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识到了。

再说了，他们的行动一切顺遂，在暂时无人发现，时间也比较优渥的情况下，叶棉不介意放松一下队员们的心情。

小个子细长的手指。轻盈的在虚拟键盘上跳跃了两下，调出了一个小窗口。

随后，他的手指仿佛过了电一般，不断的轻触着键盘，摆幅极小，看起来倒不像是敲击。更像是哆嗦。

可是在他的操作下，那扇小窗里乱码以行、而非是个为单位弹出，瀑布一般飞流直下。明明是静谧无声的字符。却仿佛激越的水花，拍打着崖下的巨石，激荡起一阵阵的澎湃涛声。

而在他的手指凌乱舞动的时候，模糊的原版照片不断被刷新，每刷新一次。那跃动的墨蓝色光芒，就好像给在场所有人洗礼了一遍。

一遍又一遍。那张海底全景图每次都只有一点儿微妙的改变，而这些微妙变化不断的累计下来，等到小窗里的乱码终于渐渐慢下来的时候，周围的人才发现，黑暗的背景变得明亮了一分，模糊的画面也变得清晰了一分。

原本笼罩在一片微光中的宫殿，终于显露出了它的边角。

“咦？我还以为会是珍珠和宝石堆砌起来的……”

“怎么可能……难道世界上还真的有美人鱼存在么？”

“血族都出现了，再出现一个传说中的生物又有什么不可能的？再说了，没准所谓的美人鱼，就是水系的异能者呢？”

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中，一声极轻的笑声忽而冒了出来。

原本还在说话的人，顿时全闭上了嘴巴，将目光转到了那个笑得有些轻蔑的人身上——唐貂。

不像是其他的人，全都凑到了光屏面前，好像离得远了就看不清一般。唐貂没个正形的站在所有人身后，双手懒懒的插在口袋里，微微上挑的眼角，很容易给人一种轻视的错觉……

虽然，他确实有那么点儿轻视的意味。

在所有人直盯盯的目光中，唐貂气定神闲的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开口：“我说，与其说是什么人鱼什么外星人，不如说是人类的杰作吧？你们猜了那么半天，只说是政府发现了亚特兰蒂斯，怎么就没人想过，这根本就是人为建造的么？”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话虽是这么说，可比起鬼斧神工、精怪妖魔的说法，人为建造这种可能性，反而让他们更加不敢相信。

“政府有秘密建造海底城市么？”许久，才有人犹疑的开口，“那样的话，不可能没有人知道啊……”

能够参与到这次任务中的人，都是联邦和血族两座金字塔的上层房客。建造一个城市，本来就是一件兴师动众的事情，更何况在海底，施工难度就更大了。

亚特兰蒂斯的传说很美，可真像弄出来，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

物资运输、技术投入、人员参与……无论哪一个环节，所造成的影响，都不是政府可以轻易掩盖的。就算这件事情进行得再机密，也不可能在座所有人，没有一个听说过消息。

“谁告诉你是联邦政府干的？”唐貂垂眸看向开口的出头鸟，墨蓝色的微光映进了他的眼底，“虽然这座宫殿有些偏机械化，但建筑风格，可是一千年以前的……”

建筑风格？一千年前？！

叶棉狐疑的打量起图中宫殿的一角，她明明就是在一千年前的时代出生的，可她怎么没看出来，这是那个时代的建筑风格呢？

在场不是没有其他的血族，只不过现在仍活跃的，都没还到那个年龄。要论年长，叶棉倒是打头的那个了。

纵然唐貂只是一个区区人类，但他说得笃定，带来的人里也没有精通建筑学的，谁也没有办法反驳这句话。

但还是有人提出了质疑：“就算是末日海啸之前，那个时代也没人能创造出亚特兰蒂斯来。而在那之后，虽然陆地面积变小的，人类急迫的寻求出路，可以当时的海洋环境和社会现状，也抽不出资源去建造海底城市吧？有那个工夫，还不如将居住地都建立在高峰上呢……”

“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唐貂也只说是建筑风格，又没笃定这就是一千年前的建筑，“话说这种事情，难道血族就没人知道么？”

唐貂眼一抬，却是有点儿挑衅的看向了叶棉，似乎认定了她答不出来。

不过叶棉也确实毫不知情：“虽然我出生在那个年代，可真正清醒的时候并不多，尤其是后来沉睡了那么久。要论起经历来，或许你都比我经历得要多呢……”

单单计算清醒的时间，叶棉的年龄，大约可以缩水到二十四五岁。而以唐貂的年纪，倒是真的比她还要大上几个月。

因为这两人的一番你往我来，四周的气氛变得沉闷了许久，周围人的目光逡巡着，初见的震撼也褪去了几分，再没像之前那样，连场地都不顾及就议论纷纷。

大抵是因为气氛太过严肃，小个子技术宅缩了缩脖子，有些紧张的征询着叶棉的意见：“殿下，我可以将这张图拷贝下来么？”

论起来，他们带来的光芯，是专门储存技术资料的。这会儿用来装这个，也不知道算不算公器私用……

但“亚特兰蒂斯”如果是真的，其重要性毋庸置疑，所以叶棉的答案，其实也不出意外：“嗯，回去以后，记得传我一份。”

“遵命！殿下！”小个子兴高采烈的拔下光芯，很显然，在征询叶棉的意见之前，他已经将这张图载入了光芯。甚至有可能，是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做了这件事情。这会儿，不过是先斩后奏罢了。

不过，叶棉琢磨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看得出这张图是什么时候拍的么？”

“什么时候拍的不知道，只能看出来是偷拍，而输入研究所系统的时间，只能追溯到半个世纪以前。那段时间，正好是光脑系统发生革命性变化的时候，研究所的系统肯定也更换过，很多资料都是那个时候录入的。就像是这张图，是更新换代前就存在的，而在系统更换以后，就再没有人动过了。——如果我们没发现的。”

这样说来，只怕确定不了具体的时间……

叶棉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却在考虑着回去咨询一下乔安娜。毕竟以血族那么悠久的生命，可能会有人知道这件事情。

正文 195最亏本的投资

当看见那张海底全景图时，乔安娜的表情，很有些……微妙。

亚特兰蒂斯的出现，对血族的处境，似乎并没有什么联系。叶棉由此一问，也不过是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情，对于答案，却没什么太大的期望。

但，看乔安娜现在的表现，似乎是知道的？

而且，似乎不仅仅是知道而已。那种混合着了然、怀念、遗憾、自嘲的复杂情绪，很难不让人怀疑，乔安娜与这座海底宫殿的联系。

叶棉表情古怪的看了乔安娜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道：“你知道这里？”

“嗯。”乔安娜关掉光屏，唇角似翘非翘，眼底似笑非笑，“这可是乔伊斯……最亏本的投资了。当初我们称之为，亚特兰蒂斯工程。”

——果然关乎到海底宫殿，大家的取名都是这么的偷懒么？！

“诶？！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叶棉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样的说法，难道这座海底宫殿，还是乔凡尼家族一手建造的？！

“决定投资建设，大约是你哥哥出生前后的事情吧。”乔安娜并不需要怎么回忆，很快的就给出了答案，“而在你出生以前，它就已经落成了。”

叶棉和哥哥隔着九岁，所以她反应得很快，也很讶异：“从动工到竣工，只用了九年？！”

虽然她早就知道，乔凡尼家族的敛财能力超乎她的想象，可是这个家族，即便是在一千年以前，也能在海底建造出一座宫殿，而且让人毫无所觉么？！

“不到九年。”乔安娜一边纠正着叶棉的说法，一边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落在了叶棉的脸上，缓缓道。“说起来，你就是在那儿出生的呢……”

信息量略大……

叶棉目光呆滞的消化着这个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其间的问题：“花了这么大的力气，难道就建了一个育婴房？！”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的确够亏本的。可明摆着亏本的生意，以乔伊斯的精明，应该不至于冲动到这种地步啊？！就算是一时激动，可海底宫殿的前期准备繁杂而漫长，总不至于连清醒的时间都没有吧？

果然。乔安娜用一种智商捉急的眼神看着她，显然对于叶棉的猜测十分无语，以至于乔安娜默了很久。才幽幽的开口：“你想到哪儿去了？那里……是乔凡尼家族替温景建造的实验室。”

——哦，就是专治血族不孕不育的那一位……

叶棉继续呆滞中，明显还没回到正常状态。

“而且，也不是专门为了真血的研究……”乔安娜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十分懊恼。“实验室的内部设计，全部都是由温景一手完成的。那个疯子，也不知道到底要进行什么实验，总觉得陆地上无论哪儿都不安全，挑了一处得天独厚的深海海域，非要在海底建造实验室。说那才足够的封闭隐蔽。”

“可是你们既然答应了……应该是被什么给打动了吧？”等叶棉回了神，便马上投入到这种惊天大八卦中。

“没错。”乔安娜点了点头，“乔凡尼是天生的生意人。我们一直很清楚，只要是做生意，便会有风险。而没有风险或者风险较小的生意，都赚不到什么大钱。想要获得巨大的利益，就免不了承受巨大的风险。温景这个人。虽然很疯狂，与科学研究上。却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这一次，从你我的身上，就能得到映证。——圣杯在他手上，固然有运气的原因，可不是每一个拿到圣杯的人，都能够破解上面的秘密，不然我们血族传承几千年的谜题，就不会一直只是个谜题而已。

虽然亚特兰蒂斯工程的投入很大，可正如温景所说，建成之后，那绝对会是世界上最严密的研究所，没有之一！

你知道的，他掌控着圣杯和真血的秘密，而且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垄断这种事情，向来是利润最丰厚的。我们乔凡尼族，可不愿意将这么庞大的一桩生意拱手让人，所以就必须将这个秘密，牢牢的把握在手上，不容许其他任何氏族来插手！温景觉得陆地不甚安全，刚好，乔凡尼族也同样这么认为，所以这项计划，纵然投资巨大，也很快通过并予以落实。夜长梦多，其实乔凡尼族，也恨不得将温景严严实实的藏起来呢。

而且，就算没有圣杯的秘密，他手上掌握的其他众多技术，也是乔凡尼族所觊觎的。温景只是一个科学家，他的很多行为，虽然让人难以接受，可说到底，他的思维里，并没有太多复杂的东西。他所需要的一切，乔凡尼族都可以提供给他，他可以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而我们一族则可以接手他的诸多技术，从而创造巨大的财富。这种合作，对于当时的双方而言，都是十分满意的。”

——这样听起来，乔凡尼族和不孕不育症专家，还创造了一个双赢的局面？

可亏本……

叶棉忽而意会了过来，后来……温景死了……

似乎，还是死在了乔安娜的手上……

可是亚特兰蒂斯就摆在那儿，在温景死之后，如果乔凡尼族顺利的接手了那座海底宫殿，顺便也接手了所有的技术……那，也不可能真的亏本吧？

除非在温景死后，有了什么变故……又或者，乔安娜口中思维简单的温景，还留了什么后手……

“那……亚特兰蒂斯，现在掌握在谁的手上？”叶棉犹疑的问道，“难道没有落在乔凡尼族手里？”

虽然叶棉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但当看到乔安娜沉重的点头时，叶棉的心还是沉了沉。

而且，有些肉痛。

之前叶棉并不知道，亚特兰蒂斯与她们有关系，可一旦清楚乔凡尼族和亚特兰蒂斯的联系，想到斥资巨大的海底宫殿。变成了飞掉的鸭子……难免觉得有点儿揪心。

这也太可惜了！之前听到是乔凡尼族建立的，她还以为能来个海底一日游呢！

纵然过去了一千年，乔安娜似乎也对这件事情颇有怨念：“当初温景背着我们对你下手，有些脱离乔凡尼族掌控的趋势。虽然像他这样的天才很难得，可是抓不在手上的东西，我们宁愿毁了，让其他人也得不到。而且温景所有的研究资料，也都存在于亚特兰蒂斯的光脑系统中。把他做掉，再换一个听话的人，就算没有那么惊才绝艳。但只要能给乔凡尼族创造利益就行了——我们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既然那想法是“当时”的，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