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瞬间,却也足够惊心。只是平安根本没有看他,自然瞧不见他的表情,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带着诉不尽的期待和欢喜:“那一日,你将会是这世上最美丽的皇后。朕的皇后。”
“朕命人另外造了宫殿以便将来朕和你入住。这风华殿便只做你公主府,可好?”方梓书笑道。见她侧首垂眸,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纤长的眼睫微微上卷,靠在床榻的姿态着实可怜,像是工匠精心雕刻的美人像,心中不由一动。
顺着脖颈往下瞧去,衣领微松,香壑隐约,甚是撩人。方梓书突然想起那一回颠鸾倒凤,只觉得心猿意马,浑身的血液都躁动了起来,一齐往一处冲去。床笫之事他同洛慧心有过,同淑妃有过,可是没有哪一次觉得欢愉,那不过是为了稳定他的江山大局,为了子嗣,如同受刑。便是那和平安生得有六分相似的季答应,他也须得蒙住她的眼睛想象身下承欢的女子乃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才能得到短暂的欢愉。
和平安的那一回,真是他人生最酣畅淋漓的燕好。
她的肌肤白皙如雪,光滑而细腻,像是一匹上等的雪色丝绸慢慢从手里滑过,乌黑的长发隐隐约约透着梅花的香气,丝丝缕缕将他缠绕,纤长笔直的腿被他分开缠在自己的腰间......那样软,那样色与魂授。
他的眸光中火光烈烈,喉结滚动一轮,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着衣袍,隐约可见青筋。他的手伸向平安的脸,却是手指一颤,将她垂落在脸颊的青丝轻轻地拨到了脑后,宛然一叹道:“那朕便先回去,你好好休养着。”
他站起身走了出去。
青衣蓝衣两位婢女行礼道:“皇上。”
方梓书顿住了脚步,说道:“这一次,你们做得很好。雪扇今日可是喝过药了?”
“是。”青衣的婢女颔首道,“奴婢按照皇上的意思,长公主的药,一日也不曾落下。请皇上放心。”
方梓书微微一顿,良久道:“两日后便是大婚典礼......药量减少一些罢。”
“喏。”
暖和回了府邸,下朝的谢寒词早已经等候已久,一看见她进门,面上的焦灼便换了欢喜,迎面前来:“公主。”他在等着她的回话。
暖和淡淡地“嗯”了一声,道:“本宫已经见过了皇姐。”
谢寒词的手微不可见地一颤。这个小动作自然没有能逃脱暖和的眼睛,她的心冷下来。“她很好,皇上待她极为珍爱。”
谢寒词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不由一怔,问道:“长公主,她可是愿意?”
暖和道:“皇姐若是不愿意,驸马又待如何?”眼底的水波凝结成了冰霜。偏偏她还笑着,像是肆意展开的牡丹花。
“我......”一阵见血。谢寒词顿时无言。是啊,皇上无故废了洛慧心改立长公主为后,朝臣无法,百姓无法,便是镇国大将军洛鸣和也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他能如何?
即便是知道长公主并非出于自愿,他又能如何?
谢寒词一怔:“公主?”他下意识地伸手拦住她,“公主莫非真的不愿再理我了,那幅画...我...”
暖和闭了眼睛,将他的手拂下,道:“驸马不必解释。你的心里藏着她,本宫的心里又何尝不是有着真武侯?只是天意弄人叫你和本宫做了夫妻。便是不能恩爱无疑,相敬如宾也何尝不是好事?驸马你说是不是?”
谢寒词没再动作,只是垂眸站在了原地看着她走远。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么久的相处,他的心里怎么会没有暖和。只是,心底隐隐约约的渴求,像是欲兽挣扎,一念之间犯下了错。他画了平安。
谢寒词闭了眼睛,长叹一声。
他到底没有完成平安的嘱托。
暖和她,还不幸福。
第九十三章 溪山深处苍崖下,数点开来不借 [本章字数:2001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5 11:36:18.0]
封后大典。
所幸上天有心,今日的天气极好。晴空湛蓝宛如水洗,微风暖软和煦,吹动一池白色的莲花,摇曳舞动,宛如宴会翩跹舞动的侍女。彩绸鲜红如血,满满挂了整个皇宫,远远望去倒像是处于一片烈火。
诸臣已经恭敬等候在午门,素来龙袍加身的方梓书换上了崭新的喜服,俊美的容貌因为欢喜而添了几分难言的温柔和魅惑,相较于与洛慧心成婚的那一次,皇上的重视程度更是增加。
他站在高台之上,烈烈风声吹动衣袂,吹动发丝,飘飘然如同羽化成仙,身后是祭祀上告先祖的酒食,礼官静候一旁,等到了时辰喊道:“吉时到!”
伴随着那一声悠长,古钟被撞得咚咚直响,回声嗡嗡飘荡在空中。青衣蓝衣两位婢女扶着一身鲜红的平安从午门走来。大红色的嫁衣,精致的凤凰振翅,毛羽丰富,金色的丝线绣出的凤目更是勾魂夺魄,似乎下一刻便要嘶鸣一声,涅槃而生。嫁衣的裙摆上有一片佛桑花开,腰间微微束起,收敛出一段纤细如柳的腰肢,衣襟上的扣子做成了富丽的牡丹花形,别致而华丽。大红的盖头遮掩了所有的颜色,可是单单瞧着身姿,已经叫人心荡神驰。
突然吹过一阵风,盖头轻飘飘,一下子便被掀了起来,露出的面容叫人目瞪口呆。
那是怎样惊心的丽色!
眸如新月光辉,秋水涟涟中染湿了两丸乌黑的琉璃珠,唇红如丹朱,好似牡丹花带着晨露娇艳欲滴,秀眉琼鼻,乌黑的长发绾起顶上的明珠光彩熠熠,映着她雪白的肌肤,说不出来的秀丽。平素的长公主已经是美貌无匹,上了妆后的模样更是难言的动人。
只是微微有些奇怪的是,长公主行走素来如竹,修长而笔挺,怎么今日却是弱柳扶风,这般弱不胜衣?
自然这些都只能暗自腹诽,朝臣垂目一叹。
难怪皇上不顾天下反对之声,不顾姐弟之名也要将长公主纳为皇后,这样的人间绝色,换了谁也经受不住。
身边的婢女赶紧将红盖头盖好,扶着平安走向台阶。午门上殿的台阶颇多,按照礼仪应该是婢女扶着新后走完台阶,和皇上共同行礼,宣告天下,可是今日的平安虽是有力气行走,却无力迈上这么多的台阶,与其说是自己走,倒不如说是身边的两个婢女拖着她走,饶是如此,走出了几步台阶,她的足下一顿,也是无力再动作。
方梓书颦眉。是啊,她才断了**不到两日,自然没有力气。他要婢女减轻在平安药里下的**,为了便是这大婚典礼上她能走动,却也害怕她恢复行动之后做出偏激的行为而不敢彻底断药。她走不好路也是正常。
他微微颦了眉,下意识就要往下走。礼仪官一见他动作便明白过来,当下脸色一变阻拦道:“皇上,这不合规矩。”
方梓书顿了脚步,微微侧眸:“她是朕的皇后,朕亲自去接她上来。这有何不合规矩?”
“这......”千百年的规矩是不妥当,触怒龙颜的下场更是不堪想。礼仪官见方梓书眸色冷凝,已是不耐,便将下面要说的话尽数吞咽回去,默默后退几步不再言语。
方梓书一步一步走下来,他走得很慢,目光紧紧地盯着被掩盖了神色的平安,温柔而缠绵,像是轮回了一世,终于找了心心念念的爱人。“雪扇,朕来接你。”
青衣蓝衣两位婢女自动推退开,由平安软软地依偎进方梓书的胸怀。方梓书搂住她,将她打横抱起,重新走回上殿。
台阶层层,他抱着她,走上了殿。“开始罢。”
“......喏。”
整个典礼的过程中方梓书都抱着平安,面上由始至终带着的笑意温柔,仿佛他怀里的人便是他整个世界。
暖和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恍恍惚惚地想道:原只以为皇上喜欢平安,却没有想过他竟是这样的深爱着她。而平安的心里,她不知道藏着谁,可是那个人一定不是方梓书,这样强求来的缘分,是不是真的会开花结果?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透过人群寻找谢寒词。他着了朝服,同所有的大臣一同跪下,可是眼眸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殿上方梓书怀里搂着的人,焦灼而担忧。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竟是浅浅笑了笑。只是颜色极淡,更似讽刺。
大典伴随着一声钟声宣告了结束,就如同开始时那般。方梓书心情大悦,对着跪地的臣子们道:“今日乃是朕的大婚之日,如此喜事理应普天同乐。传朕的旨意,赵国各地免赋税一年,大赦天下,朝臣赏赐绸缎百匹,白银千两。”
“多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岁。”这最后一出,显然愉悦了所有人心,即便是百姓对这桩婚事抱有异议,但是在听见这样的圣旨下来后,自然也只剩下欢喜庆祝了。
“皇上,皇后慢走。”礼仪官暗自舒了口气,跪地恭送了春风满面的皇上。
诸臣也各自起身,一一退出了午门。
彼此交谈道:“看起来皇上真的是很重视这一次的大婚呢。”
“可不是嘛,你几时见过皇上这般高兴?方才还亲自走下来将皇后接上去呢。啧啧,这等荣宠,怕是千年也难得一见。”
“皇上高兴咱们也有福利不是?”
“哈哈,可不就是说。”
“......”
“驸马,走罢。”暖和的声音淡淡,跪地的谢寒词好似从梦中被惊醒一般,眼眸中波光一颤。“哦。”
暖和见他神色恍惚,似乎想问什么最终也没出口,她抢先说道:“无论如何,大婚典礼已经结束了,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再追究什么都没意义了。”顿了顿,“何况今日你也瞧见了,皇上对待皇后的心意如何深重。”
“是啊。”谢寒词点头道,“诚然......我不该多想。”
第九十四章笔底春风挥不尽,东涂西抹总开花 [本章字数:2006 最新更新时间:2013-11-26 18:09:39.0]
新的宫殿还在建造当中,即便是数千名工匠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建好,是以婚房便是在方梓书素日休息的寝宫。
大红的颜色像血蔓延了殿内,迎面扑来。婴儿手臂粗壮的龙凤双烛被并列安放在了桌上,静静地燃烧着,烛火明灭,将宫殿照耀宛如白昼。桌布流苏垂落,宛如一帘幽梦,悄然掀开的回眸,花生红枣,汤圆桂圆摆满了篮子堆在桌上,寓意美好。羊脂白玉雕刻的酒壶,曲线优美宛如脖颈,盛着酒水醇香,边上便是两个金樽。
鸳鸯枕,龙凤被,隔着红色的纱幔,宛如喜色的梦境。
这一切,如此喜庆。
嬷嬷扶着平安落坐在床上,见她安安静静,心中也是舒了一口气。皇上已然等待不及,不叫她们打扰这价值千金的春宵一刻,早早地将她们打发出去。虽然不和礼法,但是眼下也不重要了。
嬷嬷们行礼过后便各自退了出去。
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方梓书见那一团红影静静,开在眼底宛如夜里最惊艳的彼岸花。他的眸色温柔,像是四月的梨花惊心酿制成的酒水醉人。他从很多年前就想着,倘若有朝一日她能为自己着上鲜红的嫁衣,为他戴上凤冠,静静地等候在新房,那该有多好。眼下梦想成真时,他竟衍生出一种身处梦中的虚幻感。
他半掩在袖子里的手都在颤抖,心弦绷紧在一条线,将他的心跳声压低,几乎静止。
似乎觉察到自己的过分紧张,他暗自摇头笑了笑,提步走向了平安。秤杆轻轻地挑起了红盖头,露出一张足够祸乱春色的容颜。方梓书见惯了她的模样,典礼上的惊鸿一瞥也知道是丽色无疆,可是灯下看美人,于秀丽之中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他也是不自觉地一怔,一怔过后便是微笑。
“雪扇,你真美。”他由衷地叹息。
平安一眼也未看他。头上的凤冠九九八十一颗夜明珠在灯下折射出的光温润而耀眼。
方梓书而今志得意满,也不在乎她的冷落,犹自欢喜地说着:“凤冠一定很重,朕替你摘下可好?”说话的同时,他已经伸手将凤冠取下,将她束紧的发散开,长发宛如墨泉,顷刻间泼了一身。
“朕真的,真的很欢喜。”他握住她的右手,温柔地述说这么多年的苦相思,“这么多年来,朕一直等待着今日的到来。你别怨朕,朕以后一定对你好,加倍地好。”
金樽美酒捧在眼前,平安连眼波也未动。
方梓书轻叹一声,近乎诱哄:“这乃是合欢酒,寓意美满。朕知道你素来不爱喝酒,但是这一杯,无论如何,你且饮下好不好?”
平安抬眸,眼底的水波凝在一层薄冰之下,冷而僵,并不是一贯的肃冷,却是淡淡的,宛如被风吹散了的云朵,撕裂的花瓣,皎洁的月光在夜色中支离破碎。她便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方梓书,半晌之后却是扯唇一笑:“便是本宫喝完了这杯合欢酒,你我之间真的能够美满长久?”
方梓书握着酒杯的手一颤。这是她自从那一回后第一次正眼看自己,同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