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歌看着莫辛,冷静的问道,手紧紧的抓着椅背,深嵌。
“就是我已命不久矣。”回答的依旧是墨阳,浅笑,一字一字却如重锤锤的她险些承受不住,墨阳上前两步扶住她,“笨蛋,你不是该第一个淡定的人吗?”
她仰头看他,他看着她雪色的小脸,“你确定我该淡定?我学不会,怎么办。”她怎么做的到淡定,听他淡然的说自己命不久矣,更让她像被凌迟,痛遍全身无一处完好。
他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说出这样清清淡淡的话来,故意让她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孤独,让她知道他已确定死期,笑着让她不用等他,笑着让她送他。
“谁下的蛊,我杀了他。”墨歌咬着牙,黑眸里蕴着风暴,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能,我也能。”墨阳淡淡道,但他不能,所以他中蛊。
“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害的他,自从遇上你,三哥就没有经历过一次好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祸害三哥祸害我们让你很高兴吗?”墨歌倏的抓住了莫辛的手,狂暴的喊道。莫辛失神的站着,恍若布娃娃般被他晃在手中。
“放手,你弄痛她了。”墨阳摔开他的手,皱眉,“你说错了一件事,”他低头察看莫辛手上的瘀痕,细致而温柔,“遇到她是最好的一件事。”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故意让她心疼致死。
“因为你是这样一个人,那么洒脱不是吗?你会好好的,以后也会好好的,而不能留在你的下半辈子的我只能在上半辈子留下最深的印迹。”
“你有病啊,关辛辛屁事,就算是因为她让墨阳快失了性命,又关你什么事,人家你情我愿的,你凑什么热闹。”决明子忿忿道,绝对的暴力男,光用力气。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资格管了?”墨歌看着决明子,冷漠道。
决明子一愣,还真少见他这幅模样,却还是点了点头,“心在他那,他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他想为谁死就为谁死,这是你能阻止的吗?这是辛辛能决定的吗?你怪她干什么,公平吗?”
墨琊从头到尾都不说话,一来是无法接受墨阳即将再次离开他们的事实,二来他和莫辛相处时间最久,了解她,知道她的好,七哥质问她他却不能,只因为他知道三哥这都是自己甘愿的,怪不了莫辛。相反,莫辛比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都难过,他就是知道。
"今日便起身吧,有事,路上说。"墨阳看着墨歌,后者不由自主的就点了头,而后一呆。
这样的三哥陌生而温情,只是一个眼神就教自己折服。
数月不见,三哥已不是曾经的三哥了,曾经的他即使是兄弟也不懂他的心思,魔魅而清泠,即使想亲近也依旧退到他的身外。
而今他温润而清丽,如清狄,柔和。这样的他让墨歌想亲近,却知道他的所有温柔早已为一人侵占全部,墨歌开始嫉妒莫辛,嫉妒这样的她竟能拥有他心中最美好的三哥。
墨琊不看别人,只难过的看着有些失神的莫辛,他陪伴在她的身边是最久的,知道她的辛苦,她对三哥的心思。
她明明受伤了却压着只为了早一天到落瑛谷找三哥,她明明知道他是,却仍怕,怕他不是。一次次试探,一次次可笑而小心翼翼。
三哥是为了她如此,她又何尝不是为了他拼却所有。
她哪里是冷血呢,她哪里是七哥口中最没心没肺的人,她不曾害过谁,也不曾放弃过真心为她的人,她比很多人都善良不是吗?至少她从来都是很真的人。
而现在她又怎么样了呢,本来那样一个灵动活泼的人,到如今又有多难过。
"哥哥你真是多愁善感啊。"三月的声音忽然响起,若有所思。
"你还小,即使比常人都聪明百倍,却也还是少了经验。不懂这世间的很多事,自然也无法理解许多情感。你太过聪明也太过冷静,不知道什么是一时冲动,什么是放弃,日后你若能学会,也是好事。"墨琊微微一笑。
他生来就是注定被迫成长,经历许多常人所不能承受的事,远比同龄人成熟。
三月却和他不同,他太聪明以致心智成熟的快,处事经验却是远远不及的。他知道莫辛是为情爱所困,却不懂这感情为何如此伤人。
所以他嗤然,同决明子一样看不起这样落魄的莫辛,曾经那样耀眼夺目,光华不可一世的莫辛,怎么能这样?实在是很让人瞧不起。
"哥哥是觉得我不懂吗?"三月眼中傲意一闪而逝。他也是被惊艳惯了,不接受任何稍微差点的评价。若他不懂,不会一开始就纠缠墨琊了。
墨琊摇头,"我言止于此,毕竟有些事你不经历是不会理解的。"他的确仍是小了,不过九岁的孩子,即使只是和自己仅是相差三岁,他的思想仍是单纯而薄凉。
三月皱眉,却也不反驳,只住了嘴。
"干嘛要现在走,我们才到啊。"决明子又抱怨了开来,无限幽怨的看着墨歌。这个混蛋,若不是他利用手中的职权封了她手上明面上的店,让望月居浮出水面,即使想要暗中利用望月居做事也会束手束脚,尤其三月,半点不帮忙,由得她和墨歌纠缠不清。
"可惜了,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墨歌对她露出一口白牙,恨的她牙痒。浮花浪蕊,伴君独浅酌
一路上墨歌的表情都相当于不好看,尤其是知道事情全过程后,几欲掉头去找相国算账。
"他怎么敢,将你算计在内!"墨歌恼怒非常,他们是星煜罪尊贵的三兄弟,是什么给了他这个胆子动墨阳。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该这么爽快的交出兵权,先铲了相国的老窝才对!
"十四弟年幼,你于星煜有功,是威名远播的大将军。而我,是星煜最挑剔的人,最让人头疼的人。"
他忠于星煜,知道明皇不会是一个好皇帝,所以不动声色任他们和明皇互掐,最后如果他们败了,星煜再无威胁,无内起之祸,他也会辅佐明皇,扶持星煜。
而明皇败了,反而更接近他的预料。也更接近他的希望。
如今墨阳才是真正释然罢,辛辛知道或许是真有阳明先生这个人,或许他是真的世上仅知的不世高手,或许他是真有重塑天下的野心。却并不关相国的事,相国反而最不关心这个人的才是。莫辛和相国之间默契太甚,互相了解互相试探。偏生是这样的莫辛,分明只是想在相国手中安稳度日,却在他眼中是‘相国’最佳人选。
"他最初的目的,该是不想让让我做皇帝罢。"
因为他对星煜的忠诚。
"你本来就不想做皇帝不是吗?不然哪里轮得到墨显那小子。"即使是已逝的明帝,墨歌还是没什么好语气。
因为相国从来都认为他是一个隐患,就像他从来没有知悉相国的真正心思一般,相国也同样从来不知道他的真正心思。
因为不知道,所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所以让莫辛到他身边,因为知道没有人能拒绝莫辛的独特与光芒。那样盛气骄傲,光华一世的人儿。
他无法拒绝,所以他一步一步,沦落至斯。
"值得吗?"即使知道答案一定是肯定的,即使知道他的回答会毫不犹豫,即使知道他的深情与温柔,墨歌仍是忍不住的问道。
他是凡人,他也自私,他喜欢决明子,所以他留她在身边,即使威胁强留也不放她走。
但如果要他为了她像三哥对待莫辛一般付出性命也毫不犹豫。他自认是做不到的。
"值得。"果然是半点不犹豫,依旧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为什么?"好吧,他承认这个问题蠢的可怜,却还是想亲口听三哥讲出来。
"因为她是莫辛。"墨阳略略的闭了眼,任风吹扬他的发丝亲吻他的面颊,惬意而温柔。
"她是第一个我未曾准备就强硬的落入我的视线,侵入我的心的人。"
"她是第一个我为之心动的人。"
他笑了,愉悦而美丽,"那日为她落崖是今生第一个下意识动作。"
"而后便顺理成章,自然的为她抵挡所有。"
"你还不懂吗?"墨阳转而看着墨歌,似笑非笑,"因为我爱她,失了她便不能活,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墨歌脸红了,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脸红,可就是觉得不好意思,他与三哥年仅相差一岁,极少有谈心的时候,更不用说三哥在他面前这般赤'裸裸的告白似的话了。
"哦,懂了懂了。"墨歌不自然的撇过头去。
"啧,你也会脸红啊。"决明子的声音忽而响起,掺着戏谑和恶趣味的笑。
"你不在马车里出来干什么?"墨歌脸更热了,好死不死的刚好被她撞见,真是要命。
"里面热,出来透透气,怎么,还要你批准了不成?"她扬起优美的脖颈挑衅的睨他。
"果然就是一天不气我不舒心是吗?"墨歌眯了眯眼,也抛掉了刚刚的尴尬和羞恼之心,专心跟她顶嘴。
"你为什么都不说话?"墨琊戳了戳有些出神的莫辛。
"什么?"她以为他在和她说什么。
"你在想什么?这么久了一句话也没说过。"墨琊手撑过来,摸了摸她的头,一本正经的道,"乖,别想太多,会过去的。"
莫辛顿时哭笑不得,被一个小孩子安慰,她真是。当即皱了皱鼻子把他手挥掉道,"拜托,我没那么没用。"
"可是你脸上写着,我有事,还是大事。辛哥哥是在谋划着什么事对不对?"一副忧心忡忡又柳暗花明似的表情。
莫辛眨眨眼,她现在有这么藏不住事吗?她看着三月,这死小子不是又在套她话吧?
"原来没变得很笨嘛,我以为你已经找不到方向了。"三月手中甩着棋子,清湛的大眼中有着超龄的睿慧。
莫辛也不理他,重新陷入了沉思,她先前的确是在谋划着某事。
正如那时杀手榜上的第二高手黑白无常阻截她时她说的话,"是不是时间太久了,你们连不能分开的忌讳都不记得了?" 。
杀手排行第二,黑白无常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致命弱点,就是左膀离不开右臂,否则实力大减,逐一可破。因着黑无常惧内,两人少有分离时,在众人以为两人皆没有弱点的时候,他们也顺时遗忘。
而她就是靠着这个才险险的击杀了黑白无常。而如今同理可证,她的血液百毒不侵,是毒物的克星,她知道,可这里的人不知道。
换句话说,她的血极可能是可以引出他体内蛊虫的,也就是说她可能可以救到他,不让他死。
她似乎连血液都兴奋了!
停,冷静,她还不知道她的血到底有没有用,她还不知道需要多少血才能引出蛊虫,她还不知道需要多少次才能成功。
她不能让墨阳知道,否则他不会给她试。她要如何才能不让他知道?
三月便同着墨琊看着莫辛的表情不断变化,由兴奋到凝重,凝重到苦恼,苦恼到担忧,担忧到坚定,仿佛是在心下狠狠的较了一番劲才最后决定让坚定最后占据她的面部表情。
"辛哥哥是在变脸给我们看嘛?"三月偏着头看她。
"现在什么时辰了?"莫辛不理他。
"申时。"
"你和决明子都在这里,望月居怎么办?"莫辛开始算计。
三月知道她说的是望月居的名下产业,当即想了想道,"也没有如何,被墨歌封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决明子会被墨歌绑在身边,没有望月居她会这么乖待他身边吗?"
"可你为什么也跟来了?当初没有你墨歌也没办法甩过决明子身后的那个人迷昏她带至京城才是罢?"她想不出三月要帮助墨歌的理由。
"很简单,因为我要近水楼台。"三月稚嫩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算计的微笑。莫辛几乎是想拍手叫好,这勇气,绝对是世俗所惊骇的,只是不知墨琊承不承受的住?她看向墨琊,后者早将头偏到了窗外。
她知道,他的意思是三月还小,即使聪明的不可一世情商也总是偏低的,等他长大了自然会明白。他现在说不说都无法纠正,干脆沉默。
因为三月的私心,决明子就这样被与墨歌作成堆,不知是幸抑或是不幸。
"墨歌封的,该是明面上的,那你手里应该还是有够我用的对不对?""辛哥哥你从来都是甩手掌柜,想到就过来榨几分,不会惭愧吗?"三月悠悠道。
"跟你我客套什么,三月这么疼辛哥哥不是?"莫辛大力的揉着三月的脸,笑眯眯道,"帮我做一件事就够了,真的,绝不麻烦。"
"你的事情无关大小,绝对麻烦。"三月一语戳破,挣开她的魔爪,没好气道。
莫辛本身就是一个大大的麻烦。
"有你这么不尊老的吗?说,帮不帮!不帮我就不好意思了。"莫辛不怀好意的指了指假装看窗外的墨琊,呶了呶嘴,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三月瞪她,有这么威胁人的吗?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你说吧。"
他要应承了,比决明子的话还好用一些。因着他的聪明绝世,因着决明子的懒散,三月一直是望月居真正管事接头的人。
莫辛笑笑,凑近他低声讲起。三月的表情一直不变,只有略显急促的呼吸显示了他的变化。
半晌,他皱了皱眉,"有必要吗?"
莫辛笑笑,哪里谈得上必不必要呢,只是非如此不可,如今她知道可能有机会有办法所以就没办法不做,她不想日后后悔,不想日后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