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琦善心有戚戚表示同意,皇上的一番好心就被那些个蛀虫贪墨了,实在是可恶。但是朝中风气一向如此,纵使他有心改变,牵扯出的人数和重臣,决对不是他这个正四品的武官能应付得了的。恐怕就连皇上知道了,也只会小部分彻查,毕竟如果全部攀扯出来,那是会动摇朝廷根基的。
在他们两谈话期间,原本安静地领粥的难民开始喧哗起来“差爷给口饭吃吧”“一家老小就等着这粥救命呐…” ,琦善闻声,骑马过去询,问“怎么回事?”吵吵冉冉的人群见到骑马带兵过来的琦善,立马安静下来。站着的人齐齐围过来跪下,一个老人先开口哀哀地乞求道:“将军求你可怜可怜赏口粥吧!家里已经断粮了,早几天说这里要派粥,赶了几天的路才到这里来的。我家还有个五岁的小孙子,已经几天没有吃过一口粮食了,等着这粥救命呐。”他一说完,其他人也抢着开口乞求。
“别吵了!”被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吵得头疼,琦善大声喝道。等人群从新安静下来,他把目光转向不远处派粮的衙役。那几个衙役被他冷冰冰的视线一扫马上跪下,为难的,说“将军,不是我们不想接着派粥,只是粮食就只有这么多了,我们也变不出来呀。”
“什么?!”闻言,琦善大吃一惊,心里迅速升起一股危机感,虽然自己也从未指望过那些粮食能真正的全部到老百姓手上过,但是,这清汤寡水的粥,居然连三天的派送都维持不了,这简直就是逼民造反啊。
“将军这怎么办?”颜伯焘瞧着不断哀哭的难民,心生不忍。
琦善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想了想他掏出身上的银票,说:“等会你去买些粮食过来,暂时先熬着。待我写折子将这里的情况,如实上报皇上,再做定夺。”这次出门也没料到这种情况,身上也没带太多钱,现在只能等皇上的圣裁了。
“将军这…”颜伯焘接过琦善递给的银票,犹豫的说。
“什么都别说了,快去吧” 颜伯焘刚刚开口,就被琦善打断。琦善转头看着远处听到他们的答话,欢天喜地的谢恩之后,又极有颜色的缩回破旧棚子的难民们,心情异常的沉重。就算皇上在拿出钱来筹措粮食,忽略会不会再次被贪墨的可能,从京城到这,一来一回也要个二十多天左右。也许不久之后,将士们的刀尖真的会指向,这群无路可走被逼铤而走险的难民了。想到这他心情就异常烦躁,伸手捏捏眉心。现在他是越发羡慕那些能跟着奕云大将军剿匪的人了,起码刀尖不会对着被逼的平民。
晨曦的光渐渐升起,笼罩在雾气中的城镇渐渐地有了人声。
咸阳城府衙内东厢院里,几乎一宿未眠的博尔济吉特琦善看着窗外枝头上挂着的寒露,想起买来应急的粮食已经告罄了,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啊,他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琦善将军…”思索间,耳边传来颜伯焘的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声音。
“来了” 因为一夜未睡,也不用赶着穿衣服。 琦善理理有些褶皱的衣摆,这几天也没什么喜事啊?喜悦…想到某种可能,他猛站起来几步跨到门口,哗的打开门,见他出来立在门口的颜伯焘刚要行礼,琦善打断他,盯着他的笑脸,犹疑地问“都什么时候了,快别多礼了。是不是京城有消息传来了?”
颜伯焘喜笑颜开的说:“是的,是奕云大将军亲自押送粮食过来了,现在大将军正在城外呢。”现在好了,城外的百姓有救了。
“快,快随我出城去迎接” 琦善闻言也激动起来,提脚便往外走。
“是” 颜伯焘面带喜色的跟上。
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琦善骑在马上被冷风一激,兴奋地情绪慢慢冷静下来。心下疑惑起来,他送的折子应该还没送到京城,怎么大将军这会就送粮食过来?大将军…粮食?他脑海中一个念头极快地闪过,但具体的却总结不出来。远远地看到前方军旗的旗帜迎风招展,他也没时间在疑惑,一挥马鞭加紧赶了过去。
琦善赶到难民聚集地,守卫们纷纷向他行礼,他挥手示意他们起身,带着颜伯焘朝里面走去。待进到里面,只见四周的难民都跪着,而奕云大将军站在一个略高的土堆上,正在安排事宜,琦善没有上前打搅,驻足细听。
奕云沉声说道:“皇上听闻,西北受灾,痛心不已。早早地就拨了粮银下来救灾,只可惜被贪官给截了。”可能是奕云带人运来了粮食,人们脸上都带起一股生气,不在如之前的茫然麻木。他话声一落,人群就义愤填膺地议论起来,只是碍于奕云在场不敢大声说出来。
见此,奕云抬抬手压下人群地议论之声,接着,说:“不过,大家放心。幸得当今皇上圣明,早早察觉此事,已经命我查处贪官,不但又叫我重新押送救灾粮食过来,而且,连着明年的粮种都带过来了,这些个粮种,是皇上命人培植出来的好品种。”
闻言,所有百姓都欢呼起来,跪在地上一个劲地磕头,略显杂乱的谢恩之手经久不息。所有人脸上的露出劫后余生的欢喜笑容,甚至有些人小声的哭泣起来。前几年,出了个高产的水稻的粮种,他们还眼馋得不得了,只可惜他们这儿只有少数几个地方能种。这下他们这儿也能有好的粮种了,他们不禁期待期待明年的春耕了。
瞧着一众难民满足的表情,奕云笑了笑,果然就像大哥说的,农民的要求是基本的了,只要能活下去就行了,简单实在。待会不知道他们会高心成什么样,“好了,现在所有人按照不同的村子分开站成一堆。你们每家按照人口数量,都能分到足够撑到明年丰收时节的粮食。等待会吃饱后,大家一起使力,就把各家的粮食运回村里。”
奕云轻飘飘的话一出,所有的难民都呆住了,连远处站着的琦善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本来以为只要每天能分到一碗粥就足够了,没想到朝廷是直接发粮食给他们,还是够吃到明年收获的时候。他们现在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他们集体做的一个美梦。
见所有人都没有动作,奕云喝道:“还愣着干什么?”
被奕云一喝,他们都回过神来,也没有惶恐。只是喜滋滋地谢恩,不少人还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可能用力过猛,泪水都激出来,也还是满脸喜色的。不少反应快的就开始按照奕云的吩咐动起来,间或地推了一下身边还愣着的人。
人群熙熙攘攘地动起来,面食的香味也开始迷漫在清冷的空气中,人们消瘦的脸上带着一种名为希望的表情,人们吞吞被食物引诱出来的口水,眼神不断往临时搭建好的灶台处飘,心里有些焦急,要不是奕云吩咐要等吃完之后,才能开始运粮食他们在就动手了,他们现在觉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
待奕云走下土丘,琦善就带着颜伯焘迎了上去,恭敬地行礼道:“末将见过,大将军” ,虽然,奕云比他小,但是不说他亲王之子的身份,当当是奕云这几年的战功,已叫他们这些老臣心服口服了。
还未等他行完礼奕云就亲自扶起他,“琦善将军不必多礼,你出银买粮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待我回京自会禀明皇上,记你一功。”他看向一旁的颜伯焘,“还有你的”
琦善羞愧地说:“末将也只是近些分内之事,不足言道。”颜伯焘低着头,他们也没做什么事实。
奕云拍拍他俩的肩膀,“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错了,不像那些个贪官,不帮忙也就罢了,还净扯后腿。走去吃早膳去,等下随我去拿人去”说完,也不带他们回答就快步走开。琦善俩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奕云大将军一向都是听皇上旨意行事的,皇上这是要整顿西北了?只是不知道这次会有多少人落马了。
作者有话要说:
26
26、第 26 章 ...
等他们吃过早膳,从帐篷里出来时。难民们也开始行动起来了,看到走从身边走过的几人,他们赶忙放下手里的活,跪下行礼。心里充满了无法表达的感激之情,他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
早上吃的居然是带肉的包子,还管饱!发粮食的时候,他们才知道按人口给的口粮竟然比他们往年劳作所得还多。他们每年辛苦劳作所得的粮食,要掺些野菜才能勉强混个半饱,现在,遭灾了还能吃饱,他们怎么能不感激呢?
奕云留下部分兵力,由石文达指挥,维持运粮的次序。就带着琦善两人往咸阳城方向进发。被留下的石文达虽然有些手痒,但是,他也没在开口要求跟着去了,这一路来已经跟着奕云拿下一大批的贪官了,理应是该他留守了,把机会让给别人了。
咸丰一年,运往西北的大批赈灾粮银,到达灾区的时候少得可怜,根本就无法救济得过来成千上万的灾民。此事,被正在附近剿匪的奕云大将军及时获悉,他就立即筹措粮食,安抚灾民。并先斩后奏的拿下贪官,后才奏明皇上。这一贪污案,牵连甚广,其中甚至有一些朝中重臣参与。
咸丰帝大怒命令奕云大将其全部押解回京,因着人数众多,怕地方不稳,咸丰帝又另外派人接手他们的官职。朝中涉及的大臣也一律下狱,经查证有伤及人命着,轻则入狱重则掉脑袋,至于只是贪墨银钱着也依着之前的方式只是革职,没收了部分家产。至于朝中的空缺的职位,依旧由地方上提上来填补。
这次牵连官员之广是历史上及其罕见的,而且,皇上还立马选定了接受的人,丝毫没有影响到国家的运转。
待没受牵连的大臣从惶恐中回过神来时,发现周围已经换上了一些能力出众的生面孔。能留下来的几乎都是聪明人,他们很快恍然大悟。原来新皇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奕云大将军及时拿下贪官,迅速凑集的粮银,种种行迹无一不在说明这是早就策划好的,只等着人送上门去自投罗网。随即对于新皇是越发的恭敬了,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手段和胆识,实非凡人可比。
京中经历过上次的大换血后,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唯一留下的痕迹就是倒了有一批旧的权贵,又起来了一批新的。
寒冬渐近,军营里的将士们,又发现他们除了武器外,衣服也变了。这一季的冬衣没有像往年一样拖拖拉拉的,直到冬天过去一半才发下来。而是早早的就发下来了,众人拿着手里的衣物有些摸头不着脑。发下来的衣服倒是比以往的厚实了不少,除了一套单衣外,还有一件厚实的奇怪披风,有人拉开瞧了瞧,里面还是带毛的呢!但是上面还有一排黑色的园扣子。好是好了,就是不知道怎么穿啊,所有人朝自己周边的人投去疑问的目光,但无意列外的收获一堆茫然。
自从经过长枪的事件后,将士们谨慎了许多。就算发下来的衣物有些奇怪,也没人急着发表议论。生怕自己又像前次一眼,有眼不识宝,之后被周围的人笑话。一时之间,人群之中没有人出声,呈现一种诡异的宁静局面。
这时远处一阵喧哗之声传来,抱着衣服的人立刻凑上去瞧热闹。原来是台子上有人在演示怎么穿这衣服。这是瑾旭吸取上次的教训,怕他们不会穿军装,反而把衣服给弄破了,想出来的办法。
底下当即有不少人跟着,上面的人的步骤开始穿起来。穿好之后,上下摸摸,一个劲的追问周围的人,好不好看。周围的人都直说好看,具体的也说不出什么形容词来,只觉得比穿之前精神了不少。没想到这衣服虽然外表怪怪的,穿起来还真不赖呢!瞧着就精神奕奕的,还没来得急穿的人见此,也忙把手上发得的衣物给套上,一时之间台下一片热闹之声。
瞧着下面兵丁们欢喜得好像过年似的,穿上那些衣服的确都周正了不少,人模人样的。石文达咋舌的对身边的博尔济吉特琦善,说:“琦善,你说这朝廷是发财了吗?就几个月前先给我们都统一的换上了长枪。那威力就不用说了,你我的亲自见识过了。还有上次救灾时,那些分量十足的粮食。这会儿,又发了一套厚实的衣服,虽然奇怪了点,但是我摸过那可是实打实的新棉花啊。而且,看他们穿起来的样子都还不赖呢!”说道后一句,他不禁有些跃跃欲试。用手摸着下巴,他的军装可早早的就发到手里了,也不晓得怎么穿就一直没碰,一会回去就去试试。肯定比下面那些毛头小子,穿起来好看。
闻言,博尔济吉特琦善回想起自己营中的军装,也有同样的想法。瞧着下面热闹的情景,有些意味不明的,说:“什么朝廷,这些可都是皇上的私库出的,没动用国库的一分银子,要不然你以为,又是枪又是衣服的那些老家伙还会坐得住?”之前建个军校,他们就唧唧歪歪个半天。更何况,这么一大笔银子全都用在了军队上。
石文达闻言,有些错愕的看向他,问出声:“真的?”声音中虽然不确定,但是他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好像的确是如此。
博尔济吉特琦善确定的点点头,虽然没明着说出来,但是皇上也没遮掩过。不只是这些钱,还有那些武器可能也是皇上私下早就造好的了。但是他也没说出来,有些事自己心里明白就好,没必要说出来。只是在暗自心惊,这么多的武器要造恐怕还得好几年吧!那时的皇上才几岁啊!完全就是个孩子。越想就越觉得皇上深不可测,难道真的是上天命定的天子,天生就注定与众不同?
随即,他又笑了一下,把这些猜测丢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