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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玉瑾秋 佚名 4991 字 4个月前

给秦秋披上,系上带子,看他脸色全无血色,神情恍惚,心中又是一叹,从旁人手里接过雨伞,扶着秦秋往敏湘阁的方向走。

“少夫人,您放宽心,大小姐心里指定是有你的,那些个狐媚子也不过是趁一时的威风。大小姐绝不会放在心上,就算是那狐媚子进门,少夫人您的位置也决计不会动摇的。”

这番安慰人的话落在秦秋耳里,非但没有减轻他的痛楚,反而让他越加难受和苦涩。等真正到了敏湘阁门口,见到那个放在心尖上的人狼狈不堪,形容憔悴,又想到她如此这般为的是其他人,心里便是又心疼又刺痛。

他并没有上前,只默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跪在雨地里,冰冷的雨水将她浑身浇了个透,她摇摇晃晃似是再也支撑不住。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混着瑟瑟地咸味落在雨水中,仿若他心里流出来的血,眼泪可以擦干,可心里的伤却是怎么也愈合不了了。

秦秋闭上眼,任由自己的泪肆意横流,将所有的伤痛都在这一刻倾泻完,再睁眼的时候,便全然没有疼痛之色,只留淡漠。他拖着身子缓缓走过去,站在纳兰玉瑾身侧,却不去看身边人,直直的跪下去,六七个月的身孕已让他行动不便,这般跪下去更是难受得紧,可他浑然不在意,眼睛盯着敏湘阁内主卧的方向,大声说道:“母亲,父亲,秦秋求你们成全。”

秦秋这般说着一遍又一遍,说到第三遍的时候,屋内的人便坐不住了,最先出来的是王夫沐轻云,他几乎小跑着出来的,看见秦秋跪在冰冷的地上,只恨得牙齿咯咯作响,上前将秦秋从地上扶起来,“是她对不起你,你何苦作践自己。”

秦秋摇晃着身子,勉勉强强站稳了脚跟,苦笑着,“爹爹,您最是疼我,我求你成全她吧。”

纳兰若站在纳兰玉瑾面前,俯瞰着她,冰冷的目光俱是失望,“你想清楚了?”

纳兰玉瑾只觉满嘴苦涩,就是张口也是艰难的,可她不能不把事情办完,闭着眼点点头,“求母亲、父亲成全,准许孩儿纳致远为侧夫。”

“你莫要后悔。”纳兰若倦了,不想再纠缠在这些事上,她看得出来秦秋已经心灰意冷,就算玉瑾将致远娶做正夫,秦秋也不会阻挠。既如此,她也不想阻挠了,只盼着玉瑾将来不要后悔。

秦秋和玉瑾都是被人抬回去的。一个是伤寒入体,一个是心灰意懒,两个人这一病便是好久。等纳兰玉瑾病好想去看秦秋的时候,却都被人挡在了外面,一开始是借口称病,后来干脆也不找借口,只说不想见,玉瑾便没了法子。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自那日雨夜之后,秦秋就搬出了桂芳苑,住进了最偏僻的凌烟阁。纳兰玉瑾便再没有见过秦秋,也不知道他到底好不好。在凌烟阁院门口踌躇许久,也不知见了他该说什么,想久了,又觉得自己自作自受,这边还不知能不能见上面,想得再多也是无用。

正好菱悦从凌烟阁出来,一眼便看见院门口静默伫立的某人,不由叹口气,进屋当说客,想着怎么也要让两人见上一面。

“少夫人,大小姐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要不要请她进来?虽然大小姐这事做得不对,但也好歹听听她的解释,也许,也许……”说到最后,菱悦也觉得任何理由借口都牵强。这都明摆着是旧情未了,死灰复燃嘛。

秦秋只淡漠地看着菱悦,又好似在透过菱悦,透过那扇门,看向那个等在外面的人。他以前总觉得强求了玉瑾,如今这样也好。她得偿所愿,他重获自由,就算没了纳兰玉瑾,也会有别的人,他不必为这个心里没他的人伤心难过。

“你去告诉她,我要和离。她何时拿了和离书来,我便何时见他。”

“少夫人……”

“王公子虽然家道中落,却也是大家闺秀,再怎么落魄也不能委屈了他。我成全她。”

菱悦张口还想劝上几句,却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知道他是听不进去了。这才犹豫着出了凌烟阁,走到纳兰玉瑾跟前,“大小姐,您平日里对少夫人那么疼惜,这次怎么就非要伤他的心呢?”

“他说了什么?”纳兰玉瑾苦笑。

“少夫人说,”菱悦偷偷瞄了眼她,继续转述,“他要和离。大小姐你何时拿了和离书来,他才肯见你。”

纳兰玉瑾一惊,“不可能。”她从未想过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总想着还有机会,等她解释过了,他总能谅解她的,却不知他竟如此决绝。“不可能。你告诉他,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和他和离。”

菱悦看着负气而去的人影,惆怅莫名,既如此深情,又何必伤人伤己,难道相爱的人一定要互相伤害才能证明爱的深吗?

十月里的风已经带了寒意,院子里的树叶被风一卷,打着转儿,显得越加萧条。

天气虽然寒冷,但大街上还是依旧热闹。菱悦陪着秦秋在几家店铺里逛了逛,买了些布料,打算做小孩子的贴身衣服,想着秦秋身子不便,就找了家茶馆坐下,吃些点心。

“少夫人,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对面买个物件便回来。”

秦秋看了眼对面的胭脂铺子,笑了笑,“去吧,多挑一会儿没事的。我也正好清净清净。”

菱悦瞪眼,撅嘴不满地嘟囔几句,便笑嘻嘻地跑了出去。

秦秋一个人坐在茶馆里,听着楼上说书的绘声绘色讲着江湖传奇,不由发起呆来。蓦然惊醒之时,却见对面的位置坐下一冷艳男子。清冷的眉眼,淡漠的深情,薄唇轻抿,道一声,“秦夫人。”

别的也不说,只那般看着秦秋,秦秋便觉得恍惚了,蓦然一惊,心中苦涩,“王公子,有事?”

“我还以为你从不知我的存在,却原来是我低估了你。”

秦秋一凛,冷眼直视着他,“不是你低估了我,而是你高看了我。王公子不如有话直说,莫要在这里绕弯子,恕我不奉陪!”

王致远笑笑,毫不介意秦秋的冷淡态度,瞥眼见他腹部凸起,微微有些失神,“几个月了?”

提到自己的孩子,秦秋便有些坐不住了,欠了欠身,将整个腹部都遮掩在桌子下,“七个多月。”

王致远要了一杯茶,轻抿一口,又道:“你不必对我诸多戒备,我也没必要对你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动手,不然,传到玉瑾耳里,岂不是坏了我的形象。”

秦秋默然,他也知道王致远此番前来必然是有事要说,但决计不会对自己怎样,不然他那温良高雅的形象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我听说你愿意成全我和玉瑾,故而来谢谢你。也想见一见如此大度的秦夫人到底是什么样,如今见到了又觉得你似乎也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

“我这等乡野之人自然入不了你的眼。”

“呵呵……”王致远轻笑,“我只是好奇你为何能这般委屈求全,我若是你必然不会再留下来,既不能独享,便弃之。”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既然决定成全你们,自然也不会占着这个名头。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件事,那大可不必担心。”秦秋起身,再不愿与这人多言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早生华发 壹】

【早生华发壹】

夜风徐徐,灯红酒绿,咿咿呀呀的唱曲儿伴着女人的调笑声,构成了一副奢华淫靡的盛世景象。素有京都第一乐坊之称的明月坊内,更是一片歌舞升平。相对于前面的热闹,后院就显得冷清许多。

白兰居中,只亮着一盏孤灯,灯火明灭之间,一黑影飘忽闪过,只一瞬便不见了。

“谁?什么人在哪!”

“烟儿,许是野猫,你不用管了,自去休息吧。”

“是,公子。”

吱呀一声门开了又关上。屋内重又回归于寂静。未过多时,原本坐在桌案前看书的男子冷笑一声,“仇大人既然来了,又何必鬼鬼祟祟的,这明月坊里还没有人敢拦着您呢!”

关上的门重又开了闭,转瞬间,屋内便又多了一人,人影一转,欺身而上,右手紧紧地掐住男子的脖颈,警告道:“做好你份内之事,莫再节外生枝!否则……”

男子虽然被人钳制,但神色不动,咬牙道,“否则你又当如何?”

仇孽狠狠地推开王宜修,王宜修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整个人分明是狼狈不堪的,但却偏生出一种不服输的坚韧劲头,令人不得不心生敬意。

“你为什么要去见秦秋,目的何在?”

“哦?我倒是不知仇大人对秦秋如此关心,莫不是大人你喜欢秦秋?”

“住口!”仇孽吼道:“你害得他惊动胎气,卧床不起,你我与纳兰家的恩怨何必要牵连无辜?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你错了。”王宜修起身,反驳道:“只要他一天担着纳兰家少夫人的名分,他就是纳兰家的人。怎能无关?”

“这就是你的目的?让她夫离子散,家破人亡?”

“是。”王宜修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令仇孽惊叹他怎么能做到这个地步。王宜修苦笑,悲伤地说道,“你以为我天生如此狠心?从前,我也有个幸福的家庭。可是,突然一天,就什么也没有了。我那幼弟才四岁便病死在牢中,那个时候,我孤苦无依,又有谁来可怜我,帮帮我?秦秋无辜,那我的幼弟、父亲、家中奴仆难道不无辜吗?谁又曾放过他们!”

“我不管你怎么打算,用如何手段,但是,我决不允许你再接近秦秋,否则,我就不让你参与行动。”仇孽手指着王宜修,严词警告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行动也是圣上授意!”王宜修冷笑。

仇孽一愣,圣上怎会用如此卑鄙的方式,她不信,“休要蒙骗我!”气愤之下,仇孽拂袖而去。

“小姐,你在看什么?”荀况问,不远处便是白兰居了,小姐却停在外面,不愿进去,难道小姐并不是来见王公子的?

纳兰玉瑾闭上眼睛,似乎又看到了雨幕之中,秦秋冷漠决然的眼神,可随即她又回到了几年前京都文考之时,初遇王宜修,他男扮女装,执意参加文考,文采卓绝,恣意洒脱,却在文考的前一日遭遇家变,仓皇无措之间,他冒雨前来,求她高中之后,在圣上面前为王家平反。

只可惜自己虽然高中榜首,却失信于他,最后王大人惨死,王家上下几十口为奴为婢。她一直心中有愧,想尽方法弥补。可是她无法相信他竟与仇孽联手要来对付纳兰家,为何到最后,他和她却成了仇人。

“走吧,我想喝酒。”

“啊?小姐你这样借酒浇愁不太好吧。”荀况惊愕,连忙劝阻。

“荀况,你不用陪我,回去帮我看看他好不好”

“你若是真的放不下他,为什么不自己去,为什么还要来明月坊,现在又要借酒消愁,你这样又是何苦!”

“你若是还听我的,就回去。若是不认我这个主子,便爱去哪里,就去哪里,莫要在我面前碍眼。”

“小姐!”

“滚!”

荀况无奈,一跺脚气呼呼地走了。

纳兰玉瑾瑟瑟苦笑,转动着轮椅进了明月坊前面待客的地方,要了一堆酒,自己把自己灌醉,只想着一醉解千愁,把那些纷纷扰扰皆忘记。

“叩叩叩……玉阙公子,纳兰小姐喝醉了,坊主让我们送到你这里来。”

王宜修刚刚睡下,就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愣了一下,半疑半惑之间,已起身开了门,招呼两人将纳兰玉瑾扶到桌旁的椅子,随口又问了几句,便打发两人走了。

再看纳兰玉瑾已经醉得人事不醒,口中嘟嘟囔囔地说着些什么。王宜修有些奇怪,纳兰玉瑾酒量不错,平日里也很自律,甚少喝醉,人前也很少这样失态过,是什么事情让她如此痛苦。

“玉瑾,你怎么了?”王宜修轻声询问。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这样对我?宜修,宜修,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报仇真的对你那么重要?”玉瑾醉酒之后,迷迷糊糊,声音中带着哀求,悲伤,她拉着王宜修重复地问,又似乎在问自己。

“宜修,我对不起你。我答应你的事情没有做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心,可是,我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啊!是你的母亲不让我救,是你的母亲要以死谏这样惨烈的方式,以全家几十口人性命为代价,只为了害我的母亲。我这里好痛好痛!”纳兰玉瑾捶着胸口,痛哭流涕地说着。

“你胡说,我娘不会这么做的。不可能,不可能!”王宜修一脸不可置信,自己的母亲怎么会这么做,怎么会?

纳兰玉瑾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还在喃喃地说着,一边说一边流泪:“我纳兰家几代忠烈,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可是圣上却为了莫须有的原因处处打压。你母亲死得其所,终有含冤昭雪之日,而我娘却要背负残害忠良的罪名,既便不问朝政,不理世事,也要为人所诟病。如今你们个个都要找我王府报仇,那我们的冤屈又要何处去诉说。”

平日里那般冷傲坚强的人竟在醉酒之后,肆意地流泪,诉说自己内心所承受的不能言说的痛苦。从震惊和悲痛中醒来的王宜修看着纳兰玉瑾睡梦中依然紧皱着眉头,痛苦的神色,觉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滑坐在地上,靠着椅子腿脚怔怔出神。

许久,他才站了起来,神情之中已没有最初的悲痛,变得沉静。他半抱半拖着将纳兰玉瑾弄到床上,替她脱去鞋袜,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