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还要为楚王太妃求情,就真真是愚不可及的圣父了!
小林子没过多久就回来了,脸上带着十二分的纠结。在楚王庄外负责监视任务的人如今是三班倒,每班四人,没有一个失踪,也没有一个家里出现异状,所有人都没发现楚王庄里发生了大事,除了庄里的人如今基本不出门这一点,倒是时不时有庄丁给庄里的人送米粮菜蔬。若说有什么值得留意的事,也就是那几个庄丁瞧着十分眼生。监视的人里有两个觉得他们有问题,分出一个人手跟在其中一人的后面,发现他只是附近村子里的居民,除了喜欢到酒馆里吃酒就没别的毛病了,他们正打算跟踪其他几个。
楚王太妃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口气收买十二个皇帝的密探。皇帝如今是真的确信他们没有背叛,可楚王太妃还有人手可用么?她凭什么能瞒过庄外监视的人呢?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楚郡王妃与世子疑似被人软禁监视,若不是曹家医馆有人上门诊平安脉,也许不会有人发现这个真相,而曹家的大夫也未能给世子诊治。见世子妃也是匆匆一面。难道说,楚郡王是被楚王太妃控制住了么?他手下倒是颇有几个能人的,老楚王从前也收拢了不少好手,除了看家护院外,偶尔替他做些见不得人的差使,先帝还未跟他翻脸前,还曾经借用过其中几个人呢。会不会楚王太妃控制了丈夫和儿子,再以他们的名义去使唤他们的人?
皇帝想起京城里传播流言的规模,那可不是小打小闹,财力。人力,物力,缺一不可。楚王太妃如今早就成了没牙的老虎。连出门都办不到,身边心腹又几乎散尽,能做什么呢?那不是凭她就能办到的事。
皇帝冷声下了命令:“想法子潜入楚王庄中,找到老楚王与楚郡王……先找到楚郡王,向他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马上把消息带回来,同时设法将他救出。若是他惦记着父母不肯走,就打晕了他带出来,绝不能由得他任性!”
小林子连忙应下,小步快走去传令了。
青云在旁听着,问皇帝:“楚郡王为什么会受楚王太妃的胁迫呢?他有能力。手下有人,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为什么还要任由楚王太妃利用自己的人手去做谋反的事?他应该知道,就算事情没成,他将来也要受牵连的吧?”楚郡王为了摆脱谋反的罪名,这些年牺牲良多,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软杮子?
皇帝也皱紧了眉头:“想必楚王叔的情形不大好。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靖云哥竟会写下‘父王有难’的密信来。”
针对楚王庄的潜入行动不太顺利。楚王庄地方不算小,但守卫却很森严,想要瞒过护院巡逻的人搜索每一个院子,每一间房屋,找到楚郡王,不是件容易的事。皇帝手下的密探一共出动了十名好手,一晚上的功夫也仅仅搜完了外院,并没发现楚郡王的踪影。
按理说,外院有个院子是专门给楚郡王过夜时使用的,院子里还有他从京城郡王府带来的小厮和丫头,可他却似乎已经有几天没回过院子了,而他带来的小厮和丫头,也有庄中的婆子看管,不许出屋子。有一名密探设法跟一名素来深受楚郡王信任的小厮交谈了几句,直言是来救楚郡王的,那小厮悄悄告诉他,自己已经有几天没见过主人了,也无法进内院,只知道郡王一直待在正院与老王爷、太妃在一起,目前还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正院这些日子一直有药味传出来。
还有一件事,就是前些天楚郡王在正院里写了几封信,叫了他和同伴过去,将信送回京城郡王府,让郡王妃派心腹之人发送出去。当时他进了屋,见到太妃就在郡王身旁,倒是不见老王爷的踪影。郡王写信写得飞快,却暗中多写了一封塞给了他的同伴,示意后者送到郡王妃手里。他那同伴倒是个知机的,可惜太妃不放心,又点了两个过去重用过的人与其同行,也不知那封信能不能顺利送到郡王妃手中,途中会不会被人看破。
青云听人回报到这里,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信倒是顺利到了郡王妃的手中,可惜郡王妃被楚王太妃派来的人软禁了,若不是曹玦明的族兄正好上门,这信还不知几时才能传出来呢。看来楚王太妃的人手虽然被裁掉了,但还有人没死,所以她一得了势,立刻就把自己的人手召了回来。
不过正院里传出来的药味,到底是给谁准备的呢?
她与皇帝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想到了一个答案,深感不妙。
皇帝沉声道:“看来姜氏这一回是连骨肉亲情都要抛下了,真真是丧心病狂!如今能救得一个是一个,先想法子把楚郡王妃与小侄儿救下来再说。”
青云点了点头,却又有些担心:“监视楚郡王妃与世子的人既然是楚王太妃的真正心腹,会不会一发现异状就立刻报告回去?可别激得那女人发狂,对丈夫儿子真下毒手才好。”
皇帝冷笑了声:“这有什么?把真相告诉乔家,让他们去对付自己的好亲家吧!他们要是真的不想被拖下水,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有他们出面,事情容易办得很。难不成娘家人要上门看女儿,楚王太妃的人还能拦在头里么?!”
第一百零六章 救人
定国侯府乔致元,并不是个傻瓜。
他从前被父亲的侧室压得狠了,一朝得势,便满心想着要争口气,因此一时糊涂,想谋个拥立之功,又觉得楚王世子呼声极高,才会把女儿嫁过去,做个政治投资,哪里想到后来事情会变化得这么快?随着定国公去世,乔家满门守孝,军中又有后起之秀崛起,乔家的声势早已大不如前。他有心要改投向当今皇帝,偏又有把柄在楚王一家手里,更何况女儿连外孙都生了,那是他的嫡长女,素来疼爱,他哪里舍得弃了亲生骨肉?只能继续一条道走到黑,走到如今,发现实在是没路可走了,盟友还在背后捅了他们一刀,他们要是再不醒悟,可就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皇帝话中隐含的意思非常明白,这是给乔家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再不作决断,昔日的君臣情份就不必再提了。乔致元夫妇惊惧之余,也对楚王太妃的做法怀了十二分的怨忿之意。
这一点准备都没做,连声招呼也不打,就忽然使出这等手段来,竟用自家女儿与外孙的性命威胁楚郡王,难不成真把乔家当成垫脚石了?想踩就踩,想扔就扔?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听信楚王太妃的甜言蜜语,那乔家如今还是军中泰斗,朝廷砥柱,怎会只剩下一个虚名?
乔致元下了决心,动作也够快。他让妻子派出心腹家人前去楚郡王府,全当不知道郡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只借口二弟乔致和马上就要再娶了,这是兄弟俩难得的和好机会,长房一定要帮忙筹备婚事才行,只是定国侯夫人冯氏年纪不小了,身体又不好。经不住劳累,想让女儿回来帮着料理一下二叔的婚礼。
这个理由非常正当而且充分。乔致和与嫡母嫡兄多年不和,从前乔致元得意时,并不在乎他,如今形势却不同,乔致和在朝中任高官,深得皇帝信任,乔致元却守着一个定国侯的头衔,半点实权也无,他母亲陈氏虽然说是先帝元后陈氏的堂姐妹。可对皇家而言,还不如石明伦这个陈氏的亲外甥受看重,乔家竟是连半个进宫讨太后欢心、迂回谋取圣眷的人都没有。而乔致元身为外臣,无召又不好进宫。横竖乔致和早已分家出去,瞧着连半点要跟长房争闲气的意思都无,他这个嫡兄也没必要再耍小性子了。若兄弟俩能和好,日后一荣俱荣。也能重新振兴乔家家业。
这种事,楚郡王妃乔氏不止一次对楚郡王提过,只是后者不怎么关心罢了,不过他们身边侍候的人却多少知情。那两名被楚王太妃派来监视楚郡王妃与世子的人从其他人那里确认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倒也不怀疑乔家有诈,但他们也不愿意让楚郡王妃和世子出门。
乔家派来的婆子劝说:“夫人已有许久不曾见过外孙了。心里想念得很。既然郡王爷不在家,若是郡王妃回了娘家,世子由谁来照顾呢?不如索性一并带回去。让我们夫人也能多看看外孙子。”
楚郡王妃乔氏很快就领略到娘家人的用意了,忙压下心中狂喜,努力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道:“我也有日子没回娘家瞧父亲、母亲和弟弟们了,世子也说想念外祖母得紧呢。”然后便转身吩咐丫头收拾行李。
不是她多此一举,只是不愿意让监视的人察觉有异。
但那两人还是提出了异议:“世子正病着呢。若是出门,只怕又吹了冷风。病上加病,万一过了病气给定国侯夫人,也是不好的。郡王妃要照顾小世子,也实在没有闲心去忙活叔叔的婚事,还请定国侯夫人恕罪。”
乔氏脸都快气歪了。她儿子何曾生病来着?说是病了,不过是他们的借口,其实是为了将他们母子软禁在内院,不得外出,不得与人通信。乔家都拿出如此正当的理由来接人了,还涉及孝道问题,这两个仆从仗着楚王太妃的名头,居然胆敢阻拦,等她脱了险,回头定不能轻饶了他们!
乔家派来的婆子倒是机灵得很,闻言顿时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小世子病了?怎么郡王妃方才不提?也该给我们夫人送个信儿才是。既如此,小的这就回去报信。我们夫人认得太医院里一位极擅长小儿病症的太医,这就请太医过来给小世子诊治吧!”
乔氏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光。若是能请得太医前来,自然就有机会惊动宫里了,说不定到时候人多手杂,娘家人可以趁机把她们母子二人抢出去也未可知。
但楚王太妃派来的两个人也十分狡猾:“太医只会开那些不温不火的方子,能顶什么用?况且小世子只是有些着凉了,已经请过大夫诊脉,吃了药,好了许多,不必再劳烦太医上门。我们郡王妃只是不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王府里罢了。”
乔氏重新又咬牙。
乔家那婆子却笑着念了声佛:“原来如此,小孩子娇惯,着了凉也是常事,歇了歇就好了。郡王妃不必如此担忧。只是夫人那里,还是盼着郡王妃能出面帮着操持一下二老爷的婚事。虽说夫人勉强支撑,也不是办不过来,可终究比不得郡王妃体面!再说,郡王妃从前未出阁时,与二老爷也相处得挺好,见了面也有话说。”
这话倒是不假。乔氏看了两个监视者一眼,心中下了决定:“我倒是有心要帮母亲一把的,只是孩子身体还没好,我有些不放心。他身边的乳母和大丫头,又都是毛毛糙糙的,稍一不注意,就会出差错。我实在不敢把孩子交给她们,可带着孩子出门,又怕他会吹了风。”
那婆子迅速领会她的言下之意:“既如此,郡王妃也是为难,那小的就先回去回夫人的话。”
监视者们见乔家的人迅速告辞,楚郡王妃似乎也安分下来了,心中大安。
但乔家那婆子没过多久就再次上门,这次她还带了另外两名中年仆妇过来:“这是我们家世子和二爷、三爷的乳母,郡王妃必定都认得。素来老实可靠又能干的,这一个还懂得药理,最会照顾病人。夫人说了,小孩子太过娇宠了不好,但放着他一个人在家,也叫人放不下心,不如就让这两人留在王府里照看小世子,郡王妃过去和夫人说说话吧。夫人知道郡王妃放心不下王府,因此不敢留郡王妃过夜,只要请郡王妃在婚礼安排的事情上帮着出出主意就好。”
乔氏一看那两名仆妇。双眼就瞬间睁了一睁,立刻镇静下来,看了两个监视者一眼:“母亲一再让我去。可见是真的着急,既然有两位妈妈留下来照看世子,那我就过去坐一会儿好了。不过一时半刻就回来了。”
两个监视者想要再拦,但旋即想到,乔家的理由十分正当。若是一再阻拦,只怕乔家就先起疑了。虽说乔家势力大不如前,但目前对楚王太妃来说还有用处,没必要跟他家翻脸。横竖世子还在,也不怕楚郡王妃做什么手脚,便勉强答应下来。只是也提出了条件,他们中的一人要随行。
乔氏没说什么,她知道楚王太妃的人是不可能任由她逃离的。乔家的人也没拦着。他家世代将门,别说是一个男仆,就算是十个八个壮丁,也只是等闲。唯有那婆子嘀咕了一句:“男女有别,外院的下人跑到正院里来就算了。王爷不在家,世子病了。郡王妃需要人使唤,可这跟出门的时候,还要紧紧跟上,也太没规矩了!”两个监视者只当作没听见。
楚郡王妃压下对儿子的担忧,勉强平静着上了马车出了郡王府的大门。乔家的两名仆妇则留在了正院上房照看世子。她们衣着简洁端庄,神情慈爱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若不是仆妇的身份,说她们是一般小官家的正房太太,也有人信。留下来的那名监视者见她们细皮嫩肉的模样,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一直守在上房明间里,防止里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