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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群英 佚名 4946 字 4个月前

?有六七年了吧?”

“嗯。七年。”

“我感觉我们认识了这么久,我们的交往却一直处在不平等的状态。你帮了我很多,帮我披荆斩棘,帮我铺平道路,帮我解决一切麻烦,总是你在帮我!我几乎从来就没能帮过你什么,对于你所能碰到的任何困难我都无能为力,然后还让你听我那些无休无止的抱怨!”他说着说着,言语间竟有些哽咽,泪光在眼角边微微闪动着,他赶紧别过脸去,轻声说道:“我总觉得自己该为你做一些事,可是我能做的,却只有这么一点小事了…”

“怎么突然说这些!你也帮了我很多,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我之所以从事这个行业,正是因为时装界有像你这样的人的存在。没有你,又怎么会有我那股上台表演打定心思忽悠观众的激情?我知道创作的痛苦与困难,真正披荆斩棘的人是你们哪!”

他说着,看着陈一诗瘦削的面颊,他绷着脸,嘴唇却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他现在精神尚好,可是面容却仍然因为这长期日夜颠倒的不规律生活而显得疲惫不堪。一些细小的皱纹已经慢慢爬上了他的眼周,唇角,发际线也呈上涨趋势,即便在同龄人之中,他整个人也显得更为苍老。可是在他刚认识他时,他的面颊比现在要丰腴,脸色也更红润,眼神不似现在这样低沉深邃,全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是即便在那个时候,一整个世界却都已经倒影在了他的眼睛里,他似乎看见了许许多多其他人所无法看到的可能性。他说自己有着演员的激情,可是他自己呢,那是开疆拓土的气魄啊!

他想着笑出了声,以致于陈一诗好奇地问了他一句:“你笑什么?”

杨逸仰头看了看自己头顶上那一轮昏黄的光亮,他对陈一诗说道:“我想起了我们刚认识时你的样子。那时候我就觉得我或许碰上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人!”

陈一诗笑了笑:“可是我现在回想起自己以前的样子,却总只会想起自己笨拙的一面。是笨拙的不同寻常吧!”

“你那时候是挺笨拙的。可是换做我,如果我能拥抱一切,拥抱得笨拙一些我也愿意。我记得你那时候有一股子世界都将臣服在我脚下的激情,总觉得自己会成为这世界上最伟大的设计师。你现在还想这些吗?”

“想啊!当然想了!即便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怎样才算是‘最伟大的’了。”

陈一诗说着,声音变得暗沉起来:“可是我不再年少轻狂了,我知道自己的界限在哪里…”

杨逸冲着他露出浅浅一笑,若有所指地眨了眨眼睛:“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已经让世界臣服在你脚下了,一整个时装世界。”

“或许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章

天气预报从昨天早上开始便一直播报着暴雨橙色预警。

有些时候,这些预警更像是开出去不会兑现的空头支票,有种“逗你玩儿”的意味,可是这天晚上9点钟,当杨逸离开办公室时,雨却稀里哗啦地如期而下了。尽管没能看到当初上帝造诺亚方舟淹没整个世界的盛况,雨却下得还真不算小。他一路开车时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以免一个不小心自己踩油门的速度就将雨刷的速度甩出了一大截距离。

他从中自路转弯,然后沿着西九路笔直地向前开去。刚刚到达西九路的路口,他便听到自己怀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看来电提醒,是林文娜的电话。

他稍稍有些迟疑,不过随即还是接通了电话,并且给自己戴上了耳机。

“喂?”

“你现在在哪里?”

“在…应该是西九路,正回家的路上,怎么了?”

“现在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

“我刚从工厂离开不久,路上碰上大雨,车也熄火了,现在只能等拖车了。可是这个天气里…这里压根儿打不到车,我电招也没有回应!你现在方不方便先过来接我?”

她语气听起来十分焦急,他本想立刻就说一声“好,你等等”,可是稍一迟疑,却忽然感觉到一丝隐约的不妥。

他问了句:“你…有没有打电话给mathew。”

“没有!他已经连续熬了几个通宵了,他现在应该在家里睡觉,我不想打扰他,他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她话语里一副要哭了的样子,这么大的雨一个人困在城郊,无论是谁也难免有一种无助感,好强如林文娜也不例外。

他也不再犹豫,立刻答她道:“你等等,我现在就开车过来,等我四十分钟。”

说着他挂断了电话,一个调头,急转而去。

当他找到林文娜时,她正蜷缩在车中冻得瑟瑟发抖。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狂风大作,大雨倾盆,她似乎一点也没有预料到,此刻身上还只穿着了一条单薄的长袖斜纹绸连身裙。她本来环抱着自己瑟缩在驾驶室的一角,看到杨逸的车时,她眼里燃起了希望,就好像蜘蛛历经了数次失败终于结成了一张网似的。方才自然的残酷无情让她垂头丧气,让她觉得自己渺小,甚至有一股荒唐的想法觉得自己今晚或许就要葬身于此了。关于这一点她想了很多,想着自己那些未尽的愿望:今天她的设计助理弄错了尺寸,将她的一件设计改得一塌糊涂,她明天一定得将这件事改正过来;“o by orion”早已经一切就绪了,可是却还没能上市,看不到它上市她会遗憾的;还有mathew,如果现在自己死了,从明天开始他一定会自责难过一辈子,不过这样也有一个好处,那便是他永远也忘不了她,永远也无法再爱别的女人了;她甚至想到了那些自己还未能踏足的土地,她还没能去马丘比丘,她以前说过她这辈子一定要去一次!而最后,她想到了杨逸,不!他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她一定要再见到他,决不能再还没能见到他之前就死去!

当她最终看到了杨逸的车,并看着他顶着自己的外套向着她这边跑过来时,她整个人一阵松懈,长叹一口气之后才发觉了自己方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而这么一点小小的改变,却让她意识到自然并不像自己方才所想象的那样强大,那样无所不能无法战胜,某种程度上来说,至少她没能被自然席卷而去,所以现在自己才是胜利的一方!看着他,因为这眼前的希望,她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亮晶晶的。

不过这风雨的架势,至少伞是对此无能为力的。杨逸索将外套顶在自己和林文娜的头上,携着她三步并两步地跑回自己的车中。

杨逸将自己的外套扔向后座,对林文娜说了声:“sorry,已经完全湿了,否则还可以给你披一下。”

说着他便打开了车里的暖气,而林文娜则冲着他笑着摇了摇头道:“没关系,坐一会儿就暖和了。”

“你早上没看今天的天气预报吗?”

“没有啊。你知道我是没有这个习惯的。”

她这话似乎勾起了两人的一阵联想,至少她自己想到了一些东西。她本以为他会同她开一个小小的玩笑道:“没准mathew让你改变了呢?”又或是:“都那么久以前的事了,谁还记得?”

可是他却并没有回应她,只是很快地发动了汽车,调头向着她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杨逸的车到达她家门口已经过了11点。雨比刚才下得小一些了,却还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

他在车库里停好车,轻声对她说了句:“到了。回家早点休息。”

“嗯,你也一样。”她卸下身上的安全带,正准备推开车门,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对他说道:“对了,今天晚上这么大的雨,又这么冷,要不要先上楼喝杯热茶再走?”

“不用了,很晚了,下次吧。”他礼貌地答道。

林文娜点了点头,喃喃道:“那好吧,下次吧。”

她说着拨了拨头发,又望着他笑了笑道:“反正你也去过很多次了,再没什么奇珍异宝可以给你发掘了!”

可是对于她的玩笑他今晚却出奇地沉默寡言。于是这次,她真的推开了车门,关上门之前,她探头对他说道:“对了,今天真是多谢了。路上开车小心些!”

“嗯,”他点了点头:“快上楼吧,别冻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一章

“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就越真实。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飘起来,远离大地,变成一个半真的存在。”

今天杨逸醒得很早,在即将清醒的那当儿,他做了一个梦。

梦近乎黑白两色。

在梦里他看见自己站在几座巨大的高塔前,高塔擎天,向着云雾缭绕的天顶直插而去,一眼望去远远不见尽头。塔柱浑圆粗壮,塔顶宛若莲花。他仔细地数了数,这样的高塔大约有六座。他踏着脚下的石子小路缓缓前行,这些石子小若砂砾,大如磐石,随着蜿蜒其中的一支若隐若现的溪流一同延伸向远方。这世界安静异常,除了溪流的声音,他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响,连鸟鸣也没有。每当他向前迈进几步,他视力所及,便能再看到两座新的高塔,八座,十座,十二座…那些隐藏着的高大的柱体随着透视方位的改变而慢慢显现出来,再也无法躲避人们的目光。这些高塔几乎一模一样,形状色泽大小质感无一不同,可是随着他不停的向前的步伐,那些最初他能看得清晰的塔柱已经落在了他的身后,再也无法看见了,而许多新的塔柱又冲着他扑面而来,这是变戏法的游戏,随着道路的延展,它们无穷无尽,生生不息。在这静谧的世界里,他走了许久,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或许他会一直就这么走下去,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可是前方似乎飘起了什么东西,像一只气球,正缓慢地升起,向着塔顶飘去。这东西似乎有那么一点与这个世界不尽相同的色彩,因此他直觉这是重要的东西,他应该抓住它,于是他飞奔了起来,却没有想到世界随着他的奔跑而开始向四周膨胀,那些塔柱变得更加巨大,从前他一脚便能迈过的石子,如今要跑上好几步才能踏向另外的石头,而那小东西也越飘越快,越飘越远,他开始着急,因为世界膨胀的速度远远快过他奔跑的速度。而他跑得越快,世界也扩张地越迅速。他逐渐有了一种无力感,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当他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撑着自己的膝盖休息时,那看起来十分重要的小东西早已不见了踪影。

接着他便猛地从睡梦中惊醒,感觉自己似乎丢失了十分重要的东西,至少过了几分钟,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不过是一个梦。

他抹了一把脸,诧异自己怎地竟会做这样的梦。他平日里很少做梦,真做梦大多也在半梦半醒之间,脑子里闪烁着各种奇特的意象,其中少部分,如果合适,他会用到杂志的创意之中。

他拿起床头的《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翻了翻,他昨晚看这书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就越真实。当负担完全缺失,人就变得比空气还轻,就会飘起来,远离大地,变成一个半真的存在。”

找着了这句话,他便心满意足地将这书放下,这大概就是他这梦的来源吧。他并不完全相信弗洛伊德那套关于梦的理论,可是却总觉得梦总有来由,可以是生活里的任何一件小事,一个微笑,一滴眼泪或者一个吻。而这一切又都源于回忆。

他站起身来,拉开卧室的窗帘,房间立刻就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作为初冬的阳光,今天太阳升得有些早,也有些强烈。

他这一想法还没能持续到办公室,便发现天气着实如同女人的想法一样不可预料。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天空上飘来了一朵云,这云层又大又厚实,像母亲保护孩子似的将阳光隐藏于自己身后,孩子却叛逆固执,不时从母亲的怀里探出头来,笔直地洒下几缕金色的光线,灰尘扬起的地方,看上去便宛如神迹。而当母亲驯服了孩子,孩子停止挣扎时,它便为每栋建筑,每株树木,每个行人都投射出一层均匀淡雅的光泽,云层这只巨大的柔光罩,将阳光收入囊中,又将它分散开来,让它变得温顺柔和。这平日里并不常见的光线让世界变得异常美丽,可是同时,却也让它看起来有些像末日里的花园,像太阳要永久离开地球前的最后一缕回光。

当他到达办公室时,开始着手处理昨天未完的事务。看了几页文档,昨天的梦境突然又迸进了他的脑海里,他这正是在无穷无尽的高塔间奔跑么?他不禁摇着头自嘲地笑了笑,诧异自己竟也会有多愁善感的一面。他一甩头,将这些都抛在脑后,又一头扎进了那一打厚厚的材料里。

大约十点钟左右,他的手机响起,是罗雅明打来的。

他接通电话,如同往常一样同她说了一声:“喂?”

可是紧接着他的脸色变了,像一首唱走调了的歌曲。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来!”

他放下手机,拿起办公室里的内线电话,急促地对周燃说道:“取消我今天的一切计划,然后你跟我来。”

说着他便冲出了办公室,拉着周燃急速地向着车库跑去。

他怎么也没能想到,就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