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员给她盖好毯子,看她睡得香甜,忍不住嘴角上扬。
“喂,叫什么名字啊?”
曹敬溪还记得的,他一开口问出这句,那个梳着马尾的女人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他,身边的外国人则用不太熟练的中文笑着开口,“这位帅哥啊,她叫棽棽,你好你好,我是阿法拉。”
话音一落,立即遭到了女人的一顿暴打,“阿法拉,你现在打开窗户跳下去,听到没有?”
男人无奈地耸肩,“喔,亲爱的,飞机上的窗户打不开的。”
女人败阵,两眼一闭睡了过去。
曹敬溪笑着看她流在自己肩头的口水,无奈地问阿法拉,“棽棽,是哪两个字?”
阿法拉转着海蓝色的眼睛,想了好半天才缓缓地开口,“好像……什么林林总总,都在今日,天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敬溪笑得很好看,那时的身边,那人浅浅的呼吸,很好闻。
林林总总,都在今日?
棽棽,真好。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x市曹家堡机场,舱外温度零下十八摄氏度,飞机正在滑行,为了您的安全,请先不要站起或打开行李架……”
棽棽听着舱内广播慢慢睁开眼,伸手揉了揉,问身边的人,“到了?”
“嗯。”
曹敬溪低声应着,看她睡眼惺忪的样子,揉揉她的脑袋,“就那么困?”
棽棽嘿嘿地傻笑,看着窗外,打了个哈欠,“天快黑了呢。”
“我们天黑前,一定可以见到爸爸。”
棽棽看他闪闪发亮的眼睛,手紧紧握住他的。
虽然穿了军大衣和皮靴,棽棽还是觉得冷,手指一直放在身边那人的口袋里,看他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撅起嘴问,“你不冷?”
曹敬溪摇头,抬手招了路边的出租车,赶紧将人塞了进去,自己放好行李,跟着坐进去。
棽棽缩了缩身子,偎在他身边,“我在呢。”
“我知道。”
身边的人揽紧她,看着窗外越来越黑的天,伸手拨出电话,对面很快接通了,棽棽看他很激动地喊了声,“爸,我来海西了。”
“傻样儿。”
棽棽嘴角挂上了大大的微笑。
那人早已等在了那里,军大衣披在身上,依旧英气十足的模样,曹敬溪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冲过去将人抱紧,棽棽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无奈,只能自己拖了行李慢慢走过去。
好像都快忘了他的样子了,可却时不时地会想起,人的记忆,总是很奇怪。
忘了他粗糙的握枪的大手,忘了他低沉如洪钟般的嗓音,只记得他看自己的眉眼中,总会透出隐约的疼爱,谁又能想到,再见时,他已是爸爸,这个称呼,很好听。
“棽棽啊。”
那人喊她,棽棽笑着走过去,轻轻拥住他,“我现在,该喊爸爸了。”
“那个臭小子,终于把你骗到手了?”曹赫源笑着问。
棽棽点头,咧嘴笑,“嗯,他就是个大骗子。”退开怀抱,眨眨眼问,“大首长,有没有好好听大医生的话啊?”
“当然有。”
男人笑着点头,瞥了眼旁边一脸阴郁的儿子,笑了,“怎么了?我们家二少爷这是吃醋了?”
“没。”曹敬溪讪讪地说,拉着行李跟在两人身后。
棽棽任由男人拉着,仰头看到他鬓角的白发,眼神暗下去,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人,真得老了。
屋子里很暖和,棽棽抱着杯热水,对曹敬溪使了个眼色,那人立马提着箱子进了卧室里,没一会儿,拉着沙发上的父亲,走了进去。
“他的病,一直没犯过吗?”
棽棽看着关上的卧室门,轻声问一边的警卫。
警卫点头,“首长一直按时吃药,当年您告诉我的方子,我一直按那个执行。”
棽棽浅笑,“那就好。”
卧室的门打开,曹赫源笑着走出来,“棽棽啊,我这些年,可听话来着。”
“您听话我们就放心了,要不,给您派个医生长期监督?”棽棽狡黠地问。
男人黑了脸,“这丫头,都学坏了。”看向一边的警卫,“房间收拾好了?”
“是。”
曹敬溪坐在她边上,手指在她掌间轻轻点了几下,棽棽会意,朝着正喝水的人问,“爸,给您把把脉吧。”
男人想了想,“好。”
起身进了卧室,棽棽跟进去,曹敬溪坐在那里,拉下脸来问警卫,“我之前说过多少次了,为什么不听?”
警卫一脸为难,“营长,您做儿子的都劝不动,就更别说我们了。”
“算了。”
棽棽将手搭上他的脉间,顿了顿,收回手问,“平时没有难受吧?”
曹赫源摇头,“棽棽,你放心,我的身体,我明白的。”
“妈妈给您带了药,爸,回去吧,距离近一些,我们也方便照顾您啊。”
棽棽轻声说着,看他脸色依旧平静,继续道,“其实,到了这个年纪,有些事,该放下了。”
曹赫源笑了,“丫头,你也是来敲边鼓当说客的?嗯?”
棽棽傻笑,“没有,只是这个环境,对您的恢复,不太好。”
“丫头啊,你们这些小年轻是不明白的,有些人和事,这辈子都得守着,改不了,忘不掉。”
曹赫源起身,看着窗外已然黑下来的天,嘴角微微扬起,“棽棽啊,就像我两年前说的,有些事可以放下,有些却不行,告诉爸爸,你放下了?”
棽棽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我不知道。”
“傻丫头,爸爸放不下的是承诺,你呢?有什么放不下的?记着,人一辈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棽棽不说话了,看着提了暖水瓶进去的警卫,走了出去。
曹敬溪早已躺在床上,闭着眼,棽棽坐过去,抬手拂拂他的脸,“我不是个好说客。”
那人睁开眼笑了,将人揽过去,棽棽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身边,“牛脾气,太倔。”
“棽棽,谢谢你。”
低头吻在她唇上,棽棽笑着回应,“我现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学着爱你。”
“足够了。”
男人的手指在她毛衣上不断摩挲着,轻轻重重地点燃着火花,伴着火热的吻落下,棽棽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急急地握住他乱动的手,“敬……敬溪。”
曹敬溪顿了顿,“睡吧。”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翻过身去。
棽棽轻轻咬唇,从背后抱紧他,“对不起。”
“没事。”那人转身将她揽在怀里,低低道了句,“老婆,晚安。”
棽棽闭眼,嘴角挂着抹浅笑。
黑暗里,男人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声,照着粉嘟嘟的唇,静静地吻了上去,“丫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默默(2)
柯子陵看着站在门外的人,微微一笑,“尚律师,请进。”
尚星将手上的鲜花递过去,笑着道,“麻烦柯检了。”
“您客气。”
顾骞昰靠在床边,抬眼看到进门的人,放下手上的书,“怎么来了?”
“如果我不来,事务所估计会关门。”
尚星放下手上的公文包,一脸好笑地看他,“顾骞昰,我觉得你脑子里,一定出问题了。”
顾骞昰挑眉,笑着问,“何出此言?”
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摞a4纸递过去,揶揄道,“真不知道你耍起小孩子脾气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如果蓝小米不收拾书桌,如果张蕴铎不说事务所大扫除,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认为你脑子里出了问题,顾骞昰,这样折腾,有意思吗?”
扫了眼那一摞纸,顾骞昰无所谓地笑出声,“星星,这个,还真不是玩笑。”
“就那么想离?”
床边的那人点头,看看窗外,眼睛微眯,“我有些……受不了了。”
尚星笑了,满脸不解,快走几步,看向窗外,开口淡淡道,“既然当初答应了,就该信守承诺,最起码,不该在她刚刚回来的时候,骞昰,你这样,最伤人心。”
扭头看他,见他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轻声问,“她到底,有什么不好?”
顾骞昰笑了,满脸无奈,“我们这种家庭,说白了什么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可是你得到了想得到的,所以你不明白我,我们的立场,不同。”
尚星摇头,“不,陆棽棽她,不适合你。”
“为什么这么说?”
顾骞昰很诧异。
尚星笑笑,“因为她的生长环境,和我们的不同,这一点,已足够。”看他想要说什么,摆摆手打断他,“听我说完。”
顾骞昰点头,“你讲。”
“抛去一切附加条件,试想一下,如果棽棽现在和你已婚五年,会怎样?”
“定然会幸福下去,星星,这件事,毋庸置疑。”
顾骞昰不可置否。
尚星哼哼鼻子,直接笑出声,“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那你告诉我,你的棽棽为什么在她大学毕业你们约定结婚那年,递出出国申请呢,顾骞昰,别告诉我你不明白我什么意思。”
顾骞昰顿了顿,抬眼看她,“星星,那只是她的梦想罢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你错了。”
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录音笔递过去,“这个东西偶然得来,虽然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卑鄙,可骞昰,你有必要知道真相。”
顾骞昰狐疑地接过,“你……你从哪弄来的?”
尚星依旧是摇头,“听听吧,或许你听过之后,现在就会穿好衣服和我去上班,然后乖乖地待在柯子陵身边一辈子,从此以后,陆棽棽和你,再无任何关系。”
顾骞昰苦笑,将录音笔递回去,“不需要。”
“真的?”
扫了眼他坚持递过来的录音笔,抿紧嘴角。
“我不清楚你知道什么,也不想去了解,总而言之,那年我伤她太深,这件事,无论如何,变不了的。”
尚星接过笔放回包里,想了想,开口,“你现在,很不像你。”
那人顿了顿,很认真地问,“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应该是神吧,这五年,无论那个女人怎样掏心掏肺地对你,你还是心心念念地想着那个远在天边的人,现在,那个人回来了,你也跟着,疯掉了。”
“我会把你的讽刺,当成夸奖。”满脸不在意地笑。
“你还真是会苦中作乐。”
提起包走出书房,看着站在门口的人,笑着道,“从不知柯检你,还有听墙角的兴趣。”
“恰恰,你刚刚的话,我有些好奇。”
柯子陵递了杯茶过来,尚星没有接,转眼看看四下,“老爷子不在?”
“爸爸在自己的卧室里,尚律师有事?”
尚星看了她一眼,笑着摇头,“不,只是柯检,好像对我们刚刚的谈话很好奇?”
“毕竟,他是我丈夫。”
无疑是在宣示主权,只可惜,她不是陆棽棽。
柯子陵拉她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看她一脸平静地看她,开口问,“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一句否认了她的猜测。
柯子陵有些意外她这个答案,淡淡地笑了,“可我听到的,明明就是。”
“柯检听错了。”
尚星看到下楼的人,站起身,微微颔首,“叔叔好。”
顾云飞缓缓走下楼,“丫头,你很准时。”
尚星笑着扶上他的手臂,两人一同进了一楼的书房里。
柯子陵愣在那里,手指,不由地握紧。
准时?
分明是约定,她还以为……
“砰砰砰,砰砰砰……”
棽棽带着耳包,看着不远处那个表情洋溢的人,不高兴地嘟嘴,“什么嘛,这到底有什么好玩儿的啊。”
山地深处的部队驻地在深冬的天气蒙上了一层雾气,一大早棽棽就被那个人拉着跑来这里,说什么打靶真的很好玩儿,可自己一看枪就哆嗦,被那人骂了‘笨蛋’之后,只得一个人乖乖坐在那里,看他满脸得意地望向一边的父亲,翻出口袋里的手机,按下开关键。
未接来电,未读信息。
一条条翻开,一条条删除。
“棽棽啊,快过来。”
那人喊她,棽棽高声应着,“马上啊。”急急地将口袋里的手机装回去,朝他跑过去。
“让敬溪教教你。”
曹赫源递了手枪给她,棽棽抖抖嘴角,退一步缩在曹敬溪身后,探出脑袋看他,“爸,您还是收回去吧,真怕。”
“傻丫头。”
曹赫源也不为难她,接过身边警卫递来的军大衣披好,抬手拍了拍曹敬溪的肩,转身离开。
“吓死了。”
棽棽抚了抚胸口,看着他手上的枪,拽拽他的胳膊,“玩儿够了吧,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真是完蛋。”
揉了揉她的脑袋,将枪递给一边的战士,拉着她缓缓朝外走。
任他拉着自己的手,看看不远处的山,低声道,“在我看啊,打靶还不如安安静静地坐那里看书好呢。”
“是吗?”
曹敬溪眯眯眼,指了指远山,“天气要是好一准儿带你上去看看,可惜了,这个天气,怕你冻着。”回头扫了眼她的耳包,咧嘴笑了,“很怕?”
棽棽老实地点头,“嗯,很恐怖。”
曹敬溪依旧微笑,将她拥进怀里,看着不远处的营区,揉揉她的发,低声开口,“好久没有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