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如是我的太太,请您称呼她顾太太,再者,有什么话,我们都当面说,何必和我太太背地里说什么悄悄话!”
兆苍不羁挑眉,笑道:“好,顾太太,我有个朋友姓蓝,他向你问好呢,你愿意跟我单独说,还是在这大家一起说?”
方锦如一愣。
蓝光?
突然觉得有几分厌恶兆苍,这种时候,他居然拿出蓝光来威胁自己,他似乎已经知道自己私下委托蓝光查顾家生意的事,这事要是在这暴露出来,恐怕会成为顾盼宇和珠玉挟制自己的把柄,可是,如果和兆苍单独去了小屋,那么后果又会是什么呢?
方锦如转头瞥了一眼顾盼宇和珠玉,顾盼宇的眼睛瞪得很大,亮晶晶的,充满疑惑,似乎正等着自己的答案;而珠玉的眼神,却多了一丝暧昧与玩味,似乎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方锦如心里突然下了狠心,抬头笑道:“什么朋友?有什么话,就在这台面上说,在我丈夫面前,我没什么可隐瞒的。”
就赌一把吧!
看他神色,不过是戏谑,他应该不会让情形变得无可收拾。
方锦如说了这话,顾盼宇松了口气。
珠玉却感到失望。
果然不出方锦如所料,兆苍忽地爽朗笑了两声,道:“好,我没看错,很有意思。”
顾盼宇这会儿有了底气,昂头对兆苍道:“什么很有意思?你到底要说什么?你可以说了!”
廖青峰此时向前走了一步,道:“顾少,顾太太,确实有生意上的要紧事要和两位商议,请移步内室,珠玉小姐在这,我自会照顾。”
顾盼宇一听是生意上的事,望了一眼珠玉,征询意见。
珠玉倒是显得十分通情达理,点了点头。
顾盼宇便和方锦如,不远不近地跟在那兆苍身后,进了里间一个小屋。
进了屋子,兆苍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许多,少了些戏谑,正经说道:“我听说你们要操办云乐大饭店的酒会食品,可有此事?”
方锦如知道那云乐大饭店其实就是他的地盘,便老实回答道:“是。”
兆苍笑道:“我可不希望出什么乱子。”
顾盼宇呵呵笑了一声,道:“能出什么乱子?再说了,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方锦如心中叹了口气,这顾盼宇一旦炸了毛,简直就是逮谁咬谁。
兆苍笑道:“和我有没有关系,你不需要知道;但是和你们有没有关系,你自当清楚。”
“你说些什么!”顾盼宇又嘀咕了一句,后面的话,终于忍住没有说下去。
方锦如却道:“我们也不希望出乱子,我们目前能做到的,就是保证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兆苍笑道,“我倒是听说,有人并不这么想。”
方锦如不理会一边耍小孩子脾气的顾盼宇。听了兆苍这话,心里也是一沉,道:“你是说……有人想捣乱?谁?”心中揣度着,是谁?难道是肖一宝?抑或是他身后的黄四爷?
兆苍笑道:“总之你当心。”
多余的话,却再不多说。
方锦如也不再逼问,对着旁人,还敢使几分玲珑手段,即便被识破,心照不宣也无大碍;可是在他面前,平白地不敢放肆。
他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已是好心好意,别再贪求更多,只怕再多说多问。会与他走得更近,可是自己,并不想与他走得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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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微熏,阳光明媚。
通往租界的通途上,有一辆小货车正在缓缓行驶。身后卷起淡淡的尘沙长龙。
这是顾氏食品运送鲜货的汽车。
司机在驾驶室里戴着白手套、鸭舌帽,身上还穿着顾氏的统一制服,哼着曲子,双手掐着方向盘,看着前路。
突然,道路中横着出现了一整棵树干。
司机急忙刹车。低声骂了一句,莫名其妙地下车查看。
他上前抱了抱,却搬不动。
“奶.奶的。”他又骂了一句。“这是哪个王八羔子干的,给爷爷我出来!”
骂完了,心气顺了一口,却突然有点后悔。
是不是碰上劫道的了?
转念一想,不可能啊。这附近很是太平,没听说有土匪出没啊!
算是自己晦气吧!他自语了一句。向回走去,准备上车绕道走。
突然,靴履声四起,几个壮汉将他团团围住。
那几人都是穿着短衫,脸上却戴着墨晶眼镜,遮住了一半面容。
他骇然失色:“你们……你们干什么?”
“哼,要想活命的,别往车上走,见了旁边那小路了么?我数三个数,你有多远滚多远,要是能叫我看见你的人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言毕,甩了甩手里的盒子枪。
司机屁滚尿流地往小路上狂奔而去。
几个壮汉吹口哨欢呼,一两个小伙爬上了货车,用刀子割断扎带,撕开篷布,里面露出一个个箱子。
几人中一个领头的说:“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到路边沟里去!”
“好嘞!”爬上车的一个小伙笑道,“我听说都是好吃的,我先解解馋!吃不上的,再倒掉!”
“就你他妈的嘴馋!”那领头的骂了一句,脸上却有几分得意笑容。
车上的忙不迭地撕开纸箱,笑声骂声却突然一滞。
车下的人不明所以,见车上的人停止了动作,便都问道:“怎么了?”
车上人哭丧脸:“坏事了,我们上当了!”
云乐大饭店的里里外外,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门外扯着横幅,也立着广告牌,都烫着金字,都写着当晚八点,在二楼宴会厅,要举行南通轮船公司开业酒会的告示。
后门里,一个女子穿着再朴素不过的阴丹士林布,指挥着几个踩着巴拿马草帽的工人向内搬运货物。
当一切准备就绪。
那女子走进光影里,擦了擦额上的汗,此人正是方锦如。
她刚刚喘了口气,来宝瘦小的身影从外面远远跑进来,到了她跟前,低声道:“少奶奶,司机消息传过来,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那货果然在道上被劫了。幸好你提前准备,调换了货物,要不然,现在真是损失大了。”
方锦如淡淡一笑,心中却安定了许多。
她深深记得顾老爷的话,说是内鬼还没有查清,连他这样精明的人都在生疑,自己又岂能掉以轻心?
产品生产、检测,都在自己的监控之下,那他们,究竟要等到何时动手?很有可能在运输途中,以防万一,她私下调换了货物,那明里运输的车子上,装的不过是一箱箱废纸。而真正的货物,已经通过小路,安全抵达了云乐大饭店。
vip卷 第八十四章 砸场子的来了!
夜里七时许,悠扬美妙的乐曲声从云乐大饭店的二楼宴会厅缓缓流淌而出,五彩霓虹灯闪烁,大饭店门前车水马龙,宾朋络绎,来宾相送的花篮已经将一楼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今夜,云乐大饭店里的其他的活动都已经停歇,无关人员不得进入大饭店内,所有入内的人员,都要出示邀请函或者工作证件,并且需要配合搜身,安保工作做得有条不紊。
二楼宴会厅里,布置得华丽非常,灯火辉煌。地板砖是浅浅的金橙色,天花板合理分布着若干水晶吊灯,天地辉映,浑然一体。墙壁上挂着偌大的壁画,墙角处花团锦簇,芬芳四溢。宽敞的大厅里,林林总总摆设着几十张圆桌,都是雪白桌布铺就,桌上呈着已经备好的鲜艳果品。宾朋就一一围坐桌旁,穿得都是珠光宝气。舞台两侧,装饰性的金色帷幔整齐束起,舞台一角,有俄国乐队正在现场演奏音乐。服务员都是西崽,穿着绛红色与白色相间的制服,戴着红色贝雷帽,擎着酒水盘子,来往穿梭于满堂宾客之中。
顾老爷和顾老太太也列席其中,此时,顾老爷正在静静品尝桌上已经呈上的果脯,道:“果然好味道。”
顾老太太笑道:“你真是王婆卖瓜。”继而又低声道:“锦如和盼宇那俩孩子呢?”
顾老爷道:“锦如和我说不敢松懈,这会儿在厨房间继续忙乎呢,我让盼宇也去帮忙了。”
顾老太太感叹道:“锦如这孩子真是懂事。”
“是啊。”顾老爷也叹了一声,脸色突然变得有几分阴沉,低声嘀咕道,“出淤泥而不染。”
顾老太太没听清,又问道:“你说什么?”
顾老爷却笑而不语。掏出怀表看了看,道:“快开始了。”
到了八时整,乐曲戛然而止。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司仪缓步走到舞台中央,在架好的麦克风前立定,朗声道:“各位朋友,各位来宾,晚上好!今天是南通轮船公司的开业酒会,我谨代表南通轮船公司董事长司马英楠先生及全体员工欢迎你们的到来!”
掌声雷动。
那司仪又接着慷慨激昂地讲起了司马英楠先生的光荣历史及南通轮船公司的发展背景。
顾老太太并无心细听,靠着顾老爷,低声问道:“这司马英楠是谁?”
顾老爷道:“他就是总理的外甥。你别打听了。”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在注视着远处。
顾老太太不由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个圆桌旁。有一位老者,白须飘飘,虽算不上鹤发童颜,但皮肤也保持得十分良好,精瘦但不枯败。他穿着一身旧式褐色丝绸袍子,手里拿着一柄折扇,远远望去,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紧挨着他坐的,是一位微胖的中年人,眉头有一颗大痣。
“这老头是谁?”顾老太太不常出门。即便是名人,她也不认得几个。
顾老爷似十分咬牙,低声道:“黄四爷。”顿了一顿。又道:“他旁边那胖子是肖一宝。”
原来是他。顾老太太这才把这早有耳闻的名号和真实人物对上了号,不由地又向那边看了一眼,那黄四爷却也似漫不经心地,向这边瞥来,顾老太太忙收回了目光。
“爷。您看什么呢?”
肖一宝给黄四爷剥了一小碟瓜子仁,此时向着他面前谄媚地推了推。低声问道。
黄四爷伸出两个指头,掐住一点雪白的瓜子肉,搁到嘴里,笑道:“我在看打不完的苍蝇啊。”
肖一宝顺势瞟了一眼,继而面色赧然,道:“谁知道那老狐狸这都没死,而且鬼点子这么多,没想到那车货居然都调了包,你说说,这人得多么阴险。”
黄四爷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道:“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你能做到几点?”
肖一宝面红耳赤,支吾不出来。
黄四爷道:“是谁在帮那老狐狸?”
肖一宝忙道:“好像就是他的儿媳妇,顾家少奶奶,叫方锦如的。”
“又是她?”黄四爷微怔,低声说道。
“是,是,又是……哎?啥叫‘又是’啊,爷?”
黄四爷眯了眯眼睛,缓缓耐人寻味地道:“看来,是我轻敌了。”
肖一宝附耳上去,窃笑道:“四爷别谦虚,若不是您在劫货落空之后另有后招,我这会儿哪有心情来看好戏,早就回家躲到被窝里去哭了。”
黄四爷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道:“你知道我这做了多少么?这是谁的地盘你知道么?就怕你是付不起来的阿斗!”
肖一宝媚笑道:“是,是,我知道,可是……全城唯一能在这地盘上叫板的人,除了您黄四爷,哪还有第二人?您是什么人物啊,就是闹起来,他又敢把您怎么样?”说着,伸出大拇指,在胸前比划。
黄四爷皱眉,唇角却挂着一抹笑意:“你这孩子,要是不这么嘴碎,恐怕还能强些。”
“嘿嘿,爷,莫和我计较,您定下心,等着看好戏吧……”
遥遥望着黄四爷和肖一宝的顾老爷,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按理说,这是顾氏赞助的酒会,肖一宝的脾气,应该气得不想来看顾氏出风头才是,可是,他的面色,却喜气洋洋,像是中了奖,和那黄四爷有说有笑,这里面,不会闹什么幺蛾子吧?
越想,他越如芒在背。
这会儿,台上的司仪仍在慷慨激昂地讲话。众人都端坐着,偶尔悄声交头接耳地低语,他又不敢贸然离席,那样的话,太引人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