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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计 佚名 4888 字 4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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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掀开帘子走进寝殿的时候,正看见平安着了一身浅青色的单衣站在窗口望着寂寂而绽的琼花,秀发散了一肩,背后看去显得竟有几分柔弱。

“长公主,你怎么站在窗口吹风?”鸳鸯将手里的药碗搁在桌上,赶紧取过披风将平安裹住,语气焦急而心疼,说道,“万一再发热怎么办?”

“本宫何至于如此不济?”平安并未回头,声音淡淡。

鸳鸯将药碗端呈,小心翼翼地递给平安,劝道:“一切小心为上,长公主要是有什么万一,奴婢可是万死难辞其咎。”那一日在泰山山顶平安因伤口撕裂而流血昏倒,送回将军府的当夜额头便烧了起来,气息微弱。金枝玉叶又掌握实权的长公主,倘若治好了便罢,若是治不好,后果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是以当地的大夫顾虑重重,不敢轻易言断病情下药,后来还是皇上当机立断,要唐将军快马加鞭敢去帝都请来太医救治,这才叫长公主醒了过来。那三天,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叫鸳鸯觉得心有余悸。

平安接过药碗,执着素色青花的调羹一口口饮下浓郁而苦涩的药汁。窗外有风吹拂,带着琼花香气,缠绵着衣袖绕上鼻翼。平安将空碗递给鸳鸯,鸳鸯接过便要退下,却听闻突兀响起的一阵箫声,丝丝缕缕,清越而婉转,并不是《长相思》,曲调平缓而欢悦,似乎能感受到吹箫之人心里淡淡的安慰和喜悦。

鸳鸯回眸瞥见平安沉静无波澜的眼眸,心里便是一声轻叹。长公主昏迷三天醒转,就下令要赶回帝都,众人百般劝解无用,只能上路。所幸有太医随轿守候,又有唐将军一路护送,总算是平安无事到达了帝都。

留守朝廷的大臣都在皇宫南门等候,她扶着长公主走下来的时候, 衣着光鲜的大臣齐齐下跪,说着吉祥的话儿,她却无意间看见角落里的天子帝师薛含意薛太傅。薛太傅向来风清云淡,从容而温润,好似从来不知道慌张为何物,可是那一天他坐着轮椅,墨发没有像以往那般玉冠而束,却是披散了一肩凌乱,青色的衣衫扣子错位好几个,俊美无俦的面上催生了青色的胡渣,看上去十分憔悴。那双总是平静宛如温泉水流的眼眸中有一种情愫在翻涌,似悲似喜,眼底即将喷薄的烈火却被什么拼命压制下去。

她当时惊讶而震撼,下意识就想开口告诉平安,可是却见薛含意向她摇摇头,叫侍书推着轮椅无声地走了,便忍着没有吭声。

如今这箫声......

鸳鸯眼神一黯,没敢再想下去。掀开帘子的时候,却见方梓书走了进来,当下便要出声施礼。方梓书竖起手指拦在了嘴边示意她不要开口。鸳鸯含笑点头退了出去。

窗外的箫声已歇,平安低垂的眼眸中有一道微光闪过,晦明难辨。她转身的时候正逢方梓书挑开帘子含笑走进来。“皇姐。”

“恒儿。”平安的眼底有微不可见的暖意,道,“你怎么来了?”

“皇姐伤势未愈,朕心中着实记挂,所以便从御书房转道来风华殿。”方梓书笑眯眯地说道,并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啜饮。泰山祭天平安说的话被流传了出去,而江北和尚西两地的灾情因为平安的计策有了好转,世俗的言论开始渐渐有了转变。朝中的事务因为平安受伤而交给丞相邵东阁暂时处理,一切井井有条。方梓书也是清闲十分。

“恒儿有心了。”平安也坐下,目光落在对面少年俊彦的面庞。菲薄而殷红的嘴唇含着素静的白瓷,纤长的眼睫微微上翘,眨动时候仿佛蝴蝶的双翼扑动,眼睛清澈,黑白分明,宛如秋水里浸染了两丸琉璃,眼波一转煞为惊艳。微微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深深的梨涡,这样的俊秀讨人喜欢并不具有侵略性。她突然想起还在将军府自己在昏迷之中听见他有些阴寒的声音威胁太医。“要是皇姐醒不过来,你们统统要陪葬!”

她努力醒转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的晌午。她看着守在自己床边,一脸憔悴的他,声音沙哑:“皇上,你快回去休息吧。”

他当时笑意收敛,握住她的手道:“皇姐,叫朕恒儿,不要再唤皇上。”

她听他旧事重提,当下便要再拒,却不妨被他抢先道:“皇姐。你说过朕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任何人都不能违背朕的旨意。朕先前提过一次却被你拒绝,如今朕不容许你再次拒绝。”他顿了顿,眼神坚决,“叫朕恒儿,这是朕的旨意。”

他当初提出这个建议被她拒绝之后,也只是略带失望和委屈,乖乖地走了,如今又一次提起,却说出这番叫她无法辩驳的话语,用的是这样强盛的眼神。她心里微微一惊,便照着他的意思唤他恒儿。

“皇姐你怎么这样看着朕?”方梓书还没有受过平安一瞬不瞬的凝视,心里有几分紧张,还有几分隐隐说不出的高兴,“朕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恒儿,你的生辰将近了吧?”平安没有答他,却淡淡地将话题移转。

方梓书愣了一愣,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平安浅浅一笑,低垂了眼眸,手指落在茶杯的边缘一圈又一圈绕着。方梓书看着平安的手指,眼波一颤,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翌日,平安吩咐礼部开始准备方梓书的寿宴。按道理来说,先皇逝世不到一年,新皇的生辰之礼一切从简,而平安却下令要办的越隆重越好,实在有违常理。

不过既然平安这样吩咐了,礼部侍郎也只能照办。

御书房。小东西端了茶水给看书的方梓书,忍不住问起此事。

方梓书将手里的书页合上,端茶浅浅啜饮,听见小东西的疑问,微微笑道:“朕也不知道,但是朕相信皇姐做任何事都是有原因的。”他一手托了腮,想起平安侧眸而笑的模样,有些沉醉了。

小东西看着方梓书突然发笑的模样,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敢问出口。

第十七章明月愁心两相似,一枝素影待人来 [本章字数:215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0 13:43:06.0]

平安要大办新皇寿宴的决定同样困扰着鸳鸯,不过当她听说临江王会来帝都赴宴的消息,心里便是一惊,当下反应过来。临江王名为方见,是先皇的六弟,也就是当今皇上的临江王叔。据说才貌皆备,当初与先皇争夺皇位落败本该处死,但是赵文帝生前特别喜欢自己这个六皇子,临死前留下遗言要先皇饶恕。于是先皇就封方见为临江王,发配到了蛮荒之地,没有旨意召见不许入帝都。

联想到之前的几次意外,她想,她明白长公主的意思了。

礼部接了平安的命令,办的又是皇上的寿宴,自然端的十二万分小心,将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宫中四处挂满了红绸喜灯,若是风起远望便见一片红浪翻涌,煞为壮观。

“长公主,这是司衣库派人送来的新衣。”

平安放下手里的书,往桌上一瞥,衣裳是瑰丽的紫色,用的料子是上等的丝绸,柔滑细腻,花纹螺旋,是精致而秀丽的牡丹花,看得出来极为上品。她淡淡道:“本宫记得这烟萝紫每年南越进贡不过两匹,向来是为暖和所用,怎么送到本宫这里来了?”

“长公主慧眼。”鸳鸯含笑道。她当时接到衣裳时也是心存疑虑,却不是因为认出了布料,而是平安素来爱着浅色,司衣库的人也是知道的,从来不会把颜色过艳的衣裳送来给平安挑选。“奴婢也问了,送衣裳来的小喜子说是奉了暖和公主的命令给长公主做的衣裳。暖和公主道皇上寿辰,长公主着素不合适。”

“暖和?”平安倒也未惊讶,只是有些疑惑。她记得暖和极喜欢烟萝紫,怎么会拿出来给她做衣裳?

鸳鸯一笑,给平安斟了一杯茶,说道:“长公主舍身替皇上挡了一箭,暖和公主嘴上即便不说,想来心里也是感激长公主的。”长公主回宫养伤的那时,暖和公主也是前来探望过的。虽然语气冷硬,眉目矜傲,但是也能从眼中窥见几分柔化的感激。如今送来这衣裳更是说明问题。暖和公主说到底还是不好意思拉下脸面来,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不错。想来,两人和好也不是不可能。

平安好似也想起暖和来风华殿的情景。那时她身体还虚着,被困在床上静养休息,暖和闯进了殿里,似乎想不到她的脸色会那样难看,脸色微微一凝,有些不好意思,语气冷硬地问候她:“听说你为了救皇上被箭伤了......现在怎么样?”

她淡淡地回:“尚可,死不了。”

暖和似乎又被这句话气得要跳脚,却看着她被白纱包裹的伤口又生生地忍下来,嘟着嘴道:“这样最好。既然你死不了,那本宫就回去了。”

她的睫毛微微一颤,终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寿宴设在倚梅园。

园中阁楼雕梁画栋,精致而别具一格。冬日早去,梅花盛景不复存在,却是有假山重叠,有潺潺的流水自石缝之间川流,水声轻轻,蜿蜒至木桥之下的湖中。此时琼花未谢,洁白的花瓣落进水中,宛如仕女的香舟;荷花初开,粉衣羞涩映着青翠的叶,宛如女子羞涩的低首。树梢之上挂着红色的绸缎,缎上悬着银色的小风铃,清风吹拂,铃声空灵而清脆,座位安放皆是由着官级高低依次而设,粉面桃花的美貌侍女穿梭行走,衣袖宛如凌波,端上桌的香果点心,美酒佳肴,井然有序而赏心悦目。寿宴沿用的并不是先皇所喜的芙蓉香,而是清清冷冷的梅花香,别致而风雅。

月色滑凉,清辉却被宫灯的光所藏,整个宴席明亮宛如白昼。

众臣已经就坐,彼此寒暄客套,忍不住将目光偷偷投向对面的皇孙贵胄。尤其是首席的紫衣蟒袍男子。生的一副好相貌,眸醉如星辰,唇红似丹朱,上挑的眉宇之间有一股矜贵之气。

这明明是世家无争的公子哥啊,怎么就是传说中和先皇争夺帝位的阴险狠毒,城府深沉的六皇子?

男子好似没有觉察到众臣的窥测,只是静静地坐着,等着上位者的到来。

暖和公主已然到位。一身明亮的桃红,挽着惊鸿发髻,高贵而秀丽,她本就是天之贵女,何况盛装打扮的明艳。不过她的明艳并不能叫群臣窥见,因为是后宫女眷,坐下需隔着一层轻薄的青纱帘子,未免遗憾。

“长公主和皇上驾到。”内监细细尖尖的嗓音拖得很长,声音在半空中回荡许久。

紫袍男子的眼眸之中隐隐有水纹一颤,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起身下跪行礼。

“长公主千岁千千岁,吾皇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

暖和隔着青纱看见外面的平安。紫色的广袖留仙裙,精致的牡丹花绣,分明是极为艳丽的颜色,可是却偏偏被她压成十分的清冷。紫玉簪子挽了浓墨似的秀发,露出修长而白皙的脖颈,面上并未有妆容,那种喷薄而出的惊艳却是无法抵挡。她极美貌,却不是那种柔软而温和的秀美,眉目肃冷,甚至带着深藏的戾气,更有一种凌人的高贵,好似天生就应该站在高台被众人膜拜叩跪。

平安向来着素,衣裳上不过在裙角袖口绣梅,素雅得厉害。她心想着皇上寿辰着素未免不合适,于是想了很久,才吩咐凌清将自己仅剩的那一匹烟萝紫送去司衣库给平安做衣裳。凌清当时看她的眼神好似看个怪物一般,是了,她是极讨厌平安的。顺风顺水这么多年,可是平安一来,就都变了。父皇最宠爱的人再也不是自己,好什么好东西都给平安,偏偏她还是总是一张冰冷冷的面孔好似根本不在意。可是,这么讨厌的平安却在遭遇刺杀的生死关头替皇上挡了一箭。皇上是赵国的希望,是赵国的未来。她救了皇上,也就是救了整个赵国。

这么一想,那些讨厌也就渐渐淡了一些。

可是此刻看见平安着了她命人送去的烟萝紫制的衣裙,显露出这样的风华,暖和心里便不知是什么滋味。

“回去。”暖和冷冷道。

“公主,这.......”凌清却想不到暖和会在这时候来一句,登时有些语塞。待要相劝,却见她望着平安的方向,目光里隐隐有着失落,当下便应声。“喏。”

所幸是藏在帘子后头,也不会叫人发觉了。

第十八章莫向霜晨怨未开,白头朝夕自相摧 [本章字数:202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11 12:56:31.0]

管弦丝竹,笙歌乐舞。梅花香冉冉,像是身姿曼妙的舞姬纤长中那一段掐着的彩绸丝带,缠绵而缱绻,勾人心魂。殿内一片祥和之气。

“宴者众,倘若有什么不周到之处,还请临江王叔见谅才是。”平安端起酒樽遥遥对着堂下的紫袍男子,声音有几分温浅。

“罪臣不敢。”方见起身作揖,态度恭敬而谦卑,道,“长公主能不计前嫌,派人请罪臣来为皇上贺寿,罪臣心里已是感激涕零,怎么还敢心存怨怼。”语气甚是诚恳,隐约闻见哽咽之声。虽然垂首瞧不见表情,但是等他抬眸之时,迎着灯火可见他眼眶泛红。

“皇叔言重了。”平安轻轻一声喟叹,道,“今日乃是皇上寿辰,理应普天同庆,众人皆欢,正是欢乐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