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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心计 佚名 4863 字 3个月前

那一片憧憬着今后的荣华富贵的笑脸中,唯独洛鸣和面色平淡,好似早就料到一般。

“长公主所料不错。”鸳鸯垂首道,“邵莲华果然因得急病而错过了这一场选秀。”

平安淡淡一笑。选秀的秀女年纪在十一岁到十五岁之间。邵连华固然符合条件,却绝对会因为心里有喜欢的男子而想方设法推拒这场选秀,而邵东阁......他心里要做成的事情,前提便不能和皇室扯上任何关系。倘若邵连华入宫,不单会使得他束手束脚,也会给他行动的借口添加难度,是以他自然顺水推舟。

“接下来就是准备恒儿大婚的事情了。”平安揉眉道。“估计又是一顿好忙。”邵东阁不让邵莲华入宫,也不会轻易让因为洛慧心而形成的联盟轻易结成。只怕背地里不知要使出什么手段。“吩咐下去,盯紧邵东阁。洛慧心那里,记得派人去保护,大婚之前绝对不可以出任何的差错。”

“鸳鸯明白。请长公主放心。”鸳鸯说道。

“那就好。”平安顿了一顿,慢慢地说道,“这一次,本宫就要背水一战。”有些事,拖得越久越是心病,实在耽搁不下去。不成功,便成仁。

第三十章缀雪枝条似有情,凌寒澹注笑妆成 [本章字数:201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3 10:42:02.0]

天子大婚,平安长公主下诏消息所传之处均减赋税一年,以示普天同庆。在婚前,按照祖例,皇帝应派遣官员告祭于天地、太庙、奉先殿,然后向太后行礼,告知此事。不过太后侍奉青灯,不愿叫人打扰,只派贴身侍婢女青雪前来贺喜。

“太后娘娘得知皇上大喜,却碍于身奉我佛,不能亲自前来向皇上道喜。是以特意派了奴婢前来向皇上庆贺大婚之喜。”

方梓书也没表现出失落,只是淡淡道:“还请青雪姑姑转告母后,就说儿臣领受。只盼母后身子康健。”

“奴婢一定会的。”

青雪退下。方梓书呆呆地在寝宫内坐了很久。碧箫静静地躺在桌案上,通身莹透,似有流光。小东西进殿,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用膳了。晚间奴才叫他们准备些皇上爱吃的菜色,可好?”

方梓书没有说话,目光定定地落在桌上的一卷画轴。

小东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自觉浑身一颤。他默默地退了下去。

画上是一个女子,素衣乌发,目光冰冷如雪。衣裳上的梅花开得妖娆而艳丽。

礼部最近可是忙翻了天。为了将这次大婚典礼办得隆重,一干人费尽了心思。金碧辉煌的宫殿,处处悬挂着鲜红的绸缎,在风中招摇,烈烈如火。花样别致的宫灯点亮,挂在梁柱,将整个宫殿照耀明如白昼。雕栏玉砌围着的碧湖,粉色的睡莲在夜色里徐徐展开,姿态楚楚动人,开在一池碧水中宛如沉睡的美人。精致的莲花宫灯飘在水面,中间小小的火苗宛如星斗,将池中的美景照的清楚。

甘泉宫中一片鲜红,婴儿手臂粗壮的龙凤红烛静静地燃着,一滴滴红泪无声垂落。大红的纱幔,大红的龙凤锦被,身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安静地坐着,等待新婚夫君来掀起盖头。

入目满满的红色,好似融化的鲜血,要将他整个人湮没,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寓意和乐美满的合卺酒在小巧的羊脂白玉杯,仿佛盛着一杯新鲜的血液,就连盖头下的新娘在他的眼里都成了随时有可能幻化显出獠牙的妖魅。

洞房花烛夜,人生四大喜之一。可是他却只觉得可怕,好似窒息。

嬷嬷已经退出去,临走前嘱咐他一定要亲手揭下新皇后的盖头。他想要向前,却觉得脚步沉重宛如缚着千金巨石,叫他寸步难移。

那是他的皇后,却不是自己心爱的女子。从今后,他将和她举案齐眉......

认知到这件事,方梓书的眉头突突一跳。他好似受了惊吓一般后退了一步,打开大门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外头清风徐徐,带着睡莲淡淡的香气。鲜红的绸缎飘摇,宛如女子的水袖轻轻地吹拂过方梓书的面庞,很是温柔。方梓书刚刚迈出去的步子突然停驻,他的瞳孔倏地收缩。

雕廊画柱,她静静地倚靠在白玉围栏。一身极素的衣裳,纹着的梅花从裙角一路盛开到腰间,艳丽而冷绝。玉簪未曾挽起的长发被风吹乱,缠绕成结。她静静地站着,宛如修竹立在风雪。看着他的目光好似冰封的湖面,毫无波澜。

“皇姐。”方梓书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回去。”声音像是落在梅花上的雪花,淡而冷。

“皇姐,朕不想......”他平素最喜爱看她的模样,即便是冰冷不说话也觉得赏心悦目,满心欢喜。可是这一刻,当她的冰冷直直地面向他,迎面扑来的冰寒之气竟好似封住他的七经八脉,冷得令人心生畏惧。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告诉她,他一点也不喜欢殿内正等着他去掀盖头的皇后,他的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人,除了她,旁人再也容不下。可是......

“回去。”她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一步一步走向他,她走得那么慢,好像每一步都踏着冬日最盛的皑皑白雪。目光里的水波凝结,盯着看久了,似乎还能看见白雾。出口的话字字清晰,仿佛碎裂在地上的冰珠。“本宫为你选秀的目的,你应该很清楚。”

“朕......”他怎么会不明白。皇姐为他选秀,那么多的女子不过是个过场,唯独是想要洛慧心。洛将军极为疼爱这个小女儿,借着选秀之名将洛慧心招进皇宫,无疑是拉拢了洛鸣和。

平安要的不过是个筹码,这一场婚姻并不需要两情相悦。

“朕明白。”方梓书垂下了眸子。笼在衣袖里的手微微颤抖,他努力地忽略,假装自己能如面上那般平静。

“既然你明白。”平安顿了一顿,淡淡道:“进去吧。”

“......是。”

方梓书在她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往甘泉宫走,将门合上,隔绝他和她。那一刻,清风乍起。红绸舞动,绕过他的视线,生生将平安的面容遮掩。他只看见平安素衣的裙角被风吹动掀起了一角。那些凉风好似穿透了衣裳钻进了他的心底。冷的可怕,空洞得可怕。

他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只是一滴,那泪水却含着绝望的味道。

眼见方梓书重新回到殿内,平安才转身。湖中的睡莲不谙世事,在夜色里妖娆。

鸳鸯走向她。

“如何?”

“一切如长公主所料。洛小姐在府中时遭遇几次暗杀,都被我们安排的人挡掉了。”鸳鸯汇报。

纤长的手指曲起,轻轻叩击着围栏。“很好。婚礼既成,那我们也可以准备出击了。”

“喏。”

“在那之前。”平安顿了一顿道,“你去想办法让本宫和她见上一面。”

“长公主说的是?”鸳鸯先是一愣,再看平安的眼神,突然就领悟过来。“是,鸳鸯明白。”

“回吧。”平安淡淡地道。刚刚走出几步,她却停了下来,回望甘泉宫中静静点燃的红烛光。

“怎么了?”鸳鸯奇道。

平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什么。走吧。”

第三十一章伍相庙边繁似雪,孤山园里丽如妆 [本章字数:200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9-24 10:48:19.0]

月色打落,像是牛乳洗涤了一池的碧水,好似丝绸轻轻地覆盖在莲花花瓣之上。细细聆听,似乎还能听见锦鲤缠绕在根茎嬉戏的水声。那碧叶红荷微微而动,仿佛姿态曼妙的少女迎风招展,楚楚动人。

邵府。书房内一灯如火,软暖的光照亮一片。屋子的装设是极为朴素的。一张桌案,上摆着几本书籍,另有一个精致的瓷瓶,颜色瑰丽,瓶身描绘的莲花栩栩如生,宛如凑近了闻还有淡淡的香气。四面白墙,只在桌后的空白之处挂了一幅画像。画上的女子一身月牙白的衣裙,衣裳上的莲花开得极为秀气。乌发挽髻,簪着一支银簪,垂落的小铃铛别致如莲花。她的双手交错坐在椅上,秀美的面上带着微微的慵懒,眼神妩媚宛如秋波,含情脉脉的模样好似望着心爱之人。

本是寂静的屋子,却听见轻微的声响,似乎是老鼠在翻箱倒柜,磨牙咬柱。

邵东阁推门走进书房时,散漫的目光凝结如冰,带着一抹微不可见的警惕和杀意。“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有没有说过,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可以踏进书房!”

“老爷。”婢女正端着茶水要往桌上放,不想遭到邵东阁的训斥,当下吓得浑身一颤。端盘从手里落地,茶杯碎得四分五裂,热茶洒了一地,冉冉有白色的雾气升起。“对不起,老爷。小姐说,老爷在书房里处事太晚,恐怕困乏得很,是以叫奴婢送来提神茶。”她伏在地上瑟瑟可怜,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显然是惶恐不已。“奴婢知道老爷不许人进书房,可是,可是......奴婢来的时候老爷不在,所以奴婢就想将茶水放在桌上便出去的。奴婢不是故意的......”说到最后,话音里面带着哭腔。

邵东阁原先是怒极。他早就吩咐过没有他的同意,任何人不得进入书房。这么多年,下人也不曾违反过。而眼下的这个小婢女伏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即使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也能猜想到必然是脸色发白,惶恐不已。一口一个奴婢,卑微而可怜,好似他是举着闸刀的刽子手,下一刻便要取走她的性命。他似乎对她真的狠心了一些。当初的愤怒延续至今,都已经十五年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当年,那个女子似乎也是如此。一张清秀的面孔苍白,失去了血色的嘴唇不停地颤抖,眼神畏惧而绝望,跪在自己的面前哭泣着,哀求着......事情隔得太远,回首仿佛已经是前生。湮没的曾经,只有一个模糊的大概了。

沉默了良久,他好似叹息,道:“既然你是奉了莲华的令,那就罢了吧。只此一回,下次再犯,决不轻饶。”

婢女似乎很惊讶,抬头看他的目光含着诧异和不可置信。盈盈的泪顺着脸颊滑落在衣裙,染开的模样好似温柔的莲花。但是那些怔忪不过是瞬间,很快就被喜悦替代。“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下去吧。”邵东阁背手,再没有看她一眼。

“是。”婢女颤巍巍地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端起托盘往外走。她走得很快,仿佛惧怕邵东阁会在下一刻改变了主意。

说回平安这厢。风华殿内夜明珠熠熠生辉,照耀满堂华彩。紫檀的香气从金兽口中吐出,白雾升腾。室内一片安宁之气,只闻见清风穿透使得平安正坐着看书。书页久久未曾翻动,她的目光虽然落在书上,却是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曲起,轻叩桌案。手指动作很快,好似心思急速翻转。

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刻,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这么不安。

长公主。”鸳鸯掀开了青帘,带进晚风的寒凉。她的声音有着因为过度高兴而显得有几分颤抖。她压低声音靠着平安的耳朵道,“事情办成,那些东西都拿到了。”

手指顿住。平安的眸光中划过一道流光,她的语气淡淡,却能听出一丝喜悦:“没被发现?”

“没有。”

“可有告知兵部以及......”

“请长公主放心。”鸳鸯说道,“几位大人都已经收到了长公主的暗令,表态说一切听从。”

“很好。”她合上了手里的书,笑意涌上了眼底,被冰雪封住,凝结一片寒锐。慢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向窗边推开了窗扉,外间清风大起,碧池一片红浪。

她沉默了片刻,道:“吩咐下去,等候我的指令。这一次......”手指沿着雕花镂空的朱窗慢慢划过,一白一红,相互映衬,在月色下有着格外惊心的美丽。

鸳鸯站在身后,只看见她精致的侧脸,被银辉一照,更是清冷十分。她听见平安道:“这一次务必要清理干净了。”

鸳鸯没有说话。她只是在心里想:长公主忍了四年,筹划那么久就是为了有一天除去后患。这一次,绝对不容许失败。

她暗暗叹息一声,希望一切都顺顺利利才好。

与此同时,方梓书正在寝殿中吹箫。按理说,大婚不过三日,皇上和皇后理应是如胶似膝,恩爱缠绵。可是奇怪的是,自从皇上出了洞房,就没有想过进甘泉宫。淑妃和良妃那里更是一步也未曾踏足,只是整日在寝宫里吹箫。

箫声哀婉而凄清,好似哭泣,好似悲鸣,叫人不忍心再听。

宫中的人心怀疑虑。莫不是那几位不合皇上的心意?可是怎么想也觉得不该啊。皇后洛慧心出身高贵,淑妃气质高雅,良妃温婉可人,更是同样的美貌无伦,皇上没有道理一个也不喜欢啊。

有大胆的内监偷偷拉着小东西问。

小东西板起面孔将好事者恫吓走,回望被帘子遮掩的内室,箫声越发婉转了。他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