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儿却用了好大的力气,才保持了镇定,但等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再也忍不住掉下泪来。
齐郡王死了,蒋氏死了,齐郡王世子还说出了母亲的整个计划。供出了同伙的藏身地点。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罗家的死士都被出卖了?他们想要让罗家东山再起的计划也失败了?那六公子呢?六公子怎么办?她父亲怎么办?
珠儿想起当初蒋氏命令她进宫时说过的话,只要她在宫中照着蒋氏的计划行事,把皇帝、太后与静安王都解决了,就等于扫清了罗六公子上位的最大障碍。她立下如此大功,成为六公子身边的妾室,也是不成问题的。将来她和父亲以及其他死士们与罗六公子同享富贵,这就是对他们劳苦功高的报答。她想起那位年青俊秀的六公子,小心肝儿就在扑通扑通地乱跳,只盼着计划顺利。她也能成为六公子身边心爱的女人……
可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珠儿的脸上木无表情,心里却象刀割一般。齐郡王世子出卖了罗家六公子与众死士的藏身之处,他们能不能逃脱还是未知之数。即使能够逃脱,也是大势已去,日后再不能成事了。蒋氏吝啬,不肯让罗家死士掌柜太多财物,平日衣食用度。都是按月送去的,六公子与死士们即便能逃出生天。也要受穷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齐郡王府所致!
果然,皇家的血脉都是信不得的!早知会是这样的结果,当初还不如狠狠心,把这些什么太嫔、王爷,连齐郡王父子也一并杀了完事,反正他们都是皇家人,皇家灭了罗家,她这也算是为主人出了口气。
不过,现在也还不算迟。
宫外的消息一**传来。卢太嫔那边刚刚又得了信,据说已经抓到几个罗家死士了,对方不肯束手就擒,已当场自尽,逃走的几个,也有官兵严加围剿,用不了多久就会落网的。
珠儿忍住心中痛苦,决定不能再等了,便转身出了门,前往小厨房。今日小厨房遵照卢太嫔之命,给静安王炖了鸡汤,里头放了不少温补的药材,味道鲜美又有益于身体,只要再炖上两刻钟,便可以送去给静安王了。
珠儿却没打算等下去,她直接对灶上的嬷嬷说:“把汤盛一碗给我,我送去给小王爷。”
那嬷嬷面露狐疑:“这个时候?小王爷刚去了前头院子里走动呢,要过得两刻钟才回来。这汤炖到那时,也就差不多了。”
珠儿却道:“今儿外头有风,小王爷还是早些回屋里来的好,喝点热汤,也好驱散寒意。你这婆子啰嗦个什么?难不成我还会害了小王爷不成?!”
静安王的身体完全是珠儿调理好的,她懂得医理,也擅长药膳,照着她的吩咐做出来的东西,连卢太嫔吃了,气色也变得十分好,因此格外信任她。那嬷嬷不过是小厨房里的人,怎敢顶嘴?只得倒了一碗出来,拿个小小的茶盘乘了递给珠儿,正想回头拿盐,一转身,珠儿已经端着汤碗离开了。
嬷嬷跺脚,嘀咕说:“什么神医?什么药膳能手?不过是知道几个药膳方子,从没正经下过厨,如今连汤里要放盐都忘了,只顾着到贵人面前露脸卖乖,精不死你!”她虽忿忿的,到底不是蠢人,想起自己是小厨房里当差的,若小王爷喝了汤不满意,这不是就要落到她头上,那岂不是无妄之灾?她连忙拿起盐罐追了上去。
追到游廊拐角处,她却看见珠儿正往汤碗里洒什么东西,吓了一跳。珠儿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眼神幽幽地看着她。她结巴了,递过盐罐子:“盐……盐没放……”
珠儿扯了扯嘴角:“你当我是你么?早就发现了,刚刚才洒了盐进去。”说罢转身就走人。
嬷嬷迟疑地留在原地,怎么也想不起来珠儿方才带上了盐罐。而且如果她酒的真是盐,那盐是用什么器皿装的?若换了别人,她早就嚷嚷出来了,但珠儿是卢太嫔非常信任的人,几个月来为静安王调理身体,劳苦功高,从未出过差错,若说珠儿下毒,有谁会信?她真要害静安王,过去有的是机会下毒。
就在嬷嬷犹豫之计。另一个人不知几时站在了她身边,吓了她一跳:“张姐姐?”却是卢太嫔从卢家带进宫来的亲信张嬷嬷。
张嬷嬷瞥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往院门外走去。
连张嬷嬷都没有出言阻止,想必是无碍的吧?小厨房的嬷嬷这么想着,心安理得地回去了。
珠儿端着汤碗,走近了正在前院里走路的静安王。这原是她的建议,让静安王在天气晴好时。每日到屋外走动两刻钟,卢太嫔原本不大情愿的,只是见天气渐暖,才勉强答应让儿子试一试,结果儿子的身体竟然真的有好转了,这项活动就成了每日固定的安排。
静安王今年只有三周岁。刚走动了一小会儿,还未出汗,但小脸却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他一向喜欢珠儿,见她来了,便笑着扑上来:“珠儿你来了?这是什么东西?”
“静安王,这是奴婢特地给您炖的鸡汤。”珠儿的表情非常温柔,嘴角还带了笑。“您尝尝吧?很好喝的。”
静安王看了看鸡汤,小鼻子嗅了嗅。皱起眉头:“好象没有平时的好喝。”他是吃惯了好东西的,汤略有些不足,他就能闻出来。
珠儿的表情依然温柔:“静安王,这汤里有奴婢特地放的温补药材,味道或许差了些,但对您的身体很好,您就趁热喝了吧,喝完了,再走两圈,就可以回屋里去了。”
静安王又皱了皱眉头:“好吧。”但凑近了汤碗一闻,他又不干了:“还烫呢,我一会儿再喝!”
珠儿的表情头一回带上了不耐:“这汤就要趁热喝下去才好,放凉了,效用就没了。快喝吧,快喝!”若是这小子不早早把汤喝了,难保那厨房的婆子不会把方才看到的事告诉卢太嫔,她不能冒这个险……
可惜,静安王被宠惯了,是个跋扈的性子,哪怕喜欢珠儿,也不愿意听话:“我说一会儿喝,就一会儿再喝,啰嗦什么?!”说着把碗朝珠儿身上一推,转身就要跑。
珠儿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一把抓过静安王小小的身体,便将那碗汤朝他嘴里灌去。静安王吓了一大跳,猛然挣扎起来。一直侍立在旁的乳娘连忙上前抓住珠儿的手:“珠儿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小王爷不愿意喝,你怎能……”话未说完,双眼就睁得老大,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不知几时,已经插进了一根簪子,那原是戴在珠儿头上的。
静安王猛地尖叫起来。珠儿一脚踢开乳娘,正要再行灌汤之事,却忽然被人制住了手腕,又有人从旁将汤碗抢走,并将她压制在地上。
那是几名孔武有力的内侍,她认得其中两人,是在院子外头扫地的粗使役从,居然是这样的高手……
珠儿忽然好象明白了什么,连忙尖叫起来:“静安王,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皇上抢皇位?不给你个教训,你还做美梦呢!”
“住口!”其中一名内侍给了她一记耳光,随即有人用帕子将她的嘴堵住了,她用力挣扎着,就要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却不料有内侍重重踢了她膝盖一脚,她巨痛之下,不得不扑倒在地。
卢太嫔已闻讯赶来,脸色苍白地紧紧抱住静安王,面上带了深深的怨恨:“果然,他们母子还是不愿意放过我们,居然敢下这等毒手?真当我是个软杮子么?!”
张嬷嬷在她身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为首的内侍却淡淡地道:“太嫔误会了,这丫头胡说八道嫁祸于人呢,皇上早就疑心她是蒋氏派来的奸细,命奴婢们日夜监视,只要有所异动,就立刻将她拿下。若非如此,只怕四王爷早被她所害了。若皇上真有心要毒害兄弟,又何必命奴婢们出手呢?”
卢太嫔听得一呆,不由得糊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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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审问
青云听完内侍回报卢太嫔小院中发生的事故,不由得松了口气。
“真是太危险了。”她对太后与皇帝说,“如果不是皇上收买了卢太嫔身边的人,及时将珠儿有异动的消息传递出来,只怕四皇弟真会被害死!就差这一点儿了……”
太后也摁着胸口叹道:“可不是么?那珠儿不但对静安王下杀手,还要嫁祸给皇上,真真可恶透顶!绝不能轻饶了她!不过经过这一遭,那卢太嫔应该不会老觉得我和皇上要害他们母子了吧?说来也是她糊涂,若我真有那心思,她早就死了,还能活到今日?静安王还能平平安安养到这么大?谁好,谁歹,她都认不出来,真是白活了这么大年纪!”
皇帝与青云都点点同意,清江王还微笑说:“她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太后与皇上连我都容下了,一个嫔所出的小弟弟又算什么?等他长到可以出宫开府,入朝参政的年纪,皇上早就坐稳了江山,也立了皇后,生下皇子了,哪里还有他妄想的余地?”
这话说得太后十分欢喜,忙笑道:“好孩子,你说得再明白不过了!可惜不是人人都能象你这般明白。那卢太嫔还自以为是个慈母,其实她的所作所为,根本就是害了静安王!别的不说,平日里卢太嫔总把静安王当成眼珠子似的,一步也不许他远离,怎么今儿倒放心让他一个人在院子里走动了?虽有个乳娘看管,但一个乳娘能顶什么用?好歹也要多派两个宫人内侍立在边上听候吩咐,以防万一。我从前给她送人过去,她又总觉得那些人不可靠,不肯收,如今出纰漏了吧?那个珠儿是学过一点武的,若不是皇上派的人去得及时,只怕连卢太嫔本人都丢了性命,她还不知道呢!”
青云笑道:“我倒不觉得那个珠儿会杀卢太嫔。不然谁会把这祸事嫁到咱们头上来呢?”
“话虽如此,但那珠儿也实在太狠了。”太后皱眉道,“静安王才多大?她好歹也侍候了那孩子几个月,居然这也下得了手。罗家出来的,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人!”
青云飞快地瞥了坐在边上的清江王一眼,他没有说什么。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倒是太后,发现自己说话又莽撞了,忘了清江王是罗家外孙,若罗家出来的都不是好人,岂不是连他也算进去了?干笑着想要把话圆回来。却又不知该怎么说。
清江王察觉到了太后的尴尬,心中不由得苦笑。其实他也不待见罗家,若是罗家残存的人安份。他怎会忍心看着他们落得凄惨下场?无奈是他们惹事生非在先,还把他也算计上了,怨不得他不念血脉之情。
他很快地扯开了话题:“皇上,那叫珠儿的女子,当真是奉蒋氏之命进宫的罗家死士么?她可招了什么?”
皇帝眨眨眼,领会了他的意思,微微一笑:“朕已经命人严加审问了,兴许还能审出更多内情来。”
珠儿虽然自认为是罗家死士。实际上罗家覆亡时,她还是个奶娃娃,根本就没有经过正式的训练。只是被父亲带在身边,学了不少东西而已。那时候的罗家死士们其实也没预料到将来真能遇上东山再起的机会,若不是还有个“罗六公子”在。只怕早就四散了,虽然还留下来听蒋氏吩咐,却只能在偏远的田庄中过着低调不能见光的生活,没怎么用心培养后辈,加上许多硬件配套不足,有的培训项目自然也没法安排,其中就包括刑讯忍耐这一条。珠儿一个年轻小姑娘,在王府里扮了好几年的婢女,虽称不上娇生惯养,却也没吃过多少苦头,内侍们用上了压箱底的本事,她很快就受不住,全招了。
她确实是奉了蒋氏之命进宫的,原本只是到卢侧妃身边做个耳目,偶尔再帮蒋氏办点事,以防卢侧妃会对正妃嫡子不利,去年蒋氏却忽然改了主意,打算直接毒死卢侧妃了事,但在那之前,要先想办法让卢侧妃把珠儿荐到卢太嫔身边。
等珠儿顺利到了卢太嫔身边,要先帮静安王调理身体,取信于卢太嫔,然后常常向卢太嫔进言,指皇帝与太后对她和静安王是多么的忌惮,再说皇帝其实身体不好,将来恐怕难有后代,若他生不出皇子,而清江王的身份又为朝中大臣所忌,那与皇帝血缘最近的就是静安王了,静安王自然也就成了皇储的最佳人选。但太后在先帝时就一直妒忌卢太嫔,只怕宁可过继宗室子,也不会容忍静安王成为皇储的,现在不动手,是因为卢太嫔防备得严,加上卢家和卢侧妃也在宫外盯着,但等到皇帝大婚后,迟迟生不下皇子,恐怕就不会再留情了。她怂恿卢太嫔,应该尽快把这个消息传扬开来,只要人人都知道皇帝不能生育,那静安王就是重要的皇储,有那么多人盯着,皇帝和太后就不敢对静安王不利了。
卢太嫔确实听信了这话,这跟她以往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