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疑。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她的世界包裹着怀疑,他若不是倾心相付,根本换不来她的半点回应,所以他爱的全心全意,即使她心中仍有惧意,不肯往前跨一步,他也依旧耐心的等待她的最终接纳。
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等你了。我若不在,你该多辛苦。
“我不用你等我,我只要你陪着我,不准走在我面前。”莫辛将他的手覆在自己的面上,轻轻摩挲,“我已经用尽了气力,再也没有余力,心也小的不可能容纳第二个人,所以你必须为此负责。”
“傻瓜。”
他们心中比谁都清楚,‘三分三’没有解药,也不存在引蛊之说,蛊虫一旦入体,不是宿主因为身体原因死的更早,就是蛊虫吸尽宿主精血,宿主死亡后就破体而出,再另寻宿主。
“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你是永远不会让我知道‘三分三’的事的对不对?”
“我会陪着你,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半年后不论如何都会同你分手,或是不辞而别,或是再死一次罢。”他说的云淡风轻,她却寒毛倒竖。
“所以辛辛怎么就找来了呢,若是辛辛从头至尾都将墨阳埋在蓬丘之后的悬崖下,那也不是很好么。这样我就一直留在你的身体中,与你血液相溶。”
莫辛抿着唇,拒绝回想那时之后自己的疯狂。半晌,她才道,“既然是老头为你准备的一切,包括你的身份你的身体,为何要将你的事隐隐透露给我?”
“因为他比我更想你死心。”墨阳知道以莫辛的聪慧若是没有阻碍是能想到相国的目的的,而他,不能让她想到,不能让她受伤。“你知道阳明先生么?”
“记得,在晋阳时云翼就曾说过那个叫羽然的少年的事,他是阳明先生的学生吧,阳明先生是天下第一术士,我倒是一直想去拜会他,让他给我测测我的命格的,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你幸而没有这个机会。”他眼眸中涟漪起。
“什么?”
“朱雀和南宫玄夜同是新月高手,如今已重新复合,南宫玄夜所在霁云间和朱雀所在的云门联手,已全力追捕阳明先生。”
“为什么要追捕他?”莫辛隐隐的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他神志早已混乱,放下豪言要重塑世界,而他,作为世上目前仅知的绝世高手,有这个能力。”墨阳有意无意,知道她能想的更远。
“绝世高手?”莫辛好像在哪里听过这类似的话,蹙眉,隐隐回想起某段睡梦中的对话。"辛辛你说,这世上最让人畏惧的是什么?"
"皇权?"当时她是这样回答的貌似。
"辛辛你就不畏惧不是吗?"相国摇摇头,满含深意的道,"连至高权力都畏惧的又是什么呢?"
"至高权力都畏惧的,是什么,民心?不对,民心一样靠掌握。无法掌握的…那,绝对力量?"莫辛歪着头有些疑惑的道。
她曾看过一本小说《庆余年》,里面即是天下拥有四名绝世高手,每一名皆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然而四人皆是相互牵制,互为掣肘。
最后的结局则是一直隐瞒有武功事实的皇帝最后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连同另一名绝世高手击杀了另二人中的其中一名绝世高手,伤了另一个。照理说,到了他们这个程度,要被击杀是十分困难的,这就是绝对的力量与力量的对比。
[天下策]曾言,绝顶高手其一可抵雄狮百万。
这可能是夸张手法,却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一名绝对高手的可怕性。或许不能歼覆百万军队,但乱其军心,使其不战自败还是绰绰有余的。更不用说或杀其主擒其王了。所以各国一方面都在培养属于自己国家的高手,一方面极力铲除江湖中可能的威胁,若不能招之则除之。是以莫辛只知道江湖中有多少少年英才,惊才绝艳,甚少听说有高手跨上那武学顶峰,登峰造极的。
"果然绝顶聪明。"相国赞道。
"可是问这个干嘛?"她问他。
"你会知道出了什么事的。"相国笑笑,"好了,那回去吧。"
然后她就醒了,那之后,她一直都在揣测自己做的这个梦,从来没有征兆,也很奇怪的似乎有隐喻的意思在。
梦里的老头说她会知道的,然后,指的是现在吗?她是抓到了什么?她心中又隐隐有危险的下意识。
要知道她的第六感出了名的准而糟糕,预感准的事情绝对会发生,而准的事情从来不是好事情。她有些慌乱的忙制止自己继续的深究,干笑道,“呵呵,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什么,真是,我们不说这个好不好?”她现在不能不能再想下去,因为她甚至已经预料到了她得出结论后她的疯狂。
“怎么了?”
“没有啊,民间书肆应该有记载关于朱雀和南宫玄夜的事情的吧,我们等下去看看好不好?”
“好。”虽是不知为何她突然如此不安,他依然点头允诺,她不问也好,知道再多一点,凭她的聪明一定能联想到什么,他同样不能冒这么风险。
他住口,让她继续自己的联想,她太聪明,能想到的会更远,而他,需要的就是她越来越偏的猜测,只有如此,她才能安然。若经流年,花开曲水边
“我们出去吧,他们会等不下去了的。”墨阳将她自热炕上拉起,顺了她的裙衫,含笑道,“这是我第一次为别人整理衣服,辛辛要感到荣幸才是,怎么面色这么苦?”他捏了捏她柔嫩的双颊。
“以后你有很多机会继续,所以我不用感动,我习惯就好了。”她抿了抿唇道。
我会让你有这个时间,一定会。
他失笑,美目中光华眩人,这傻瓜,明明是毒医皆精却偏偏说出他会伴她长命百岁的话来。他二人皆知‘三分三’从来没有解药之说。
‘三分三’的唯一称得上好处的大概就是在蛊虫在人体内达到最强盛时期时能助力宿主功力急增,突破武功瓶颈,武功提升一个层次,而墨阳这种一流高手则会直接在短时间内达到绝对高手的境界。但因为本身骨骼限制,在宿主使用本来就不属于自身的那部分功力后会造成身体的败损,以至于可能无法继续承受蛊虫日益增长的血液需求而导致蛊虫提前破体而出造成宿主死亡。
这很符合他需要遏制阳明先生而服蛊的现实不是,再契合不过,即使莫辛有怀疑也找不到缺口。就让她认为他是为了天下而牺牲如何?至少她不会因为真相而伤心。
他不说话,只牵着她的手往门前走去,“别以为我欺负了你就好。”
她的眼睛微红,明眼人一见便知她怎么了。
“本来就是。”莫辛嘟囔着掀了帘出去,黑桃和梅七已换好了衣服早已守候在外。
黑桃看了一眼莫辛,再看一眼墨阳牵住的她的手,眼眸一瞬,不语。
莫辛一见梅七就觉得自己被晃点了,为何,他的衣服做出的和他原本所穿的不论是颜色样式都十分接近,乍眼一看依旧是原来那个梅七啊,没有一点让她眼前一亮的感觉。黑桃则因为莫辛在绣娘拿了颜色和样衣出去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挑了几个亮的颜色和时下的样式,如今这一穿还真是人模人样啊,人模人样。
硬是能将赏心悦目四个字加在他身上了。
梅七和黑桃皆想对莫辛的出场表示无视,可她眼中的光华太明显,黑桃臭着一张脸,这一身烟白色的衣衫穿的他浑身都不舒服,仿佛是将自己曝露于天下,直觉的想掩住自己。梅七倒是更平和,他没遭莫辛蹂躏实在是万幸。
莫辛围着黑桃转了两圈,啧啧有声道,“黑桃,看不出来,你这衣服换上去还真像这么回事啊,人模人样,嗯,人模人样。”
难道他以前都不是人?黑桃更加不善的僵硬的站着。但不可否认的,莫辛的话依旧让他内心深处小小的满足了五分。
“红五呢?”黑桃他们都在外面半天了,红五是没有出来还是跑哪里去了?她可是相当期待红五的女子红妆。
那样英气美丽的人,实在应该好好打扮。
梅七摇头,“还没出来。”红五在他隔壁绣阁,一直听着她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断传过来,偶尔还有叫声。他毫不怀疑红五为了不穿那万恶的女装把伺候她穿衣的绣娘给打了。
“我去看看。”莫辛刚到了红五所在‘梅’字绣阁门口就正听着里面似乎有激烈的碰撞,和高亢的女声,吓了一跳,高声道,“红五你干什么呢,还不出来。”
“公子,你等等你等等,千万别进来。”红五声音里焦急伴着虚弱。
“公子你快进来看看吧,姑娘她,我实在是弄不过来啊。”谁知里面的绣娘反而高声喊莫辛进去,听声音更是虚弱。
她们干什么呢?莫辛当下也不管了,直接掀帘推了进去。却接收到一暗器,莫辛偏头躲过,看向暗器飞来的方向,直接愣在了原地。
她是看到了什么?不是穿好了女装,端端正正坐着的红五含羞带怯的看着她。而是一衣着狼狈的女子死死的揪着床廊,身后绣娘正尽力拖着她往里间拽。绣娘一见着莫辛,也不管她如今穿着男装公子扮相出现在这里有多不妥当,大喊道,“公子快来,姑娘她怎么也不肯让我给她换上衣服啊。”
红五一见是莫辛,大惊,忙条件反射的就松了手,身后的绣娘一时没缓回力,同着红五砰的摔倒在了地上,结结实实。
莫辛俯下身捡起红五随手从床廊上摘下当暗器的铜铃,笑道,“红红你就这样报复我让你穿女装?”
“啊,公子。”红五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满面羞愧。
莫辛一路走过去,将红五乱丢的衣服皆捡了起来,调笑的站在红五面前道,“那我来伺候你穿衣服可好?”
绣娘这才意识到她竟然让一个男人进了女子换装的地方,颤抖着不知该作何表示。莫辛瞥了一眼她,笑道,“你先出去吧,我来就行了。”也不管绣娘的震惊,直接连推带搡的将她弄出了房间。
“公子,我错了。”
莫辛让她坐回床上,整理着自己手中的衣物道,“那我就问你一句好了,你不穿女服的原因里除了穿着别扭,不方便你打架之外还有没有之类比如说你觉得不好看或者不喜欢?”
红五犹豫了会,才期期艾艾的道,“二十几年来我从来没有穿过像样的女子服装,红五怕自己穿不好,看了笑话。”
十三士从来都生活在一起,很少有什么避忌的时候,因而红五根本就是女儿身的男子,大而化之,即使偶尔瞧见一般年纪的姑娘穿着娉婷,她也只心中闪过一瞬艳羡,转瞬即被自己的身份现实给扑灭了,而如今若是说她不想成为女子那是不可能的,那个女子不爱红妆?但她根深蒂固的思想不允许自己这般。
“红五你几岁了?”
“二十五了。”一般这个年纪的女子早已都在家里相夫教子,美满生活了。但这个年纪的红五应该说是正直壮年,身体方面皆是上乘,若是还在相国身边,相国自然不会放掉她。而待她再年长些,身体敏捷体力下降,也可以成为他培育下一代的工具,断然不会放过。
可她如今是莫辛的人,即使莫辛同样是要她为她卖命却绝对不会阻止她结婚生子,她如果想平平安安的生活,随时可以选择退隐时间,莫辛是半点话也不会说得。
“那你觉得我这个主子怎么样?”莫辛想换个方式提点红五。
她要告诉红五,其他人其他事那就是一个屁,半点都不用去管的,她才是她的主子,她要她好好的就好好的,她 希望她能弥补她的想望和缺憾,那她就好好听也就是了。
可惜红五一根筋通到底。
“主子就是主子,红五不能有半点非议的。”红五忽而极其正色道。
“……”
“算了。”莫辛宣告放弃,“这衣服先收着,等你能接受了再穿也好。”环顾四周,满室凌乱,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惨案。
红五换上男衫,整理了一番后随莫辛出来了,黑桃一见完好的穿着男衫的红五脸色更差,“你没换衣服。”
“换了啊,在这里。”红五指了指自己身上水绿色的长衫点头道。
“你没换女装。”
“哦,公子说让我省下来给你穿。”红五将自己手中的包袱向黑桃扬了扬。
黑桃脸色直接变绿,莫辛则闷笑不已。这时身后传来伙计的声音,“客官们,你们要的马车我们已经给准备好了,这是多余的定金。”伙计将碎银还给莫辛。
莫辛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的道,“就算打赏你们的了,我们走吧。”
伙计暗暗高兴,这么大的赏银可抵得他两个月月钱了。这白发的姑娘虽然人奇怪了点,喜欢穿男装,出手倒真是大方。
黑桃也是暗自高兴,万恶的女装。他是死也不会穿的,若是莫辛强逼,他就干脆隐回黑暗里,任她怎么喊也不出来。他原本就只需保护她安全并不是一定要事事听她。
若不是贪恋她的笑颜,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这么妥协。
掌柜的客客气气的将他们送到了门口,她还以为在里面呆了很久,原来还赶得上吃午饭的时间,莫辛眯着眼看街上人来人往。一下子云纱阁出来这么几个皆是不凡扮相的年轻公子,难免吸引眼球。马车大而低调,简洁的装饰,憨实的车夫立在马旁等着莫辛等人示下,莫辛笑笑,“就去这里最大的酒楼吧,好好吃一顿先。”
“辛辛你就这样糟蹋我的银子?”墨阳无奈的低笑,因着他的关系,莫辛是可以在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