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脸色白皙,脸上还有清晰红肿掌印。
廖青峰眉头一皱,这几位年轻人正是刚才被自己掌掴的多嘴多舌之人,看这架势,他们是已经向了雷矮子告了状,雷矮子本来脾气就暴,做事有些莽撞,不计后果,常常得罪人。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确确实实是因为一颗对兆家的赤胆忠心。
廖青峰知道雷矮子向来是对手下护短的人,这回自己打了他的手下。少不了又得和他理论一番。
果不其然,廖青峰和方锦如刚走过雷矮子身边,雷矮子就使劲咳嗽了一声。
郭夫人此时仍端坐在中央的椅子上,和颜悦色地说道:“青峰啊,老雷的几个手下。是你教训的么?”
廖青峰低头恭敬道:“是。”
雷矮子一听廖青峰坦然承认,憋着满腔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噌地站了起来,一脚咚地一声踏住椅子,扯着嗓子道:“姓廖的,我这就要跟你说道说道了。我的手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刚才我见这几个小弟兄进来,满脸手印。问起来,居然是你打的?!你前脚刚成了夫人的干儿子,后脚就开始胡乱教训我的人?是不是赶明天,你那巴掌就要打到我的脸上了?”
其他几个前辈也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望着廖青峰。等着他的回答。
廖青峰丝毫没有辩解,转头向雷矮子低头道:“雷大哥。对不住,这事是我做的欠妥。”
老雷显然没想到他一句都没有辩解,只有低眉顺目的道歉,准备的满腹牢骚突然间被堵了回去,无处发泄。
但是旁边的一个长辈听了廖青峰的话,苍老的嗓音开了口:“青峰啊,你这孩子做事太不体面,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你做人、做事还有什么威信?再怎么说,老雷也是你的长辈,在帮会的时间也比你长的多,你现在无缘无故地掌掴老雷的手下,就算是夫人的儿子也说不过去啊。”
另一个长辈道:“是啊,青峰,你要是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了,这么稀里糊涂过去,对你以后很不利啊。”
郭夫人也道:“青峰,这几个小弟兄刚进帮会,也许会有做错的地方,但是他们是老雷的手下,到底是他们做了什么惹得你将他们打成这样?”
方锦如在一旁静静望着众人,在这个屋内,个顶个都是这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在场的兄弟的人脉都是四通八达,本来若是不出这事,廖青峰并不会在长辈们的眼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是出了这事,帮会的长老们心里都会觉得廖青峰目无尊长、肆意妄为。
而郭夫人的问话也印证了,这几个小兄弟刚才定然没有说出是因为什么原因遭到的掌掴,毕竟他们当时说的话里,虽然主要是针对方锦如,但是也有一部分议论了郭夫人,若是将这些说出来,恐怕会比现在受到更严重的责罚。因为廖青峰刚才扇他们耳光手太重了,他们脸上的痕迹被老雷发现了,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方锦如明白,廖青峰这边并不辩解,正是因为维护她,不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不想在这件事上投入她过多的浓墨重彩。方锦如在帮会虽有些许威望,但是毕竟时间短,还不能得到长辈们的高度认可,若是此时成了兄弟之争导火索的事情让长辈们知道了,只会弊大于利!
正因为这样,廖青峰才一臂承担了下来。
此时郭夫人望着廖青峰相问,显而易见,是向给廖青峰一个澄清自己的机会,可是廖青峰丝毫没有犹疑,果断摇了摇头,接着又道:“我给雷大哥赔不是了。”
关于缘由,却只字不提。
郭夫人细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屋内一霎腾起一阵小声议论,长辈望向廖青峰的眼神,也多是充满了惋惜。
正在这时,却有一泠泠女声突然清晰说道:“郭夫人,这几个小兄弟遭到教训,是因为我。”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如其分,在此时传出,如雷击长空,引得所有人都朝她望去。
偌大的厅堂之中,她一袭黑绒旗袍,乌黑的双钩短发,映得一张小脸白肌胜雪,朱唇娇艳欲滴。
这就是近日来一直在帮会中私底下被议论最多的人物,传闻中二少的女人、现在郭夫人的助手——方锦如。
众人听到她突然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此时都仔细凝眸望着她,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言语。
方锦如不慌不忙、不卑不亢,淡淡道:“这几个小弟兄是因为议论我,我在一旁不慎听到了,廖大哥为了顾及我的面子,才去教训了他们,这事由头是因我而起,并非是无缘无故,更并非是廖大哥猖狂霸道。”
此言一出,屋内跟炸了锅一样嗡嗡嘤嘤,各种目光一齐投射过来,鄙视、猜忌、疑惑、钦佩,不一而足。
廖青峰也猛然转头望向方锦如,他没想到方锦如居然有胆气在这种时候替他出头。方才在院后她对他的质问,如今竟如同过眼云烟一般。她竟然是这样黑白分明的女子,像是在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线上,身体充满了双重力量,让人不容小觑。
他犹记得当时在德香园举枪对准她的额头,她那时的眼神和无数在他枪下的胆小鬼的眼神几乎丝毫无差,可是现在,他面前的方锦如却像是破茧成蝶,再不是当年的那个女子。
而老雷听了方锦如的言辞,却唇角一勾,心道:就等你这句话了!
老雷拍了两声巴掌,又摊手向着两侧压了压,示意众人息声,众人渐渐安静下来,老雷才又说道:“好啊,方小姐,没想到最长本事的是你啊。我老雷向来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这我的兄弟议论你,确实是我兄弟做得有欠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议论你?若是你做得都是正路子,新来的兄弟再嘴贱,也不会针对你吧?”
说到这里,老雷看了一眼郭夫人,见她垂眸没什么反应,才又接着道:“当时开会的时候二少带着你,已经够让我觉得看得不顺眼了,但是二少向来说一不二、我行我素,当然没有理会我的质疑。到后来,二少因为你而丧命,我时不时想想就来气,但是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归根到底是因为老五他不是个东西。过去的咱都不提了,咱们就说现在,现在你在帮会的位置,是多少兄弟奋斗了多少年都没有得到的,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得了这个位子,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你得感谢二少、感谢夫人,并且把你的职责做好才是。可是你呢?老五剩下的那些赌坊,现在在你手里,不是一塌糊涂?就拿名流最多的‘金殿’来说,最近出了‘剥猪猡’这档子事,生意一落千丈,加上巡捕房抓赌充数,这两件事你管过么?过问过么?”
老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等他说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
方锦如心中凛然,她确实不知道老雷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她最近一直在忙着顾氏研制压缩饼干的事宜,将赌场的巡视工作交给了手下,即便是自己偶尔去巡视,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她的手下也并没有一个向她禀告什么异常情况的。
方锦如此时缓缓转头望向郭夫人,郭夫人只是静静望着一旁的地面,并不看她。
方锦如是想看看郭夫人到底是什么表情,想通过她的表情来判断这一切是不是她和老雷故意串通的,想让她在众人面前退位让权的把戏,如小兄弟们所说,在她见了罗复春之后,她和郭夫人的关系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在这变化之后,郭夫人是不是后悔将权力放给方锦如,而故意借此机会收回权力?方锦如想探个究竟。
第二卷江云断续 第六十二章 崭露头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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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夫人的眸光如一潭深水,深邃而不见底。方锦如看不出端倪。
老雷见方锦如并不答话,而是将目光投向郭夫人,还以为她是向郭夫人求助,便笑道:“方小姐,我想你连‘剥猪猡’是什么都不清楚吧?我在这里给你讲讲课!剥猪猡就是些不入流的破落户、劫匪埋伏在赌场周围,专门抢劫赌客的财物,拿了财物不说,还将赌客的衣服剥得一干二净。像‘金殿’那种地方,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名流人物,被抢点财物倒还好说,可是在大街上赤裸身体,却是太丢人的事情。听说了‘金殿’周围有‘剥猪猡’,有身份的赌客自然不敢来了!生意不黄才怪呢!”
方锦如此时也并不虚伪地不懂装懂,点点头,恳切说道:“谢雷大哥指教。”
老雷一愣,他没想到方锦如在受到他这么多刺激言语之后,仍是恬淡地像是清风白云,一点也不焦躁,这反而让他心底产生了一丝怀疑,难道自己看错了?这方锦如,并非是简单人物?难道方锦如在静谧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缜密精明的内心?
老雷的这念头不过转瞬即逝,他很快否定了这疑问,稳了稳心神,继续道:“方小姐,既然今天咱们把话都说开了,在这里,你就得给我一个说法!如若不然,哼哼,方小姐,你这样的深闺女子,倒不如回家去绣花,你手里的东西,自然要吐出来让兄弟们分分。”
这话说的有几分重了。连郭夫人也忍不住道:“老雷!”言辞中,有责备之意。
方锦如本无意管理这些赌坊事物,此时老雷发了话,心中虽有不快,但也有念头想顺水推舟,一走了之。然而,听到四遭次第响起的议论声,心中突然又腾起一丝不甘。
她抬头向着香堂前方望去,在香案最边上的一处,搁着兆苍的牌位。那“兆苍”两个字,像是沁了血,在灯烛光下。让她看得心悸。
曾说过要和他平等地站在一起,此时又岂能退却?
方锦如咬了咬牙,强笑道:“雷大哥,近日我有些事情太忙了,您说的事。我都记在心里呢!这正要去办!您放心,我定会摆平此事,给您、给各位一个交代。”
“哈哈哈!”老雷听了方锦如的话,居然笑了起来,“方小姐,你大话不要吹得太厉害!我给你七天时间。若是你能摆平此事,我老雷这么大年纪,都恬不知耻地叫你一声姑奶奶!”
此言一出。众人都哄笑了起来。
廖青峰在一旁低声提醒道:“方小姐,这事并不好办,老雷这是难为你,你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套。”
还未及方锦如答话,老雷又道:“当然了。若是你在七天之内不能办到,就赶紧利索地把道上的东西都交出来。以后也不要插手帮中事务。”说到这里,顿了顿,望向郭夫人道:“夫人,你说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郭夫人没有说话。
几个长辈们却低声交头接耳道:“七天?这小丫头要是七天能摆平这两件事,那么她就真还算有些本事。”
“呵呵,你瞧瞧她的样子,漂亮是漂亮,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女娃,平日里又不是混道上的人,连‘剥猪猡’是什么都不知道,谁还能指望她能做什么?老雷最爱羞辱人啊!”
“你猜她会怎么说?”
“我猜啊,她此时骑虎难下,应该会硬着头皮答应,但是说不定会求老雷宽限几日……”
这人低声话音刚落,堂中方锦如的声音便朗朗响起:“七天?七天未免……”
那长辈在底下接茬道:“你看,我说的吧?她要哀求老雷了!哈哈!”
却没想到,方锦如顿了一瞬,粲然一笑:“雷大哥,七天未免——太长了吧?”
此言一出,全场人都呆住,连老雷都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瞪着眼睛望着方锦如。
“雷大哥,给我三天时间即可。”方锦如目光如炬,“三天!我摆平这两件事,若是不能,那我主动让贤!”
轰地一声,屋内像是劈过惊雷,登时人声鼎沸!
“这丫头不是疯了吧?她当自己是谁?!当自己是二少吗?”
“啧啧,二少的女人果然不同寻常,我真是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这么口吐狂言的。”
“她这叫不知天高地厚,要不然怎么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各种议论纷纷,方锦如浑然不觉似的,接着说道:“不过,雷大哥,你叫我姑奶奶的事,可就免了,我的辈分可担不起这称呼,折煞我了。不如这样,若是我三天摆平,您就向我保证一条,您及您的手下,再不能私下无端诬陷我、议论我,否则,我这种深闺绣花的小女人,可是心眼最小的呢!”言辞说到最后,话音冷冽阴森,已透出凛然杀机。
老雷身边之前非议方锦如的小兄弟们本来就觉得心中忐忑不安,见方锦如和廖青峰都未点破他们还在私下议论郭夫人的事,心中都是千恩万谢、感恩戴德,此时又听着方锦如说了这话,又吓得浑身如筛,身子蜷缩得简直要成了一团。
老雷此时也见到了他新来手下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怂包!”他心里暗道这几个人看来刚才真是说了方锦如不少坏话恶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