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地坐回去,看着盘中只动过一口的牛排,笑着问他,“我好像暴露了底细,曹营长,这个世界是公平的,现在告诉我,还瞒着我什么?”
这个女人啊,原来是要听这个,公平,是吗?
“我瞒着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你面前,我,只是我。”
显然,字里行间根本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脖子一转,望向窗外。
“无意中得知对面18层楼上有个让我好奇万分的人,特意挑了这家餐厅,特意订了这个位子,无非是想看看棽棽你什么反应,结果,让我惊喜颇多。”
对面的人轻蔑一笑,“你不觉得你很卑鄙吗?”
“卑鄙?”
曹敬溪摇头,“不,我一点儿都不卑鄙,我和那两个字从来搭不上关系。”在侍者递来的单子上签字,转而微笑着看她,“棽棽,等下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你觉得,我会陪你走走吗?曹营长?”
最后三个字,咬得重重地。
曹敬溪不在意地笑,嘴角上扬,勾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会的,因为你很好奇我到底瞒了你什么,同样,你也很好奇,对面写字楼的18层,到底是什么人。”
那天,距离上次见到曹营长是两个星期后,他果然如期出现了,只是带给她太多的意外,而那个日子,距离他们约定的领证时间,还有一天。
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千四百秒。
她不该答应的,她不该好奇的,只是现在,她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身边的男人伸手轻轻握着她的,力气不大,可偏偏就是松不开,然后缓缓地,缓缓地,靠近那个对面街边的一对璧人。
是璧人吧,她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词儿来形容这对俊男靓女了,虽然他们早已年过三十甚至奔四。
棽棽轻轻按了按握住她的手,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棽棽,你不该和我这么说话的,毕竟,要娶你的人,是我,曹敬溪。”
陆棽棽愣住,一动不动。
“骞昰。”
顾骞昰身子没动,看着走来的两人,浅浅扬起唇角,看向一边的柯子陵,“我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很搭。”
柯子陵眨眨眼,“或许吧。”
两人身着大衣立在风中,看着缓缓走来的两人,扬起微笑。
他的陆棽棽,终于,被他弄丢了,丢在了这个最冷的季节里。
在这个有温暖阳光的午后,她的身边换了人,那人虽然面无表情,可他偏偏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宠溺,满目的宠溺。
回身看向一边的柯子陵,笑着问,“柯检,上去喝一杯再走如何?”
“你是个懦夫。”
“嗯,我是。”
语气平静自然,听不出一丝丝的情绪。
将她揽入怀里,一步步踏上大理石台阶。
那个动作仿佛已然做了千遍,可偏偏,今天,才是头一遭。
那是松香木的味道吧,淡淡的,却充斥着整个鼻翼。
柯子陵有些依恋这个怀抱,将他空出的那只手臂抱紧,然后在不远处那两人的目送下,步入了电梯间里。
只是,电梯关上的那一瞬,身边的那人像触电般躲远了。
嗯,触电,真是见鬼的触电,只一瞬,恐怕,连一秒的时间,都不到。
“我说过,不要利用我。”
柯子陵甩了甩大衣袖子,脸色难看,虽然,表情依旧平静。
“对不起。”
又是这三个字,柯子陵冷笑。“顾骞昰,喝茶还是算了吧,我就当乘电梯运动了。”她在电梯上升到五层的时候,走了出去。
盯着不断上升的电梯,顾骞昰握在袖口里的手指,骨节发白。
“看到了吗?”
棽棽顿住脚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转而看向身边的人,“看到了吗?他放弃我了。”
虽然,她好想冲过去。
虽然,她好想冲过去抱紧他。
虽然,她好想冲过去,抱紧他问问他。
顾骞昰,这五年,你有没有,有没有一小时,哪怕一分钟、一秒钟想过我?即使一秒,都好。
曹敬溪扬起大大的微笑,很好看,最起码在那天的阳光看来,很好看。
他轻轻将人揽入怀中,然后抬手,抚上她齐腰的长发,将头埋在淡淡的沁入鼻腔的发丝间,闭上眼,低声喃喃,“陆棽棽,你上辈子,是不是狐狸精?”
怀中的人任由他抱着,狡黠地眨眨眼,“是吧,如果可以,我会选择做狐狸精的,一个被称作狐狸精的女人,得有多伟大,你说是吧曹营长?”
曹敬溪低笑,“看来,你完全适合做我曹敬溪的夫人。”
“夫人?”棽棽眨眨眼,退出他的怀抱,看他一脸淡然的笑容,很严肃地问,“曹营长,你会娶我吗?”
曹敬溪点头,“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最起码的自知之明,我有。”棽棽笑了,伸手勾上他的颈间,踮起脚尖,缓缓在他下巴上印上一吻,然后用一种踩到屎的表情看他,“是男人吗?”
曹敬溪挑眉,伸手拂拂下巴,“这得等到新婚之夜,你才能知道。”
棽棽讪讪地一笑,“就是……打听打听。”朝前快走几步,脸红透了。
曹敬溪笑笑,几步追上将人拉入怀中,然后照着那个粉嘟嘟的唇轻轻吻上去,怀中的人,柔软,美好。
棽棽闭着眼,安静地不动声色,只是,那人不再有更深入的动作,缓缓放开她,笑了,“陆棽棽,你果然不爱我。”
睁开眼,眼角弯弯地冲他傻笑,“你是知道的呀!”
“嗯,我知道,可我想你爱上我,那样,可能会好一些,最起码,比现在,要好一些。”
他的话淡淡的,只是,那个人依旧在那里笑,没心没肺地笑。
任由他拉着,离开这片玻璃幕墙的林立高楼。
十八层楼上的男人,看着窗外的一切,笑得张狂。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落寞(2)
顾骞昰端着咖啡,转身望向身后的人,“相信我,你会有个满意的结果,当然,我这句话的意思,意在提醒赵总您不需要亲自上门。”
赵远东耸耸肩,抬手指了指窗外,“之前听说顾律师这里的风景不错,果然很养眼,简直让人流连忘返,对于这样的风景,我如何能缺席?”
赵远东是个不能招惹的主,召之即来可以,可呼之即去,那简直就是妄想。
一旦招惹上,那个人会踩着他精致的小牛皮鞋,穿着合体剪裁的正装西服,整个儿人会带着一股高级定制香水的味道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你身上,让人摆脱不掉。
顾骞昰瞥了他一眼,缓缓开口,“赵总,我们并没有很熟,不是吗?”
“是吗?可我偏偏就是很喜欢看顾律师你的这张脸呢,尤其是在你看向窗外的时候,那个冰冷啊,如果是把刀,估计已经把这栋楼的玻璃幕墙全都射穿了吧。”
男人大笑几声,扬长而去。
只留下未翻开的卷宗,和一杯仍旧冒着热气的咖啡,而窗前的那个人,盯着窗外,久久不愿离开。
“真的不陪我进去?”棽棽抖了抖手上的表格,轻声问身边的人。
曹敬溪笑笑,“我得去拜访我的老师,棽棽,结婚这个消息,他得第一个知道,一会儿过来接你。”
“我明白的。”推开车门下去,想了想,顿住了要离开的脚步,回头问,“为什么是我?”
“我想你爱上我,那样,可能会很棒。”
棽棽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子离开,傻傻地笑出声,“真傻。”
院长办公室。
杨晋天瞥了眼手上的报告,抬头看向站在那里的人,挑眉问,“棽棽,你要嫁人?还是个军人?”
棽棽老实地点头,“是,还请您批了这个,现在,就您手上的这个没批了。”
杨晋天笑笑,“只要幸福,就好。”
随手取了钢笔刷刷两下签上名字,盖了章递过去,“叔叔祝你幸福。”
“谢谢叔。”
快步离开,手上那张表格,被她攥得紧紧的,她陆棽棽,终于是要嫁人了吗?
不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请陆小姐留步。”
语气恭敬,可是听起来,怎么那么瘆人?
陆小姐?
棽棽狐疑地看着面前两个一身黑西装黑墨镜的人,抖抖嘴角,“请问,你们是?”
“相信我们并没有恶意,现在,还请陆小姐跟我们走一趟。”说完不顾她的反对,直接揪着人上了门口的黑色轿车。
绑架?
棽棽脑袋里反反复复转着这两个字,可问题,这自己要什么没什么,他们绑了自己是要做什么?
劫财?
陆棽棽看了眼干瘪的钱包,摇摇头。
劫色?
喔不!
她一个罩杯最小码,瘦到没几两肉的女人,真的是无法勾起一个男人的兴趣的,一定是的。
直到她看到拐弯的那条街,直到那条街上少了太多车辆,她才知道她要去见谁,只是那个人,她不想见,一点儿都不想。
“我可以不下车吗?”
小声地问,顺带偷瞄了眼旁边黑衣人冰冷的目光。
“不好意思陆小姐,我们既然能绑你来,当然,同样能绑你下车,请下车,陆小姐,不要让我们动手。”
那个理所应当的语气啊,可真是的。
拉开车门,某人被直接丢了出去,或者说,是在她迟疑要不要下车的时候,车上的两个壮汉,把她丢了出去。
门口立着警卫,棽棽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门,不过,她肯定她没走错,因为那个人站在窗前,眼睛紧紧地,追踪她的每个步子。
棽棽迈着步子,一步一步,靠近那个雕花木梁的家。
有些窒息,她觉得家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有红木的家具,那样看起来,阴沉沉地。
不该有太大的水晶灯,那样看起来,怪晃眼的。
不该有一溜儿穿着或黑或白的制服的人,那样看起来,自己像个犯人,被人看着,好像,一动不能动。
呵,她可真是想太多,这里原本就和她,没一点儿关系。
“你们,都下去。”
“是。”
顾云飞冲他们摆摆手,那木偶似的一众人,鱼贯而出。
棽棽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雪地靴,然后用很小的声音问,“我需要,换鞋吗?”
“你已经踩在地板上了,不需要。”
语气里充满了无可奈何,随手朝一边的沙发一指,“坐吧。”
棽棽稍稍有些迟疑,小心地放下了肩上的包包,然后缓缓地,靠近沙发坐垫,小心地坐下,抬头看他,“有事吗?”
顾云飞点头,指了指桌上的茶,“喝茶,我有话,要和你说。”
“有话就说吧,我从不喝茶,没那个习惯。”手指在牛仔裤上搓了搓,小心地问,“您最近,好些了?”
“是。”
顾云飞点头,眼睛瞥了她一眼,“你现在才想到要问候我的身体吗?即使作为一名医生。”
棽棽勾起嘴角,“您误会了,家里有工作人员,还有医生护士守着,想必,我觉得我的问话会是多余,一不留神,还会遭来白眼。”
“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不客气。”
多么疏离,多么陌生的对话。
棽棽不在意地笑,“我知道您要和我说什么,您不用担心,我马上要嫁人了。”
是要嫁人了吧,尽管手上握着结婚报告的表格,尽管曹敬溪只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陆棽棽,你说咱俩结婚,会幸福吗?”
可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她那时也只是傻傻地笑,然后轻轻地说,声音小到,只要他们俩听到,“或许吧。”
是或许吧,未来那么长,日子那么久,谁又知道将来会如何呢?
所以,“顾先生,您的顾虑完全可以打消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顾云飞笑了,很释怀的样子,“没有了,棽棽,你的回答,让我满意。”
棽棽扬起嘴角,“我想,您可以喊我陆小姐,或许,陆医生,都好。”只要不是棽棽,都好。
“那我喊陆小姐吧,这样,礼貌一些。”
他似乎连斟酌的时间都没有用,其实这样,挺好的,有些事,当作一个秘密,沉入心底,永远不会有人提起。
她回去的时候,没有人绑着她回去,棽棽想,果然,送你进去的人,没办法迎接你出来。
“陆小姐,请记住你的承诺,远离骞昰,我顾云飞,此生感激不尽。”
他留给她一句,在护士的搀扶下,缓缓上了二楼。
棽棽抬眼看了看那个红木雕梁的栏杆,扬起嘴角,“好的顾先生,我的记性不错,这点,您放心。”
他没有停顿,或许,他根本没打算停下来多看她一眼,承认吧,陆棽棽,那个曾经给你生命的人,根本就不想多看你一眼,如果不是怕你捣乱,他根本就不想多看你一眼的。
也好,她走开。
未来有个人,在那里等她。
他不慌不忙地倚在车边,当然是一种他认为很帅的角度,虽然棽棽看他好像一根桩子似的立在那里,丝毫没有美感,不过那人换了一身藏青色的羊绒大衣,摘下墨镜,笑着开口,“怎么乱跑?冻坏你可怎么办?”
多久了,都好久没人这么问过了,曹敬溪,你这句话,该死的让人感动!
她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