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
叶棉静静的看着他的侧脸,等了许久。几乎以为方湛不会回答的时候,方湛突然动了动。
不知道是高高的衣领磨到了颈部的皮肤,还是太久的沉默让嗓子有些干涩,方湛动作有些不自然的伸出了手,像是整理衣领,又像是摸了摸脖子。
然后叶棉听见一声低哑的回答:“因为……我需要你。”
一想到这里。叶棉就有些懊恼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我怎么就愣在那儿了呢?”
“愣在哪儿?”一旁的唐狮接口道,凑过自己金灿灿的脑袋。
“不干你的事啦……”叶棉随手将那毛茸茸的脑袋推到一边,继续苦恼。之后唐狮回来了。她也没机会再问了……再说该怎么问呢?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方湛倒是若无其事,借着出任务的机会一走了之,这下她想问也找不到人了。
“哎……”叶棉继续叹了口气。
“别哎啊,叶子,来。啊——”唐狮捏着一柄小银叉,将一块大大的蛋糕塞进她的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再容不下叹气的空间。
本来以为又是稀疏平常的一天,然而下课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出现在了叶棉的面前。
“能单独聊一下么?”叶芙拦在了两人面前,面上没有多少表情。
叶棉与唐狮面面相觑,而后发现叶芙的目光,一动不动的凝在自己身上,叶棉才微感讶异的张了张口:“你……是在跟我说话?”
眼见着叶芙点了点头,叶棉却毫无犹豫的拒绝道:“我不觉得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你怕了么?”叶芙轻笑了一声,“或者,你并不介意我就在这儿说出来?”
叶芙这副模样,好似对自己所掌握的秘密十分自负,不怕叶棉不答应一般。
叶棉确实一头雾水,她到底哪里犯着这位大小姐了?可如果说到秘密的话,自己最大的秘密,就是她来自于一千年前。叶芙难道神通广大到看出她借尸还魂?!
虽然心里觉得不可能,叶棉犹豫了一会儿,却还是答应了。
反正两个人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叶芙。抱着这样的心理,叶棉跟着叶芙,走到拐角处无人的厕所里。
“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叶棉也不用和叶芙讲什么形象,看着洗手台是干燥的,就侧身坐在了上面,微微俯视着叶芙。
“你真的以为谁都不知道么?”叶芙一边用言语试探着,一边观察着叶棉的一举一动——胸膛有微微的起伏,说明有呼吸。虽说血族都是没有温度、没有呼吸的冷血动物,可大多数的血族都会模拟人类的呼吸。有的是还没适应血族的身份,所以保留了这个习惯;有的却是为了方便行走于人类社会,所以刻意的模仿。
“……”叶棉很无语,“别浪费大家的时间好么?有话直说。”
叶芙的眸光暗了暗,手里却反射着一道亮光。
叶棉瞪大了眼睛,却也不怎么惧怕,反正就算叶芙动手她也闪得开:“你疯了吧?拿着刀干什么?!”
叶芙举着一把崭新的水果刀,影子映在洗手台的镜子里,看上去倒十分唬人。此时此刻,两人之间还隔开一段距离。叶棉看不懂她的意图,却没想到那抹刀光划上了叶芙自己的小臂,一道血流“哗”的一下就留下来,滴落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
“没感觉么?”叶芙的脸色白了白,却依然死死的盯着叶棉的表情,似乎想看出一点儿端倪来。
一般说来,低阶血族对于鲜血都是没有抵抗力的,那种贪婪、低劣的生物,怎么可能抵制得了热血流淌的诱惑。
“你不会是……”叶棉唯一的感觉只有无语,“想嫁祸我吧?”
说话间。叶棉指了指外面反光的一点:“虽然是女厕所,可外面的那个摄像头,还是拍得到这边的。录像为证。我可什么都没对你做过。”
难道自己猜错了?叶芙握住自己受伤的手臂,咬了咬唇,不甘心的继续问道:“那天晚上,是你吧?演唱会的那一天……”
叶棉瞳孔一缩,却故作不知的笑了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难道她那天从方湛那儿回去的时候。被人给看到了?可除了乔安娜以外,她又确实没有遇上任何人,叶芙这种没有丝毫异能的普通人,更加不可能被她的感知遗漏掉。
终于确定了其中一个信息,叶芙微白着脸,有些愉悦的笑起来:“那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么?”
叶棉皱了皱眉头,她确实死过一次,可……这跟演唱会那天晚上有什么关系?
叶芙看着她茫然的神情。不由得想起自己看到过的资料。有些初觉醒的低阶血族,并没有接受高等血族的教育,反而一直生活在人类的族群中,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记得自己身为血族的一切。始终以为自己依然是一个人类。
叶芙自负的认为自己的猜测绝不可能出错,既然那天晚上叶棉的确和方湛在一起。那么在方湛身上留下牙印的,只可能是她!
“你还记得,在魔党的地盘上发生过什么么?”叶芙仔细的观察着叶棉的每一寸表情,“不记得?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人类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叶棉从洗手台上跳下来,扭头就走,不打算再听叶芙在这儿胡说八道。
可偏偏叶芙的轻笑声一直从身后传来:“我不知道你和方湛到了哪个地步,但你要清楚的是,你这样一个卑劣的吸血鬼,和他是没有未来的。你以为他会有什么真心么?他也不过是贪一个新鲜罢了,要知道,血族的味道,可是一般人类不能比拟的。到时候厌倦了,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不用担心留下任何祸患。就算你有本事迷惑他更长的时间,最多也不过是个外室罢了,和你母亲又有什么两样?!”
“你喜欢方湛是你的事情,不要把任何人都当成是假想敌!”叶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这里胡乱猜测而已,要发疯找别人发去。哦对……别忘了打电话给校医,我可没那份闲心顾及你的死活。”
“真是荒谬。”叶棉一边头也不回的离开,一边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我和方湛能有什么关系?什么魔党,什么血族,我是不是血族难道我自己还不知道么?”
叶棉这样对自己强调着,然而身上的温度却越发冰冷,叶芙的话语一直回荡在她的脑海里,深深的扎进她的心里。
“胡说八道……”叶棉反复道。
唐狮被她这副模样唬了一跳:“叶子,你怎么了?怎么一脸慌乱的样子?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叶棉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一脸慌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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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醒之卷 089这就是你的需要么?(三更)
真实总是覆盖着一层名为假象的保护膜,平日里严丝合缝、油盐不进,然而一旦被人掀开了一角,卷边只会越来越严重,直到再也贴合不到一块、粉饰太平。
叶棉感觉自己好像被揭掉了一层皮,再轻柔的微风也像尖刀,刮去她仅有的温度。
四面皆风,寒凉入骨。
叶棉拧开了浴室的花洒,滚烫的沸水落入浴缸,蒸汽在水面上翻涌如云海。
叶棉搓着自己冰凉的胳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沉入浴缸中,地板上顿时水光四溢,云雾升腾。
她并没有感觉到烫,即便是这样的水温,也只能让她感觉到微温,而且还是隔着一层玻璃的微温。
身体仿佛是一个绝缘体,隔绝了所有的温度……与生气。
其实并非没有预兆。
可当叶芙撕裂这块遮羞布时,叶棉还是错愕到连伪装都做不到。
无论自己说得多么决绝,却也更改不了,落荒而逃的事实。
最让叶棉难堪的是,这个真相,竟然是从一个和自己几乎没有交集的人口中说出。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有她一个人还蒙在鼓里。
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所以里昂大半夜的爬上她的窗子送番茄酱,乔伊斯轻描淡写的为她拍下天价戒指,乔安娜刚见面就收下她当学生,而罗斯伯爵弃里昂而选择追逐自己?!
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所以叶檀从不意外她的悄然出现,神经兮兮的女牙医觊觎她的牙齿,方湛无论如何也要替她挡酒,而叶芙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迷惑了方湛?
或许连房间里摇头摆尾的小蘑菇、谄媚讨好的捕蝇草都知道……
唯有她不知道。
唯有她不愿知道。
叶棉的背脊顺着浴缸的线条下滑着,逶迤的长发连带着整个头颅都沉入水中。因为浴缸并不算大,容不下她整个人。因而膝盖渐渐的弯曲,拱出了水面。
花洒仍淅淅沥沥的泼洒着,却因着水面的缓冲,打不到沉在缸底的面庞。
叶棉睁着眼睛,透过波动的水光,看向被歪曲得可笑的天花板。滚烫的热水充溢着她的口鼻,溢出几个咕噜噜的大气泡,而后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可以呼吸,却不需要空气,也不会窒息。
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无知无觉,无声无息。
时间在她的身上静止,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唯有周遭的所有仍在继续腐烂。
叶棉的神情渐冷,仿佛麻木了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浸泡在热水中的手臂抬出水面,慢慢的关掉了花洒。莹白如玉的臂膀没有因此而浮肿、脱皮,倒越发像是没有生气的冷玉了。
叶棉迈出浴缸。所有的水流哗啦啦的从她身上滚落,没有一丝迟疑。只有裙摆和长发变得沉甸甸的,帖服着她的身体,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道水渍。
她坐在宿舍楼高高的阳台上,两只光裸的脚踝垂在阳台之外。
她只是看看风景,并没有想跳下去。
即便跳下去了。也不会伤到她分毫。
银月如钩,水木学院的人造天幕如此逼真,总是让她忘记。这不过是假象罢了。
就像现在的这副皮囊——叶棉抬手放在了鼻翼下——一接触到了空气,便又重新开始呼吸。
这并非她刻意的控制,而是身体自然而然的惯性。除了永远也不会温暖起来的血液,呼吸和心跳都还存在着,好像仍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般。
当初醒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又活了一遍。可原来,她还是死了。
高台俯瞰。花木的阴影郁郁葱葱的一片,宛如一只蛰伏着的巨兽,吞噬了远处的灯光。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异常的孤独。
可说到底,她其实一直都是如此。
一直是……一个人。
身为异类,即使伪装得再完美,也掩盖不住格格不入的气息。
正当叶棉觉得快被这片冷寂吞没的时候,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疯狂的响起来,几乎让叶棉疑心,它是不是进水短路了。
通讯器上显示的人名让她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叶柊教授为什么会急着找她?
叶棉被这急促的提示音所感染,带着点手忙脚乱的点了点,几乎在接通的一瞬间,叶柊急切的声音传来:“快到异能研究中心!方湛快不行了!”
什么?!
叶棉想也不想的直接从阳台上跳下,轻轻巧巧的屈膝落在地上,轻盈得宛如一只黑猫。背后的长发鼓风,交织成巨大的恶魔羽翼。
然而落下后,她才意识到,她并不认识去异能研究中心的路!
上回被罗斯伯爵追得心神俱乱,只知道慌不择路的狂奔,又是中途突然的被方湛拉走变向,即使去过一次,又哪里分得清哪儿是哪儿?
叶棉匆忙调出水木学院的大地图,锁定了异能研究中心的坐标,根本就顾不上寻路了,直接采取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穿过花木与沿途建筑,直接奔到了异能研究中心的门口。
因为快如疾风,她原本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竟然也干得差不多了。
研究中心的大门似有感应,沿路合金门渐次洞开,根本不必叶棉做出任何选择,一路顺遂的抵达目的地。
这条路线叶棉有点儿印象,似乎正是方湛当初带她躲避藏身的地方。
叶棉一迈入实验室的大门,边看到正对面的试验床上,躺着一个电光闪耀的人。
方湛浑身的皮肤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表面紫筋爆起,无数的电弧光与电火花在他的体表交错着,让他看起来倒不像是个人,反而像是一台错乱的仪器。
他紧紧的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