耶却只是微微一侧,修罗刺打偏,斜飞了出去。
达达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迎來鞑摩耶的嗤笑:“你现在就这样了?哈哈,看來那个把修罗刺看作掌中玩物,想杀谁就杀谁的达达果然死透了!哈哈!彻底死了!”
就在鞑摩耶癫狂大笑之时,这里的空气却骤然寒冷下來……
那种透着浓厚绝望的黑暗缓缓从上空逼迫下來,压暗了这里明亮的火把……
寒冷,绝望,随之而來的还有那再熟悉不过的冷酷无情的气息……
火焰的光芒越來越暗,火星在寂静中极速地减小,最后悄然熄灭……
“是谁?!”鞑摩耶暴喝一声,仿佛有人中止了他最快乐的时刻,暴怒与恶火立刻窜上了他那双猩红的眼睛。
死寂中只有鞑摩耶的喊声在回荡。
然后是侍卫们纷纷拔剑的啸声。
所有人里面,只有达达扬起了嘴角。
他來了。
就在这时,火焰瞬间全都亮起了,比之前更亮!就像是天龙所喷射出的滚烫绿焰!这是她所熟悉的,亡灵之火!
幽焰鬼火之中,无边无际的黑雾渐渐从远处漫过來,把这暗无天日的地牢彻底带进了虚无缥缈的黑暗里,阎罗缓缓从黑暗的最深处走來,依旧是那冷酷无情的神俊面容,一双象征着死亡的冰凉眼眸扫过鞑摩耶和他的近卫,停在达达脸上。
“我以为你从琰摩城里出去,便再也不知道眼泪是何物。”他冷冷的声音让这本就冷寂的气氛像是刮起了一阵暴风雪,沒有任何一丝感情,并能带走任何灵魂。
达达一怔,缓缓摸向自己的脸颊,上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满了泪水。
她苦笑,原來自己还是那么不争气。
鞑摩耶的手里已经瞬间召唤起了强烈的火焰,冲着阎罗五雷轰顶般呼啸过去。
阎罗只是转回了目光,停在了鞑摩耶身上,那些火焰还沒有近他身,就已经被黑雾吞沒,一点声息也沒有,就这么凭空消失于黑暗里。
达达有些不解,明明火焰一碰到他就会立刻反弹到鞑摩耶身上,为什么阎罗却不这么做?
阎罗缓缓经过达达身边,走近摧伏所在的囚牢,那些铁栅栏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连眼睛都沒有抬一下,就已经透过了栅栏,來到气若游丝的摧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将死的阿修罗。
“你想做什么?!”身后传來鞑摩耶的叫嚣。
阎罗却侧了侧头,破天荒地回答道:“顺应天命。”
“抬起你的头,阿修罗真正的战神。”阎罗的声音就是冰冷的地狱,让人不能抗拒他的每一句话,那令世界淡去令繁华褪色的威严,正是死亡之神最高贵的权力和蛊惑。
沉重的铁镣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动,黑暗中,摧伏用力抬起头,缓慢地看向直立于面前的冷酷冥王。即便目光就快要涣散,视线即将变得模糊,他也沒有一丝畏惧,就连直面死神的惊晃,都不曾闪现。
“好一双战神的眼睛。”阎罗依旧是那淡漠神情,慢慢朝摧伏俯下身去,伸出手,轻轻地贴近摧伏的胸膛,就在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摧伏炽热的皮肤时,却狠狠地穿了进去!
达达只听到摧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仿佛被万箭穿心而过,她不禁担心阎罗此行到底是來帮她的还是來带走摧伏的!
下一瞬,地牢又恢复了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渗水滴落的声音。
只听牢房里阎罗的声音再度想起:“拿起你的剑,夺走他的荣耀。”
鞑摩耶闻言即刻大步走到牢房前,大喊一声:“我会用我的千军万马,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千军万马?”阎罗转过身來,看着栅栏外那个面目狰狞的王者,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鞑坦利和阿谛傑已经集结了重兵将地牢层层包围,摧伏一死,你便会在千军万马中死无葬身之地。”
“你说什么?!”鞑摩耶睁大了眼睛,但随即却又恶狠狠地看着他,道:“你胡说!别以为我会相信你!他们都是我忠心的将士!”
达达冷笑,道:“可是在这地牢里有两人却都是他们的儿女,这世间,再也沒有谁能做到舍摩黎那样六亲情绝。”
“大势已去的王者,我此行的目的,就是带着你的灵魂回我的琰摩城去。”阎罗微微停顿,又道:“何不在修罗场上,留下自己的最后尊严。”
鞑摩耶面色一滞,随即嘴角抽动,用那种怨毒的眼神一直盯着坏他好事的阎罗。最好的时刻霎时变作绝境,这让鞑摩耶恨得额头上暴起了青筋。
达达突然回想起刚才摧伏痛苦的吼叫声,眉头一皱,担心地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我只是把他身体里的剥灵咒力给取了出來,然后……”他微微偏了偏头,看向身后黑暗的死寂,然后从铁栅栏里清闲地走出來,站在她身边,又道:“让他痊愈。”
一直一言不发,心中充满绝望和惊恐的阿苏因闻言立刻來到囚牢边上:“摧伏!”
鞑摩耶睁大了眼睛,似乎直到真正见到摧伏活着出來,他才会相信阎罗说的话。
一阵短暂的静默。
“我沒事。”沉稳有力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來,“阿苏因,你让开。”
阿苏因快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了,她长舒一口气,随即立刻远远让开,來到达达身边。
沉寂的空气传來镣铐震断的声音,随即,一股强大的烈焰从牢房里狂涌而出,直直地煅烧在那坚实冰冷的铁栅栏上!
借着火光,所有人都得以看清,摧伏刚健有力的身躯在火光之下散发着一层精铜光芒,那股强大的火焰正从他的掌心里源源不断地扑向阻挡着他的一切事物。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坚不摧的力量!
顷刻间,面前的栅栏已经被融掉了,正往下坠落着流火。
摧伏从中缓步走出來,他的手里提着阎罗给他的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令人发怵的声响。
他看了看达达,再看了看阿苏因,然后目光停在了阎罗身上。
“谢谢你的顺应天命。”摧伏眼神凛冽地盯着阎罗冰冷的眸子。
阎罗淡然道:“修罗场是一个有趣的地方。”
达达心中一紧,每次他用有趣來形容一个事物之时,那必定是残酷血腥至极。她不禁担心地看向摧伏。
却见摧伏扬起了嘴角,看着她,说了一句:“我不会输,绝不会。”
她一怔。
时光被这句话带回到多年以前。
那时她只身迎战持国天王提多罗吒,离开他身边之时最后说的,便是这句。
☆、第九十四章 一战成王
第九十四章 一战成王
修罗场在祭坛的北面,于一处无边火海中,与轲逽多,地牢共为阿修罗界的三大地狱。
长风灌袍,黑云弥天。
达达沒想到这个在每一个阿修罗心目中都是圣地的修罗场,竟然会让她这么触目惊心。
炎热的道路将火焰分成两边,供人穿梭其中,而决斗的地方,则在火海的最中央。
这里的一切事物,是阿修罗对战斗最精确最深刻的诠释:
上一次战败的阿修罗,尸体被无数条铁链捆绑着,高悬在这决斗场的上空,已经被风干,只剩下一具干瘪躯壳,一头沒有光泽的暗红长发在风里翻飞着,还有尸体正下方的那一滩紫黑的干涸血迹。这具凄惨的尸体,就是战旗。
修罗场在一道强劲的透明结界中,只有歃血为盟的两方才能进去,外面的人若是想要进去,则会发现这个结界是一个坚不可摧的透明屏障,这样既阻止了影响决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