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是我该受的。”
云珂哑着嗓子转而去求慕容熵:“当你不知道这一切,就当你不知道,你放他走……你放他走吧……”
慕容熵举剑对准顾斐然,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云珂赶紧拦在顾斐然身前,几乎哭着哀求慕容熵:“他已经是顾家唯一的血脉了,难道你要让顾孟启大人在九泉之下都不能安宁吗?”
“可是他杀了我的父皇!”慕容熵看向云珂,眼里俱是心痛。或许他也难过,难过云珂在这个时候是站在顾斐然那边的。
“同样先帝也让顾家灭门,难道还不能扯平吗?”
“你什么意思?”慕容熵径直将剑对准云珂,“你在说先帝是杀人凶手吗?你不要命了吗?”
云珂自个儿也愣了愣,平复了下心情方道:“当年的事情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去知道真伪了,也没法区分究竟孰对孰错,可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四哥哥,你扪心自问,这一刻,你真的想要他死吗?”
慕容熵听着云珂的话,眼睛却眨也不眨地望着顾斐然。他想他死吗?不,他不想。他们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就算他总是隐藏自己的感情,也不代表他不在乎顾斐然。可是纵然如此,顾斐然亲口承认害死他的父皇,他难道要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云珂知道他必然是犹豫不决的,忙紧接着道:“有句老话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就网开一面,饶了他吧。今日发生的事情已经太多太多了,况且我们身在边境,不是处理家务事的时候。”
“就算是回了长乐城,朕也不能饶他的命。”慕容熵这么说着,剑却已经收了起来。他看着顾斐然,良久后吸了口气背过身去。“只要朕看着他,就不能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他跟我回去,只有死路一条,除非……除非朕从此以后再也不会看见这个人,那么朕就当他已经死了。”
云珂明白了慕容熵的意思,他是要顾斐然离开,永远离开靖国,或者离开他们的身边,一生不见。只有这样,他才能不杀他,才能给他一条活路。她理解慕容熵做出的决定,那毕竟是杀父仇人,不管前因后果如何,世间绝无几人能够轻易放下。如今这样做,已经是慕容熵最大的让步。
顾斐然也明白了慕容熵的意思,他苦涩地笑笑,欠了欠身:“多谢皇上……不杀之恩。我现在就走,这一辈子,绝对不会再在你们面前出现,你可以放心了。”
“斐然哥哥……”云珂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可是忽然之间要与顾斐然分开,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放心。”顾斐然对她展开笑容,就像曾经无数次地对她笑,“你这么希望我活着,我不会走出这个门口就自寻死路的。我会好好活着,远远地为你祈福。虽然有生之年也许都不能再相见,可是至少,我会始终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云珂心里一痛,忍了许久才没有掉下眼泪。如果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她希望让顾斐然看到的是自己快乐的样子。
“我当然会过得好,这一切这么来之不易,我怎么舍得让自己不好。谢谢你,欠你的……”
“你没有欠我。”顾斐然没有让她把话说完,微笑着道,“记着,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有亏欠过我,所有我做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是你强迫的。硬要说欠……你只欠了皇上这么多年来对你的等待。你们两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现在终于可以无牵无挂地在一起了,恭喜你们。”
慕容熵的身子微微一颤,终究没有回过头来看。云珂鼻子发酸喉咙发紧,最终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她希望就算是离开,顾斐然也可以安心地走。其实这样未必不好,对他来说,皇宫本就是樊笼,现在大仇已报,又能从这樊笼里头出去,过自己逍遥的日子,他应该开心。
顾斐然深深望了云珂一眼,转身向外走。经过黎湛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停了下来,对他道:“就算大家立场不同,感情是没有错的。想想聿蓉,如果你依然觉得一切值得,那么就继续吧。”
黎湛神色有些微的动容,却只是看着呆呆站在一旁的聿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斐然不再管他,叹一口气走到门口,又忽然一个转身直奔云珂跟前,紧紧将她揽入了怀中。云珂猛地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抱着自己的人又骤然放开了手,旋即一阵风似的走了出去,连让她反应的时间都未曾留给她。
眼泪就是在这个时候才掉了下来,原来生离的滋味并不比死别好受多少,他这一走,大概就是一辈子了。云珂闭上眼睛,小声地抽泣,才管住了自己想要跟着追出去的双腿。让他走吧,外面才有他要的自由,才是他应该生活的地方。
☆、67第十三章第 (2)
许久之后,终于有人在后面轻轻揽住了自己,云珂知道那是慕容熵。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云珂擦了擦眼泪回过头去,“应该是我谢谢你放他一条生路,我知道这样的决定对你来说很难,其他书友正在看:。”她心里清楚他的不容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能放了顾斐然,已让人心暖无限了。
慕容熵淡笑了下,放开她回到黎湛身前站定。
“因为做兄弟这么多年的情分,我没有办法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
他这是在暗讽黎湛,任谁都能听得出来,黎湛却不怒反笑:“慕容熵,你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最佩服你什么?我最佩服的就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之下,你都会为自己找到最完满的托词。”
慕容熵挑了挑眉看着他,示意他往下说。
黎湛哼了一声,看了看顾斐然走出去的门口:“是你放了他吗?是你爹杀了他全家,他报仇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要是你杀了他,那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
“可你别忘了,弑君本来就是死罪。”
“那又如何?做皇帝的就能不分青红皂白把人一家子全杀了?你倒是和我说说,顾孟启做错过什么,顾家哪里对不起朝廷?”黎湛顿了会儿,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昏君,本就该死。”
慕容熵眉头一紧,眼看就要发作,就听聿蓉吼道:“够了!你不要再刺激他!”她煞白着脸冲到黎湛跟前,伸手就是一个耳光甩下去。
“你干什么,你就是想激怒他,逼他杀了你吗?你既然一心求死,为何还要乖乖随顾斐然出现在这里,你在路上就大可以自尽!”
云珂愣了愣,一时间没有弄明白他们唱的哪一出。
黎湛沉默半晌,静静地望着聿蓉,眼底好似一汪湖水:“因为我想见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云珂又是一愣,但隐隐约约仿佛明白了什么。她与慕容熵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一齐向后退了两步,留他们二人在前。
聿蓉看着他,坚强如她也终于到了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
“可你为什么笃定我也想见你,为什么笃定我想亲耳从你口中听到那些真相?你难道不知道我宁愿他们带回来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吗?萧离……黎湛……难道你觉得让我直面真相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有些事情你最终一定会知道,与其让别人告诉你,不如由我来说。”
“然后呢?”聿蓉紧盯着他,“然后故意激怒皇上,让他出手在我面前杀了你。这样子的话,也许我就会永远记得你死前那一瞬间,而夏国,也有了最好的开战理由是不是!”
云珂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惊讶她在这种情况之下还能这么冷静地分析,更清楚她的分析一点都没有错。确实如此,从刚才开始,黎湛的表现就是在不断地激怒慕容熵,而慕容熵也确实差一点就当真对他动了手。
眼下想起来真是后怕,还好没有动手,否则的话,夏国的三皇子被押回来做人质竟然被一剑处死,夏国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黎湛看着眼前的聿蓉,竟是赞许地笑了:“果然只有你能明白我在想什么,只有你能明白。聿蓉,为什么我不生在靖国,又或者,为什么你不是夏国人。”明明知己在前,两人的身份却遥遥隔了数万里之远。这样的知己,到底是情多一些,还是怨多一些?
“可是我不明白,”聿蓉缓缓走近他,轻轻捧着他的脸,“为了夏国,你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吗?还是说,这不是你的本意,却是你父皇的授意?你的命,他们不在乎吗?”
黎湛眼里闪过一丝死寂:“为了国家,没有什么事不能牺牲的。”
“是啊,所以就一直在牺牲你,其他书友正在看:。从小时候,就把你一个人扔在靖国不闻不问,等你有出息了长大了,又要你做那么多危险又违心的事情。这样的牺牲,你真伟大,或者说,你的父皇、你的母后,真伟大。”
云珂知道聿蓉说的都是事实,而且她现在这样说,根本就是在一步一步摧毁黎湛的心防。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果然就只有聿蓉一个,能够动摇他的人,也就只有聿蓉一个。可是同时,她也心酸得说不出话来。聿蓉该有多难受了,却还能硬撑着来把这一切分析得头头是道,在她的心里,那一道伤口又要有多深。
黎湛亦是久久沉默,聿蓉说的那些话他何尝不清楚呢,只是因为太过清楚,反而举步维艰,半晌,他才微微苦涩地一笑,颇有些万般无奈的意味。
“你想劝服我离开夏国吗?你知道这不可能。”
“你是皇子,你怎么可能离开。”聿蓉神色冷然,退离了他身旁几步,“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是想死,也不要死在这里,不要逼皇上杀了你。你已经对不起靖国,请不要再用你的死给靖国带来灾难。”
话语是冷的,可是想要传递的信息黎湛应该听明白了吧。纵然聿蓉恨他,可是依旧不希望他这么死掉,依旧希望他仍然能活着。可能这就是爱情让人无法清醒的地方,只是这世上爱着的人,又有几个能够完全清醒。能够做到像聿蓉这样已是不易,大多数的人,爱上了,便是一生的劫数,从此为他生为他死,再也没有了自己。
昨儿一夜未合眼,今日又遭逢这么多的变故,明明该是困极了,可是躺到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云珂轻声地翻来覆去,知道聿蓉定然也还醒着,却不敢开口说话。
就这么睁眼望着一片漆黑,眼睁睁地就过去了一个时辰。云珂隐隐约约听见了轻微的抽泣声,她知道那是聿蓉,想要安慰两句却嘴拙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会儿,抽泣声不见停,却能听出刻意的压抑。云珂索性大大咧咧地翻了个身,佯装刚睡醒要去小解,迷迷糊糊地披上衣服就走了出去。就让她一个人待会儿吧,一个人哭出来,也许心里会轻松一点。
凉风吹过,云珂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抬头望着没有星辰的天空,就想起了顾斐然。就在几天前,也是这样的晚上,他们还在一起说话,他还在安慰她,一转眼,他已经离开了他们不知道去向何方。凭顾斐然的能力,她不担心他会过得不好,只是想念却丝丝涌出,无处可藏。
一个人独自站了会儿,她转身走向慕容熵的营帐,里头点着灯,似乎还没有睡。正想进去,一眼却又瞥见了顾斐然的营帐,里头竟也亮着灯。云珂怔了怔,便明白了过来。
轻轻掀开门帘,果然是慕容熵在里头。他站在顾斐然的书桌前,上面好像还有他未曾写完的什么留在那儿。慕容熵看得太为专注,又或者是在想自个儿的心事,并未留意她走进去。
云珂静静看着他,过了良久才轻轻唤了一声“四哥哥”。慕容熵抬头看她,倒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道:“看来今晚没有几个人能睡着。”
“太多的秘密在同一刻被说破,大家都需要时间来接受。”云珂说着走近他,轻轻把头搁在他肩上。
慕容熵伸出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腰,轻叹了一声:“不知道现在他会在哪里?这样一个边境小镇,也不知道有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这些疑问也正是她心里所担心的,可是听见慕容熵这样说,又只好安慰道:“他会找到好地方的,斐然哥哥这么聪明,又有一技傍身,定会安然无恙。”
慕容熵点了点头,静默了会儿又问:“朕……是不是过分了?”
云珂摇摇头:“你们两个之间的恩怨,早就已经说不清楚了。诚然,他是犯了死罪,可当年是不是先帝做的那件事情,你又有几分把握呢?但你能够不杀他,已经圆了我们这几年的情分了。”
“难道这么多年的情分,就只值‘不杀’二字吗?”慕容熵侧过身来看着云珂,“他救过你那么多次,他也帮了朕许多,他爹,那便更不用说了,其他书友正在看:。其实……其实是朕欠了他们顾家的。”
“你也觉得是先帝……”云珂的话点到为止,她和他之间,很多问题已经是心照不宣了。
慕容熵微微颔首:“如果不是父皇,朕想不到在当时还有什么人能有那么大的能耐。珂儿,其实朕也差点害死你,幸亏有顾斐然,不是吗?”
想到当年的情形,依然会觉得心有余悸。云珂不愿回想太多,便只僵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所以方才赶他走,是朕一时之气。”慕容熵脸上有几分歉疚,“朕……真的不是一个好皇帝。”
云珂忙道:“若你要给自己扣这么大个帽子,我就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你若还算不上好皇帝,谁能担得?其实让斐然哥哥走虽然是冲动了,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我不可能再与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