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3(1 / 1)

误你倾城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怔了半晌,才走上来,柔声说:“就算是这样,也不急在一时,歇会吧,吃块西瓜。”

乔萝微笑说:“我不累。”低头,手又按上琴弦。

日子就这样在古老悠扬的琴声中慢慢流逝,直到乔桦忌日的前一天,乔萝傍晚从秋白家回来,看到乔杉站在林宅门前,朝她含笑招手。乔萝的心跳骤然激越,忙飞奔过来。

“小萝?”乔杉见她目不斜视急匆匆越过自己身边,不由一诧。

“妈妈!”乔萝跑到屋里,大声喊。四周空寂,无人回应她。她楼上楼下都找了一遍,却没有见到林蓝的身影。甚至连外公外婆也不在屋内。

乔杉对她说:“妈妈工作太忙,没有时间回来。外公外婆去市场上买菜了。”

乔萝愣愣地站在那里,望着乔杉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看着摆在厅侧的古琴。练得再辛苦也没有用,妈妈不会听到——乔萝靠着墙壁定了会神,双手交握擦过掌心。那纤细的十指上,满满都是厚厚的茧子与裂痕。

乔杉也早就注意到那把古琴,笑说:“前段时间外婆打电话告诉妈妈说你练古琴了,练得如何?”他走到琴旁,随意地拨了拨弦。

乔萝冷冷道:“不许碰我的琴。”

乔杉微微变了颜色,乔萝转身,快步上楼,回到自己房中。

房里书桌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乔萝皱眉,正要上前清理,却听到身后有人说:“都是我们给你的礼物。”

她回头,看到乔杉倚在门框上。刚刚气恼好像已经消失了,他的脸上依然对她包容的笑:“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豌豆黄和驴打滚,都是你爱吃的。还有妈给你买的衣服,乔叔叔让我给你带的书,”最后,他走到桌旁,指着一个红色的蝴蝶发夹,“这是乔欢送给你的。”

这是他们的礼物——乔萝年纪小小,心也会不可自抑地疼痛。两地分隔这么久,她日盼夜盼,原来得到就是这样可怜到微薄的慰问。她默然片刻,缓缓上前,只收了衣服放到衣柜里,然后把桌上剩下的东西都推到角落,蝴蝶发夹在最边上,在她的动作下颤颤从桌边掉落。

乔杉终于忍受不了她的态度,摆出长兄的威严,训斥:“乔萝!你不要这么任性!”

乔萝并不相让,看也不看他一眼,冷淡地说:“我不需要他们家的东西。”

“什么他们家?我们是一家人!”乔杉也确实有些生气了,指责说,“你当年推乔欢坠楼,差点害她没命,乔叔叔和乔欢都不曾怪过你,你还对他们这样的态度?”

乔萝闻言怔了怔:“我推她?”思绪一瞬间回到那个冬日的夜晚,乔欢和她争执的场景清清楚楚地在眼前浮现。乔欢拉她,她甩开手臂,乔欢摇摇欲坠,然后跌下楼梯。

乔杉站在她面前,看过来的目光愤怒而又隐含鄙夷。乔萝不知为何全身开始发冷,隐隐约约地明白这些年她被冷落、被疏远、被遗忘的根结所在。

“我没有推她!”她面色苍白,恼意和委屈充盈胸膛,迫得让她几乎窒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乔杉瞥着她,显然把她低若游丝的声音看成无力的辩白:“你没有推她,难道她自己能摔下楼?”他长长叹气说:“小萝,你让我太失望了。”

他是这样残酷地下定论断,堵住她所有的话。乔萝气血紊乱,只觉满心怒火无处发泄,狠狠将他推开,下楼时双腿发软,跌跌撞撞地冲出林宅。

日光已淡,夜色正在降临,巷道上行人渐少,她茫然地走在路上,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就是倔犟不落。

乔杉不相信她,或许妈妈也以为是她推的乔欢——谁能相信不是她推的乔欢呢?那时只有她们两个人,乔欢伤了,她有过错,这是事实。至于她的过错是大是小,是有意还是无意,谁会在乎。他们的眼里,早认定了乔欢是无辜的受害者,而她,是年纪小小却心狠手辣的施害者。

这个结论让乔萝不寒而栗,推人坠楼的名声实在罪大恶极,她如何背负得起?

生平第一次,她觉出彻底无望的心冷和有苦难说的无助。她想找个能全心全意信赖她的人,可是能找谁?

不知不觉间,她已走到思衣巷尾,苍然的琴声在头顶上传来,她抬头,看到竹帘后温暖晕黄的灯光。她没有犹豫,推开孟家楼下虚掩的门,快步上了楼。

秋白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讶然看着乔萝:“小乔,怎么又回来了?”

乔萝咬着唇不说话,秋白走到她面前,看清她眸中噙满的泪水,有些惊慌:“怎么了?”他的手伸出,在半空中迟疑了片刻,落上她柔软的黑发,轻声道:“有什么委屈和我说吧。”

“秋白……”她哽咽,突然扑入了他怀中。脸碰到他雪白衬衣的一刻,眼里转来转去的泪珠终于滚落下来

秋白的身体僵了僵,过了一会,双臂缓缓抬起,将她抱住,柔声说:“别哭了。”

乔萝很想不哭,可是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涌出。此时此刻,她的小老师,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她所有的委屈和莫名的害怕,只有在他面前,才能释放淋漓。

·

秋白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有这么多的眼泪,可是他除了笨拙地帮她擦眼泪外,别无劝慰的办法。等到乔萝哭累了,趴在她怀里睡着,秋白望着她宁静的面庞,想着方才那对黑眸里的惊涛骇浪,依旧心有余悸。

孟茵回家,看着两个孩子靠着墙壁坐在一起,秋白的手臂还抱着乔萝,吃了一惊,想要质问时,秋白却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他弯腰,将迷迷糊糊的乔萝背在身上,对孟茵低声说:“妈,我送她回去。”

孟茵这才看到乔萝脸上未干的泪痕,蹙眉:“这孩子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她没有说,”秋白苦笑,“不过她这么伤心,可能是想她爸了吧。”

“都是可怜的孩子。”孟茵轻声叹口气,看着他背着乔萝小心翼翼地下楼的身影,若有所思。

长巷空荡,晚风徐徐,落霞已被铁青的云色吞没,徒留一天黯淡的沉寂。走在半途,秋白感觉到背上的人动了动,继而有长长的发丝飘过来,缠绕在他眼前。

“秋白。”乔萝在他背上小声开口。

“你醒了?”他微笑,却没有把她放下,继续往前走。

“你相信我吗?”乔萝的声音飘散在夜色中,听起来十分地虚弱。

“相信什么?”秋白问。背上的人却长久不答。他唇边扬了扬,说:“相信。”

乔萝默然一霎,轻轻笑出声。她拍了拍他的肩,声音清和而又平稳,似乎恢复了力气:“小老师,放我下来吧。”

·

回到家,外公外婆没有发现乔萝的异样。外婆正在准备明天上坟的祭品,外公则戴着老花眼镜,和乔杉核对后日带回北京的物品清单。这次乔杉停留的时间不长,仅仅两天,所以明天祭祀后,外公就要带着乔杉去把东西都采购完。

“小萝回来了啊,”外婆把祭品都放到厅中角落,捶了捶发疼的腰,望望外面天色,“都这么晚了,以后去学琴也要知道点时间,早点回家。老是打扰人家孟老师也不好。”

乔萝点点头:“知道了,外婆。”

乔杉抬头看了一眼乔萝,见她眼圈红红的,知道她哭过了,脸上露出悔意,想要上前和乔萝好好说会话,乔萝却飞快地转身,和外婆去厨房准备晚饭。

乔萝在厨房里听到外公对乔杉说:“江润州那几册孤本古籍太贵重,我也没有什么好回礼的,退回去又驳了他的面,你爷爷当年倒是送了四块上好徽墨给我,你明天记得提醒我找出来,你回去转送给江润州吧。”乔杉应下,外公又说:“你妈不知道轻重,以后这样的礼物不要再收。”

乔杉为林蓝辩解:“妈也推辞不了啊,江爷爷说他年轻时你和外婆帮过他的忙……”

“施恩不望报,望报不施恩,”外公说,“再说当时不过举手之劳。江润州前几年不也帮你妈安排工作了么?我们两家互不相欠了。”

“好,我回去告诉妈,”乔杉又说,“对了,外公,乔欢和江宸都喜欢吃青阖这边的青笋,妈让我多带些回去。”

外公说:“阿坚就在市场上卖笋,明天你去找他拿。”

乔杉答应下。

江宸——厨房里正在拿碗筷的乔萝听到这个名字怔了怔。她记得这是她未曾蒙面的伙伴。不过看起来,他如今的伙伴应该是乔欢。

乔萝并不失落,也不再和先前那样义愤难平。就算她失去了妈妈的庇佑,哥哥的爱护,可她也拥有外公外婆完整的爱,而且她还有她的小老师,他是世上最好的朋友。

他可以无条件地相信她,他能够耐心地陪着她,他甚至还会在她睡熟的时候背着她——那是和父亲一样让人可以依赖的、温暖可靠的肩背。

于是,孟秋白在乔萝生命中的第二个身份,晋升到了朋友。唯一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谁与惜流年》正式改名《误你倾城》,前面干扰诸位的地方还请见谅。

似乎每次写文到半路我都要换文名,从《花影落重门》到《天下倾歌》,从《寒色》到《苍壁书》……

积习难改,积重难返。

有心的朋友如能事先赐教战国书卷二《汉广春秋》这个书名的好坏,则不胜感激:)

☆、青梅(4)

一九九八年的九月一日,乔萝到青阖中学报道。

事前外公已经帮她打听清楚了,她被分在初一二班,数学老师孙文清是班主任。同时孙文清还是整个初一年级的数学教研组组长,并兼任初三五班的数学授课。

初三五班,那是秋白的班级。秋白是数学课代表。当然,这不是外公打听的,是乔萝从孟家母子平日谈话中得知的。

开学第一天的班会课上,竞选班干部时,乔萝厚着脸皮站上讲台,自荐数学课代表,成功当选。

于是如她所愿,孙文清下课后把她叫到办公室交待课代表工作注意点时,她顺利在入学第一天就“巧遇”到秋白。

秋白刚刚收完班上的暑期数学作业,进办公室看到乔萝,怔了一下,而后淡然浅笑。他把作业交给孙文清,又拿走上学期的数学期末试卷,临行前见乔萝对他眨了眨眼,他微微点头,表示明了。

乔萝好不容易听完孙文清的叮嘱,跑出来一看,秋白果然没走,等在楼梯拐弯处。

乔萝高兴地说:“小老师,我现在也是数学课代表,以后我们可以常常在这里见面了。”

“常常见面干什么?不要上课学习了么?”秋白笑了笑,又说,“在学校就不要叫我小老师了。”

“是,”乔萝从善如流,“秋白。”

她笑颜嫣然,眼眸明亮,言行举止一派阳光灿烂,完全不像初见时,那个束手束脚、容易害羞而又处处怯缩的女孩。

秋白记得,她的改变是从那场哭泣开始。那晚她自他背上下来,对她露出的便是这样盈盈明媚的笑意。且第二天开始,她就怠于练琴了,他问她为什么不练,她就把伤口斑驳的手指送到他面前,微微撅着嘴、皱着眉,很是无辜的样子。然后他就无可奈何了。从此弹琴给她听成了他每日必做的功课,而她呢,美其名曰在旁观摩学习,实则脑中不断想着鬼主意:一会让他陪着她去钓鱼,一会又想起去挖青笋,一会又让他做风筝……

他从来都是没脾气的人,当然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她似乎也就吃定了他的谦和包容,一天到晚缠着他,花样频出。

乔萝为何改变,秋白不知道。不过说实话,他乐意看到她这样的开朗。

·

班主任孙文清觉得乔萝实在是个勤劳而又好学的孩子,常常在课间跑到办公室来,要么是交作业交试卷,要么是请教数学题。孙文清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找来的那些刁钻题目,虽不至于将他难住,但每每也总要他花好些时间去解题。好在过了两个月,他在她频频满分的数学成绩中发现了她的天赋,把她塞进了专为初三优等生准备的竞赛班,让她一天到晚和歪提怪题打交道,他自己也总算落得个耳根清净。

乔萝对于这个安排非常满意,回家后高高兴兴地和外公外婆宣布:她以后周三、周五要晚回家。因为竞赛班是每周三、周五晚才有补习课。

秋白在补习课上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很是惊讶,不仅他,满教室初三的学生看到这个陌生面孔都是一脸疑惑。乔萝旁若无人地走到秋白身边,问他:“同学,你旁边座位有人么?”

秋白摇头,乔萝神定气闲地坐下,放下书包,拿出笔盒和草稿纸。

旁边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秋白也忍不住低声说:“你来这里做什么?”

“上课啊,”乔萝瞥瞥四周注视的目光,提高声音说,“孙文清老师让我过来的。”

孙文清是竞赛班的老师之一,同学们听她这样说,困惑减半,渐渐收回了关注的视线。

乔萝这才又从书包里摸出苹果和蛋糕,偷偷塞给秋白,轻声说:“晚饭。”

“我吃过了。”

“就干啃一包方便面算晚饭嘛。”

青阖中学初中部的食堂只管中饭不管晚饭,所以乔萝清早出门前,外婆在她包里多放了些苹果和蛋糕,免得她晚上上课的时候饿肚子。

秋白说:“我没有吃方便面。”

“没有?”乔萝歪头,手指点点自己的唇边,示意他,“喏,销赃未曾灭迹。”

秋白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干净净地,什么都没有。乔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