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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的灰 佚名 4776 字 3个月前

喜脸上火辣辣的,二嫂却在旁边笑起来:“三弟也真是的,一点都不知道女儿家的心事,难怪学喜介意呢,哈哈哈,随便在家里和谁借件女人衣服不容易呢,偏把自己的衣服借出去……”

学喜只觉得血往头上冲,也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应该是有课之类的,匆匆回到楼上。

拣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学喜的手一路抖,什么都没有想,最后也没和公公婆婆道别,便回了学校。

晚上长远回来,学喜木然地在电脑前边挖地雷,左一个右一个,长远轻轻从后边揽住她肩膀,掌上的热力透过薄薄的衬衣渗进皮肤,学喜身子一颤,长远低下头含住学喜耳垂,学喜手一动,鼠标误触地雷,前功尽弃,满盘皆输。她冷冷地看往长远:“你没什么话和我说么?”

长远一愣。

学喜淡淡地说:“你应该回来责问我为什么在爸大寿的时候不告而别的,不是么?”

长远默然。

学喜心凉下来:“你不问,是你心里有愧吧。”

长远望向学喜,眼睛一派清澄。

学喜心里忽然抱着一线希望:“告诉我,有没有。”

长远不说话。

学喜瞪着长远,天气太热,没有开空调,汗从眼睫掉入眼睛,酸酸辣辣的。

哗啦啦一声,学喜将旁边的水晶花瓶拨到了地上,千片万片细细碎碎的剔透棱角哗然洒在地板上,惊心动魄。

长远是多么骄傲的人,不屑说慌,学喜讽刺的想,自己也还不配长远说谎来哄。眼睛瞪了太久,太干,眼泪终于滑了下来。

长远终于开口:“你总是对着电脑静静坐着,不然就是饭桌上说学校的事情,你是多么单纯的人,我不想伤害你,但是,我很累。学喜,我很累,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打断你唠唠叨叨的幸福校园故事么?学喜我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你还停留在学校干净的地方,你好像从来没有试图了解过我,学喜你真的知道我么?我不能和你说为了夺得一个工程给了别人多少好处,我不能和你说上次接的拆迁工程有一位老人死守在家门口即使周围已经全部成了废墟。学喜我需要一个和我并肩战斗的人,而不是一个干净的在旁边袖手清高看着的天使。明玫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但是她总是在我身边,她总是静静听我说话,她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不想伤害她,但是她总是微笑着说我从来没有对不起她,她不要求什么,我知道那是爱,学喜,你不明白的,她知道我不愿意要孩子,她连续为我打了两次胎,学喜,你明白么,她那样无怨无悔地为我付出一切,我再也不能负了她,学喜,你也是女人,你明白她那样的付出,除了爱没有别的。学喜,你并不爱我,你只是认为我适合你,我们离婚吧。”

学喜一句话也说不出,耳朵嗡嗡嗡的响,长远从来不说这么多的话,长远总是微笑着听她说教授今天的裤脚一只高一只低,某同学用方言念诗稀奇古怪,核心期刊发表论文居然没稿费还要给钱不写了不写了,长远,那个温柔的长远,包容的长远,原来一直在忍么?一直在忍么?自己终究是不配有这么好的幸福么?

长远静静坐了一会儿,说:“学喜,对不起,我想我们离婚并不会给你的生活带来很大的伤害,我很抱歉我辜负了你,你挑选了我,我很感激,但是她更需要我。你一向比较冷静,你好好考虑一下,协议书我会拟,家里的存折都在你手里,写的都是你的名字,全给你,房子也可以留给你,但是我大概要逗留一段时间,直到我找到住的地方,你也快毕业了,好好考虑一下以后的路,你还年轻,没有孩子,还可以开始你的生活。”

长远说完就走了出去,学喜静静坐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了手背上,满地的水晶残片,每一粒都比泪水璀璨。

毕业论文交了上去,导师批了满目苍夷下来,找她谈话。学喜静静地听,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抽离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无法领会导师的话语,导师叹了口气让她回去重新列提纲。

夜晚睡不着,长远也没有回来。他的东西在一点点的减少,学喜知道。

床是这么的宽大冰冷,明月皎皎照我床,学喜瞪着眼直到天亮。

就这样过了几个月罢,论文改来改去,终于到了答辩的时候,导师叹气再三,还是放过了她。

有好工作单位来招人,导师推荐她去面试。

来面试的人只看到一个面目憔悴,神色恍惚的平凡女生,还以为错来了一个艺术系的女生,问一句答一句,木讷无趣,现下大学生研究生一毫子一打,招聘单位作惯老大,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轻慢,更何况女生,哪里是用来工作的,竟是要活色生香玲珑剔透,说起话来莺莺燕燕,工作时赏心悦目提高士气。研究生毕业出来的女生,已经到了婚育年龄,一工作便要婚假产假哺乳假探亲假,样样怠慢不得——学喜看到招聘人员的面色,已经知道自己没希望,漠然的想,还是要明玫那样干练麻利偏又色相极佳的女子,才是好人选吧。一想到那铺天盖地的香气,学喜忽然一阵搜肠刮肚,早餐没吃,只吐出了酸臭的苦水。

招聘的人面面相觑。

回到家里,家里已经搬空了一大半,离婚协议书静静放在床边,学喜讷然回到卧室倒在床上。

却不期然在床上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是玫瑰的香味,白天晒过大太阳后,晚上随风凉下来时便浓郁放出来的浓香。床上的被单有着暧昧的皱褶。

学喜无法抑止地跑到浴室一次又一次的反胃,什么都吐不出,眼泪却汹涌而下。

她打电话给长远:“房子我不要了,你留着吧。”

长远料想不到:“你还是留着吧,找房子不容易。”

“她不是很想入主这里么?你们这么迫不及待的在这里□,一定是她长久以来的愿望吧。”学喜冷笑。

电话那边沉寂许久,“学喜,我想不到你说得出这样刻薄粗俗的话。”

“你想看什么呢?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不是只听了一句刻薄话么?我不了解你,想必你也并不了解我吧!”学喜愤然挂了电话。

签下协议书,就此分道扬镳。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学喜想着当年读书时读到这句,特别感动于诗中女子的果敢决绝,当时自己也曾经认为自己也可以做得这么漂亮干脆。

然而不是的。

现在学喜相信,那个决绝的女子,心中百转千回辗转成灰。想的是什么呢?决不是山上的皑皑白雪云中的皎皎明月,那必定是春日杏花落满头的那一次出游,啊将身付与,终于被无情弃了也不能休,必定是那一个焚香祷告,再拜陈三愿的春晨,郎君千岁妾身长健,梁上燕却终于分飞两地。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学喜喃喃念着,笑出泪水来。

关上门,走出了承载这几年甜蜜的房子,离婚协议书已经寄出。

从今以往,勿复相思。

☆、第六章

乔其宇的工作是看小说,不不不,不是鲁迅巴尔扎克,不是百年孤独北回归线,乔其宇每日大量阅读言情小说,然后挑选出有市场的小说出版。

每次想到自己的职业,其宇总有点哑然失笑,一个大男人,整日价读着许许多多少女七彩幻想故事,有的穿越古代和皇子侠客恋爱,有的化身仙狐狩猎男人,有的颠倒众生技艺超群,有的玲珑剔透翻手云雨,一个个故事都是现实生活中缺乏的精彩人生。

就这样揣测着花样少女的心理,每日大量阅读,挑选书稿,和相熟的作者约稿,这样的日子其宇已经过了很多。其宇百炼成钢,金睛火眼,一看开头就知道小说究竟能不能好卖,甚至可以看主角的名字便基本知道作者走的哪条路子,无非是琼瑶亦舒席绢,难脱巢臼却也都纯情可喜,还有的女写手能写出惟妙惟肖的古龙风格出来,现下似乎又流行一种用大量断句写的充斥着少年忧伤小说。

他还能够编写出十分煽动的文案 “什么?爱人竟然要退婚?”;游说作者把题目改成更耸动的“小王爷!不要”、“我的爱人是头猪”、“左转爱情右转是你”。

——任何事情一变成职业就再无乐趣,其宇最大的痛苦是劝说一名好作者修改自己的小说以适合市场或者为一篇适合市场的烂文修改段落句子。

看多了穿越奇幻小资,不免有时候也喜欢换点清粥小菜,虽然这类作品不算得上叫座。有一名网络写手叫远喜的,笔下轻松玲珑,写校园写都市写家庭,生动甜蜜,一支笔清丽得很,其宇最喜欢的是她笔下透露出来那种对生活无比的热爱和无限的幸福,看着自己心里也轻松起来,忘记了生活烦恼多如牛虱。

然而这位写手却颇有一段日子不曾更新小说,其宇原是看好她目前连载的《流连》,数月前有千字的短短更新,语句却多了些刻薄和戾气,她嘲讽道:男人若认为女人是因为爱他而堕胎,正是其蠢如牛。后来便杳然无音讯,任凭读者在坑下千般呼唤作者。

其宇正着手组一系列都市爱情小说,想到这一篇《流连》倒是正切合,便试着联系这一位作者,不料手机停机,电邮不回,其宇再三叹气,终于还是舍不得放弃,隐约记得这位写手也是本地人,便翻出联系地址来,看地址却是相当不错的地段别墅,其远心道:难怪这位作者笔下淡定从容,想必条件优越烦恼不多。

这日下午骄阳似火,其远开车到了这位写手留的地址。远远看过去红砖灰瓦,极大一株相思树绿荫浓密探出墙来,心里暗喝一声彩。

及至走到门口,透过镂花黑铁门,却看到满满一庭院的枯枝败叶,隐约可以看出原来种的是玫瑰,数日高温天气,多半是无人养护,被骄阳灼死。其远心里忐忑,不知道有人在否,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了数声,其宇已经失望要离去,却听见门一响,里头的门打开了。

其宇看着学喜木然向他走来,身上套着一件极其宽大的恤衫,下着牛仔短裤,脚懒洋洋地拖着双拖鞋,发如飞蓬,眼圈暗黑,面色昏黄,隔着铁门不耐烦地问他:“你找谁?”

其宇把来意说了,学喜皱了皱眉头,还是把铁门打开,说到:“我就是,你先进来坐吧。《流连》我最近大概不会动笔。”

走进大厅,其宇一双眼睛几乎掉下地板,只见宽大的大厅里靠墙着一张床垫,床垫上凌乱地堆着一团毛巾被,一台手提电脑荧荧放光,屏幕上却是游戏画面,激斗正酣,几张椅子,一张茶几上放着开着的纸盒快餐,显然已经冷了却没有动过,旁边的纸篓满满当当丢着快餐方便面的盒子,木地板上落着一层灰,四周的大窗都拉紧了厚重的窗帘,光线黑暗,冷气没开,屋子里闷得一如蒸笼,还弥漫着一股酸腐味。

学喜把淹没在衣服堆里的一张藤椅解救出来,挪给他坐,然后打开了大灯,在饮水机接水给其宇喝,其宇只听见饮水机“咕咕”一声,只怕是最后的一杯水了,脸上也还不动声色,接过水道声谢,却不喝,放在茶几上,问到:“我们这个系列大概是明年年初推出,也还有小半年的时间,根据你从前的更新进度,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你是不是能够考虑一下把《流连》写下去,毕竟已经过半了,看起来思路也应该很清晰,不难做到的。”

学喜脸上露出一阵嘲讽的笑容:“不,我最近没心情。”

其宇耐心说:“可以问一下什么原因么?你生活上出了什么问题?”

学喜淡淡的说:“生活能有什么问题,无非是离婚失业装修搬家罢了。”

其宇一楞,心想难怪文字刻薄起来,然而毕竟鄙薄此人颓废沦落若此,住着这样大的房子,完全有能力东山再起却一副完全放弃的样子,按捺住心下不快道:“出了书也是有一定的稿费,况且你也要为在网上依然守侯你的读者着想。”

学喜冷笑:“读者们除了会嚷着更新嚷着要女主角幸福还会什么?他们从来没有体谅过作者除了写东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整天就忙着催催催,作者写一个上午不过几千字他们几分钟看完还挑三拣四横加指责,高高在上地指点作者怎么写……事实上只要作者失踪一段时间她们很快就会忘记作者的……”

其宇勃然大怒,忍不住恶言相向:“可是显然你现在并没有什么事情做。”

学喜也大怒,道:“便是如此关你什么事情!”

其宇到底是斯文人,也只好淡淡道:“离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可以看看梁凤仪的《风云变》以及亦舒的《我的前半生》,说的也是失婚妇人自强的故事。”

学喜气急反笑,学生时代便已津津有味看过《我的前半生》以及梁凤仪的《风云变》,两书都是说的失婚妇人如何从沉沦中自拔,爱j□j业双丰收,得意洋洋在前夫面前出了一口恶气,当时只觉得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