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尽心尽力的护持,已足以使她死而无憾。
他们所看重的只是安笑之能不能通过这件事,吸取点什么教训,好尘埃落定,专于修行,不要像逍遥子一般来去随心。
34安乾
那厢林小花正在三清丹房生死一线,这厢的白帝储君却兴致勃勃镇日在西林苑狩猎。
说是狩猎,其实,只是在借狩猎的幌子暗中培植自己的羽翼。白帝国疆域辽阔,抛开脚下数不尽的土地不说,还有层层浮空的仙岛,浩浩荡荡,直入霄汉,所有的疆土算在一起,比林小花所在的大晋国还要大上十来倍。
而上林苑处于边境地带,离国都辽远,储君带着羽翼在此训练培养,有利于掩人耳目。
储君挑选良才眼光挑剔,能在他麾下的若非修为极高便是才华惊世,到如今,暂不提他的主力影卫各个上了战场都能为将为帅,只说他行路阵前的乐师,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护卫能士。如此一来,倘若当今的国君有个闪失,比如他即将到来的雷劫……
届时,储君只消一继位,便可立刻将羽翼安在左右,更改朝臣,坚固皇权!
本来,这一切,连国君的雷劫在内,储君都在筹谋打算着,可是,便在这个紧要的时期,少年拜师三清山的皇兄却接二连三的回来。
储君好担心,他害怕自己机关算尽,到最后却为安笑之做了嫁衣,他不得不防着安笑之,他容不得安笑之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倘若不是因为安笑之是凡人女子所出,而白帝大臣大多竭力反对一个没有仙骨的人做储君,那么这个储君的位置,定是属于安笑之。
储君回忆起,安笑之第一次回来的时候,正是他使人弹劾许太傅谋反之后,当时国君立即判了许太傅满门诛灭的死罪,安笑之赶回的时候许太傅已经被处死。从这开始,安笑之便频频来回白帝,似乎隐隐还有些回归的趋势。
那许太傅是安笑之的启蒙老师,少年时同安笑之感情不错,总在国君面前对安笑之赞不绝口,储君之所以会弹劾他,正是因为,立储君之前,他是带头反对拥立他的人,还提议什么立长立贤!储君当时便恨恨的想,立贤?他是有哪点比不得安笑之了?好一个糟老头子,安笑之都去了大晋三清山做弟子了还惦记着拥立他……待得了机会,这许太傅便再说不得废话了。
储君此时正同下属们在上林苑的营子里休息,他算得勤奋之人,此时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坐修行,忽然间浑身一冷,似被冷雨直泼而下般,不由得一颤,待他睁开眼,忽然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皇……皇兄?”储君猛一见来人,面色瞬间便白了下了。他心忖,怎么我不知他何时来的?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皇兄。”
安笑之长身玉立,他这次穿着浅蓝色深衣,衬得他俊逸的容颜越发儒雅了,可是在他脸上却寒意萧萧,手中冷剑更是杀气冷冽的对着储君的喉头。
储君混不敢轻举妄动,他是有多久没有亲眼见到安笑之了?
此次他一来,便拿剑相向,实在是出乎意料!储君本以为,以安笑之的性子,倘若知道林小花失心之后岌岌可危,定会不顾一切争分夺秒去神女峰取通明之心。可是,可是他怎么现在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哪个环节不对劲呢?难道是消息还没传到安笑之耳边?
储君低声道:“皇兄,你这是为何?”
安笑之清冷的眼神中露出一抹不屑,“你问我为何?”
安笑之见他装傻,只觉得一阵厌嫌,手中寒剑微微一送,储君的颈上便染了一抹殷红,“不要惹我,你还不够资格。”
储君虽然具有天生仙骨,可是在修为上,却远不及后天努力的安笑之,他自知不是对手,不愿与安笑之正面放对,于是敛眸装作叹气道:“皇兄,不是你想得那样,我……”
安笑之不想听他虚伪的狡辩,冷声打断道:“够了。”
储君只觉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四面向自己包围,撕裂,使他犹如投身火海之中,他强自运行真气抵抗,却哇的喷出一口血来,这才惊觉安笑之去三清山这许多年,修为进阶竟是自己不能想象的,怪不得自己信心满满派出去的影卫们一个都没有回来。
幸好安笑之并没有真要杀他的意思,见他捂着胸口吐起血来,安笑之这才收了剑道:“出去看看你引以为豪的主力们,不远,都在你营外,等着你收尸。”安笑之淡淡一笑,折身往营外走去,“安乾,若我想杀你,谁都阻止不了。倘若你安分守己做个好弟弟,我的剑不但不会向着你,还会保护你。你自己权衡。”
储君哪听得进他话中的真意,只羞怒于他不仅折损了自己的颜面还说什么杀了自己的主力们,一时急怒,便说道:“皇兄且慢!”
安笑之问道:“何事?”
“皇兄,前些日子有个小女孩自称你徒弟,曾为了寻你来了此地……”储君见安笑之转过身冷冷看着自己,且眉头微微皱起,心忖他应该还没有听说林小花受伤之事,忙道:“皇兄放心,我不会对一个小孩做什么。我只说你应该在三清山,她便回去了。只是我见她修为浅薄,不知她途中会不会遇着什么艰险……”
他说的极其诚恳,边说边又呕出一口血来,清秀的脸惨白惨白的,惹人怜惜。何况,即使他做了很错的事,安笑之毕竟,是他的哥哥。
安笑之冷哼一声,便御剑而去。
然而他一离去,储君安乾却吐血吐得更厉害了,若刚才在安笑之面前,他吐血只是为了装装可怜,博取一个哥哥的同情,那么现在,则因为他太过激动,太过兴奋,这最后一棋,安笑之必输无疑,他会前去神女峰,前去送死,这让安乾怎能不开心。
安乾终于梳理好情绪,调整好吐纳气息走出营外,可是看着营外拍得整整齐齐的满地尸体,他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殿下一直以来的支持~
35欲火
三清丹房的苇席上,林小花正气息奄奄的躺着,一动不动,丹房内的安神香袅袅飘散,有如烟云。
林小花重伤至此,然而此时,身边竟然连个照料的小童都没有,无念长老仍然照常去太极广场为弟子们开坛授课,而司管丹房的水月长老又去了浮空仙岛上采集仙草和仙露,丹房内静得连呼吸声都似乎没有。
这两位长老,不知是见惯死生之事早已风轻云淡了,还是根本便对这个小弟子不上心!
无念长老更是枉说了当初与林小花初见面时的那番话,说什么,若是安笑之欺负林小花,便让林小花尽管找他说理去!好似十分之为她撑腰一般,只可惜再和蔼的面容话语,却只是做出来的场面而已。
现在林小花被外人欺负尽了,无念长老却只是跟水月长老合力封了林小花的内丹经络,处理一下外伤,喂了几颗普通丹药便没有任何措施了。想来,林小花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一点都不重要,是呀,丰富的资源只能给有用之人消受,林小花在他们眼中只是苟延残喘而已,怎么可能会有一点重要呢?他们耗费了修为保住她一点时限,好让她最终见见自己的师傅,已经算得上是恩重如山了。
只是,好歹林小花的师傅是三清山号称一代天骄的掌门首徒安笑之,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这安笑之不在山内,徒弟便被人们由着自生自灭一般,委实叫人心下不大欢快,感叹所谓的人走茶凉。
此时丹房内十分安静,过不片刻,却忽闻“吱呀”一声,打破了这屋内的寂静。接着透过半开的房门,洒入了一大片的阳光进来,一个年轻男子蹑手蹑脚的走到林小花身边,探了探她的脉搏,探了半天,只觉得好像一下都不曾跳过……
接着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轻轻的俯□去,将手中用绢纸包着的几颗丸药拿出来,一个一个往林小花嘴里塞去,这丸药颜色透明,入口即化,像水一般,任是林小花不省人事,仍然能够自然的咽下去。
这男子便是魏风,自从看见林小花被安置在丹房之后,他总是抽空过来在门外悄悄探望她的伤情,却见长老们对林小花十分小气,竟不舍得喂点有档次的丹药,他想到了安笑之,知道他绝不会这般亏待自己的徒弟,心下便替林小花愤愤,便偷偷拿了师傅珍藏的“天雪凝露丹”来喂林小花。
这“天雪凝露丹”,据说有固本培元,强健体魄,凝神回春之妙用,魏风觉得,拿这个来喂林小花还算是差不多。
安笑之没有回来的日子,魏风便自发充当起了安笑之的角色来,想要为安笑之进上一分力。在魏风心里,安笑之不仅修为极高,才华横溢,长得好看,更重要的是待他很好,连一点上了境界的修士们惯有的清高架子都没有,自己有问题去问他,他都会倾囊相授毫无私念。
不像别的师兄们,不仅懒得教自己,甚至还怕自己学去了技巧,赶超过他们。
魏风心下一面想着安笑之的种种好处,一面瞧着林小花的样子,愈发的伤神起来,半晌,他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大师兄怎么还不回来,哎……”
正叹气间,手腕却被人一抓,一个俏脸横着黛眉不悦的说道:“好啊风师兄,你果然跑这里来!”
魏风忙道:“小声点,别被旁人听了去。”
李飞飞放开魏风的手腕,冷笑道:“堂堂男儿,竟然做贼一般的姿态,你给她吃了什么?”
魏风没有答她,只无奈道:“飞飞,你为何这么不待见林小花,她已经这么可怜,何况林小花的师傅,我将他敬如兄长……”
李飞飞打断他道:“你可真会说话,不是爱如亲妹,便是敬如兄长,好哇,到底是这个兄长入得你眼,还是亲妹占得你心?”
魏风收起绢纸,面容略带三分薄怒道:“飞飞,你太无理取闹了。”魏风说完起身走出门去,见李飞飞还在身后磨蹭,他低唤道:“走。”
李飞飞扭脸朝林小花虚啐一口,便跟着魏风关门出去了。
丹房又回到寂静,房门关闭的一瞬间,没有人看到林小花手指微动,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一般。
林小花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蓝天,没有绿地,只有一片茫茫无际的火海,火海上开满赤红赤红的莲花,小的犹如手掌一般大小,大的,却像一座恢宏的巨大帆船。
林小花在茫茫的火海中往下深陷,她身边没有任何东西,连一根稻草都没,没有热,没有冷,没有痛,有的只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和恐惧,茫茫火海,要将她吞没了。
她不惧怕火,却惧怕无休无止的沉沦。
林小花朝着火海上翻腾的滚滚热浪,喊着:“师傅……”
她落下泪来,便在这时,忽然有一个身影,披着太阳一般耀眼的斗篷,朝她伸出手,林小花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他明朗的眼眸灿若夏天的骄阳。
他站在一片红莲花瓣上,朝自己伸出手来,说道:“你的魂魄将要灭去了……可是,你现在只消自动脱离了躯壳,便可无拘无束的长存在这飘渺永恒之地,这是你最初的故里,最终的皈依,将手给我,我带你解脱。”
他的声音犹如洪钟一般响彻天地,回荡在这浩渺的火海上,林小花看着他耀眼的斗篷,想象着,若朝自己伸出手的人是安笑之……
她这般想着,便闭着眼任自己往火海里陷去,她喃喃道:“不行……我只要师傅……”
此时,安笑之在无念长老的带引下到了三清丹房,一推开门,便看到林小花挣扎在梦靥中,低低呓语着,“我只要师傅……”
安笑之心下一颤,一个箭步走过去,看到林小花胸口缠着的白纱布已经染得鲜红,他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摸去,只觉胸口空空……安笑之放过去的手竟有些颤抖,即便是仙药在手,可九转金创散只能止血,却不能造心……
安笑之一瞬间怒火中烧。
无念长老见安笑之虽然没有说什么,可眼中对林小花关怀挚切,便说:“我已同你水月师叔封住了她的内丹,她还有几日可活,安师侄,你总这般自专独行,来来去去不作交代,现下总该长点教……”
教训还没有说完,安笑之便抱起林小花往门外走去,他凉凉道:“不劳师叔费心了。”
他安笑之唯一的徒儿,如今这命悬一线之际,无念长老关心的竟然不是如何保住她的身体性命,而是自己以后会不会依然自专独行。
出了丹房门口,安笑之直接抱着林小花御剑往小遥峰飞去,他心下想着,对林小花下此毒手的人莫不是安乾?虽然他一到三清山,便有一群弟子争前恐后告诉他林小花被妖人挖心的事情,可是,这个理由哄得过众人,却哄不住安笑之。倘若真是白帝的储君安乾,他安笑之又该如何处理此事?
即使心知,却无凭无据,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