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对视,她低着头轻抚裙摆,试图回避。
“太漂亮了,我就要这件。”萧明、孟婷异口同声。
“这件是样品,有些微瑕疵,二位如果喜欢,请到这边预付定金,留下联系方式,我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制,第一时间内通知您。”
小鹿回到家搂着抱枕,瘫坐在沙发上,安静的好像睡着了一样。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中秋了,超市里到处都是月饼,手机发出滴滴声响,又是一条祝福短信。
她轻叹一口气,“每逢佳节倍寂寞。”
秦逸突然从书房走出来,“听起来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小鹿不动声色,“本人生性凉薄,不喜任何节日。”
秦逸坐在她旁边,“吃块月饼吧?”
“不吃,我一年也吃不了一块。”
秦逸不再理她,拿着月饼自己咀嚼起来,半响说了一句,“我是害怕过节,曾经很多个节日,都是我一个人度过。”
小鹿听闻不忍戳他伤痛,“你怎么回家这么早?”
“公司放假了。”
“奥。”
她调整方向将腿伸到秦逸身上。“累死我了。”
秦逸好脾气地揉着,“去哪了?”
“我表妹要结婚,陪她买些东西。”
“我们去看钱塘江大潮吧。”
“不去。”
“为什么?”
“不想。”
秦逸停下动作,一脸认真,“我母亲生前一直想去看潮,但身体不好,至终未了这个心愿,我最近空闲多些,想带你去看看。既然你不情愿,那算了。”
小鹿发觉秦逸今天有些异常,她非常不习惯看见秦逸友善和气,或者感伤的一面,现在又搬出他母亲,她心一软,“好吧,一起去。”
颠簸了半天,他们总算到了,路上车如水流,人如潮涌,处处难行。观潮的人成群结队,人山人海,络绎不绝。还有很多新闻记者在做采访。小鹿被人挤来挤去,非常不舒服,秦逸在旁护着她,如若不是为了了结母亲心愿,他也不愿凑这个热闹。
当真如人所说,“钱塘一望浪波连,顷刻狂澜横眼前,看似平常江水里,蕴藏能量可惊天。”小鹿想起上学时好像背过这么一段课文,她因为默写错别字太多,被老师留下来打扫教室,至今印象深刻,
“潮水初临时,江面闪现出一条白练,伴之以隆隆的声响,潮头由远而近,飞驰而来,潮头推拥,鸣声如雷,顷刻间,潮峰耸起一面三四米高的水墙直立于江面,喷珠溅玉,势如万马奔腾。”
她站在江边看了一会,听见新闻记者说,“每年这时钱塘江都会聚集很多的游客,今年也不例外,在我身后江水‘前来后涌,上下翻卷,奔腾不息’。一切都跟传说中那样,‘有浪撞在海滩上,激起巨大的水花,众人纷纷尖叫着避开。’我们现在身临其境,感到非常的激动人心和震撼……”
小鹿坐了很长时间的车,到现在头还在晕,这种场面旁人看来激动人心,她却无心欣赏,每年报刊、杂志,新闻、网络关于钱塘江的报道都会重复好几天,这些语段她基本都会背了。她眺望着寻找秦逸,之前二人被人群集散,现在还看不到对方的身影。小鹿捂着肚子,胃也异常难受。她轻轻抽离人群,回到酒店。
晚上秦逸回来时,一脸不悦,“怎么也不跟我说声?”
“我说了,浪声太大,你没听见。然后我被人挤走了。”
“至少给我发个信息吧,你电话也不通,我还担心你掉江里了。”
小鹿撇撇嘴,“电话停机了。”
秦逸一言不发,他在江边心急火燎地找了唐小鹿半天,差点没报警。
小鹿知道自己很扫兴,“对不起啊,我有点不舒服。”
“你怎么了?”
“晕车。”
秦逸看看她,“算了,明天早点回去吧。”
唐小鹿最近精神状态不好,坐在店里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会儿一个哈欠。汪岚挖苦她,“不是看见人家穿婚纱,心生嫉妒了吧?!”
小鹿翻翻眼,“岂止是嫉妒啊,简直是怨恨,岚姐,你也让我嫉妒嫉妒呗。”
汪岚摊手,“最近没这个打算。”
小鹿伸伸懒腰,“回家睡觉去。”
她躺在床上睡了两觉,秦逸还是没回来,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秦逸的晚归,于是翻翻身,继续睡。
第二天早上,小鹿坐在餐桌上一边撕面包,一边打哈欠。
秦逸转头看着她,“你最近怎么这么困?”
“不知道,可能老了吧。”
秦逸看着她把面包撕碎,用手捏成面包团。
她轻轻摇晃,零散的十几颗小面包团在盘子里来回滚动着,像是丸子做成的弹珠。
小鹿捏一颗放在嘴里满满咀嚼,“像不像仙丹。”
秦逸不予苟同,“揉成那样还能吃吗?”
“怎么不能,这叫压缩,补充能量,吃起来很有感觉。”
“怪癖。”
“你要不要也捏几颗,放口袋里,饿了就——”话说一半,她捂着嘴飞快跑到马桶边,吐了起来。
秦逸疑惑,“你不会是——”
“不是!!”小鹿厉声打断。
秦逸低头喝口牛奶,“不是就不是,你凶什么。”
唐小鹿在洗手间吐了一阵子,重新坐在餐桌旁,“我最近胃口真差,我不是器官衰竭了吧?”
秦逸毫无同情心,“闲的了。”
秦逸走后,小鹿掏出手机给汪岚发个信息,“我今天不去店里了。”
她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跑到洗手间又吐了起来,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样,她难受地扶着门框,难道真被秦逸说中了?!
迅速奔到卧室找到那本记事本,当真一段时间没来例假了,她生理期一向不准,偶尔推迟个一周半月的也有过。她翻箱倒柜的找验孕棒,上次和汪岚逛街,好像顺带买个。最终还是没有找到,无奈之下只好换好鞋子,飞奔医院。
这个点无论是大中小医院,都挤满了人,看病的比大街上买菜的还要多。小鹿排了两个小时的队,还没有轮到自己。再磨叽就要下班了,她无奈地坐在椅子上干着急。
旁边两个护士走过来,一个护士抱怨着,“我今晚又是大夜班。”
旁边护士也一脸哀怨,“我都连上三个小夜了。护士长还是不让调休。”
“没办法啊,病人太多,还有几个休产假的,将就着过吧。”
“唉,真拿人当机器使。”
小鹿心里突然平衡了些,看护士小姐的目光也由焦虑,埋怨变成了同情。
“下一个,唐小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不速之客
唐小鹿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拿着检验单发呆。她伸手摸摸肚子,医生说宝宝已经六周了,她竟然丝毫没有发觉。这个小生命来的太突然,她现在是惊讶,欣喜,焦虑,恐慌。各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找个长椅坐下,这边稍微安静一些。
她瞪着眼,盯了一会儿光滑的地板,又对着洁白的墙发会儿呆。很久之后,她终于掏出手机拨打秦逸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无人接听。她匆忙挂下,内心甚至有几分释然,她实在没有想好,要怎么向秦逸说,
“我怀孕了。”
“你要当爸爸了。”
“我不想生怎么办啊。”
……
各种言辞在她的脑海里打转,她开始有些好奇,秦逸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表情。
小鹿低着头扶摸着肚子,小声嘀咕着,“小家伙,我该拿你怎么办?”
抚摸肚子基本上是所有孕妇的习惯动作,小鹿苗条根本看不出肚子有起伏,胎儿才几周,也完全听不见她说话。
她心不在焉地往前走着,快走到电梯口时,看见迎面走来一对男女,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候电梯了,尽管这个地段人来人往,小鹿还是眼尖地认出了他们:秦逸和林曼。
林曼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起路来嫣然一副孕妇的姿态,秦逸在旁边搀扶着她,“小心点。”
旁边有人为他们让路,刚好映住小鹿。小鹿看着他们从自己身旁走过,然后越走越远,直至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刚刚站在她旁边的那些人都走了。只有她一个人还停留在那里。
她背靠着墙大脑一片空白,就在几分钟前,她还纠结着该怎么向秦逸说,如今看来完全没必要了。秦逸看林曼的眼神,明明就是“我的眼里只有你”。
她回想着近段时间秦逸的异常,翻看女性杂志,三更半夜接电话外出,频繁晚归,身上淡淡的清香。还有上次在h市时,啰嗦着嘱咐林曼注意身体,包括上次同学聚会时,旁人那些半开玩笑的话……
小鹿蹲在地上,林曼竟然也来b市了。
突然胃中一阵翻腾,她拔腿跑到垃圾桶边又吐了起来。
晚上秦逸回到家,小鹿看都没看他一眼,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秦逸走过去,
“打电话有事吗?”
“没有。”
“我看见有个未接来电。”
“我按错了。”
秦逸坐在床头看书,小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她终于打定主意坐起来,“秦逸,我有话要对你说。”
秦逸将视线移到她脸上,“怎么了?”
“我——”
“等下,我接个电话。”秦逸看下号码,朝客厅走去。小鹿重新躺下。
秦逸接完电话回到床上,坐在她旁边,她立刻反感地往床边挪挪。
秦逸看着她,“你想跟我说什么?”
小鹿用被子蒙住头,“忘了。”
第二天,秦逸走后,小鹿迅速在网上搜索“怀孕常识”,“亲子宝典”。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网页,时不时地拿着笔,记下来几句。
“怀孕”进入第六周,胚胎正在您的子宫内迅速成长,您的妊娠反应开始明显,在这一周里,您要了解如何进行胎儿养护,孕妈妈保健,如何胎教,以及准爸爸要做些什么……”
小鹿继续往下翻,
“她/他的心脏开始有规律地跳动,不过你还无法感受到,胚胎长度有0.6厘米,像颗小松籽仁,初级的肾和心脏等主要器官已形成,神经管开始连接大脑和脊髓,胚胎的上面和下面长出肢体的幼芽,这是将来孩子的手臂和腿。面部基本器官已经开始成形,能清晰地看到鼻孔,眼睛的雏形也已经具备……”
“远离辐射。做好防护,减少对电脑、微波炉的接触。”
“选择易消化吸收,同时能减少呕吐的食物,多吃核桃,黑木耳等有助于胎儿神经系统的发育。”
“避免夫妻生活。”
……
小鹿坐在沙发上,用手揪着耳朵,“怎么办?”
她想起孕妇的情绪将对胎儿产生很大的影响,随即又舒展眉头,轻叹一口气,
“他早晚会抛弃我们的。你知道吗?”
刚才网站上好像说叶酸对妊娠期孕妇很重要,可以促进胎儿的正常生长,也可以防止妊娠巨红细胞性贫血她决定出去买些。不管结果如何,孩子跟着她一天,她就要尽一天做妈妈的责任。
孕妇的身份真不好当,小鹿走在路上,一会头晕,一会呕吐。最后坐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她说,“你先开着”。
迷迷糊糊中感觉车子行驶了一段距离,她终于忍不住又想呕吐,迅速下车,扶着一根柱子坐台阶上休息,旁边咖啡屋的门被打开,“小鹿。”
小鹿转头,萧寒?她略微吃惊地站起来,自己竟然坐在萧寒店门口。
萧寒看见小鹿略微惊喜,“你来找我吗?”
小鹿缕缕头发,“转转,刚好路过。”咖啡屋旁边就是秦逸的公司,她不想被误会。
“怎么也不进来歇歇,我还以为是小乞丐呢?”
小鹿进入咖啡屋,里面空间很大,但并不空旷,反而让人觉得很温馨,“迷路者”三个字雕刻的很漂亮,整体装修的也不错,是她喜欢的那种格调,店里放着轻柔的音乐,无论是窗帘,地板还是桌子都是暖色,不会给人精神压力。
旁边有几扇大窗口,可以看到外面的行人和风景,墙上挂着几幅画,小鹿细心的观察着,大多都是油画,其中有幅抽象画比较另类,色彩鲜明,给人很强的视觉冲突,远看是只花瓶,近看像只猫,最后仔细瞅瞅其实是个人。它会根据你观察的角度,和眼睛留意的色调,而产生不同的视觉效果。一个爱风景的人可能看到的是花瓶,一个爱动物的人可能看见一只猫。只有少数心思缜密的人能够发觉那是一个人。
椅子坐上去不软不硬刚刚好。小鹿摆弄着桌子上的花。
萧寒轻声问,“想要什么口味的咖啡?”
她摇摇头,“我喝白开水就好。”
萧寒看着她,“你等下。”
没等小鹿制止他已经跑出去了,小鹿知道他去买牛奶了,她没有胃口的时候最喜欢喝热牛奶,很烫口的那种,喝完之后嘴烫的红红的,喉咙发热,肚子也变得暖和和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曾经好几次她都把嘴烫个大泡,虽然说话很艰难,但心里却美滋滋的。汪岚曾骂她自虐。
时隔这么久,他竟然还记得,还有萧寒和她说话的语气,永远是这么的轻柔,不像秦逸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