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旁边悄悄凑过来:“姑娘,掌柜的让小的来问问姑娘,是不是被那人拐卖了,若是只管告诉小的,小的替你报官。”
“……?”
雨师曈刚回神就又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凡人真是奇怪,一男一女的组合有那么多种可能性,怎么想的偏要猜是拐卖?
掌柜的正从柜台那边看过来,那张正直不阿的脸上仿佛正替她掬着一把同情的泪。
西齐往柜台上丢了块银子转身便朝外走了,连个余光都没往雨师曈这边瞥一下,身上冷气嗖嗖的。
雨师曈敢肯定他绝对听到那店小二说的话了,急忙追过去,经过柜台的时候对掌柜的诚恳道:“掌柜的你误会了,其实他对带走活人不大感兴趣。”
凡人果然是奇怪啊,她这句其实也没说什么,怎么掌柜的脸色突然就惊悚成那样。
背后传来声低低的喷笑,应该是那边那个在看热闹的黑无常。
原来除了西齐那样冷冰冰板着脸的之外,还有这种比较活泼的黑无常啊……
.
雨师曈一路追着西齐,到了德王府。
德王府……嗯,这个德王府怎么跟整个儿泡水里了似的?
雨师曈对着德王府看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泡着王府的正是凡人所瞧不见的,京城土地所说的水泽之气。
只是,如此磅礴的水泽之气连寻常小河小川也不见得能有,一座小小王府竟能蓄住如此雄厚的气泽,这得折掉几辈子的福禄寿啊?
作者有话要说:
☆、【鬼书】
驾云腾到德王府上空俯瞰,王府里刚迎进了大红花轿,上上下下不下百来号人忙得四脚朝天,新房这边沾光的讨巧的说吉祥话的争相恐后挤做一锅粥,旧人那边跳井的服毒的回娘家的也闹得不亦乐乎,无论哪边都是鸡飞狗跳。
雨师曈蹲在云头上等了半天,下面的鸡飞狗跳才终于平静了,恰好之前嫌吵说到周围查看的西齐也回来了,两人显出身形落入王府中。
“这王府里又没有水神驻留,怎么会有这么雄厚的水泽之气?”雨师曈在王府花园的内湖边转了一圈,有些摸不着头脑道,“而且水泽气息最浓重的地方居然是在那小王爷的卧房,那里明明连个小池塘都没有。”
探查水泽之气不是西齐长项,听雨师曈这么说,又想起被抬进王府的那顶花轿,便敲出了土地。
京城土地很快冒了出来,扶正帽子观察了一下所在地,哦呵呵的摸着胡须笑:“西齐君果然尽职尽责,一进城便直奔德王府来调查,难怪阎罗君如此信赖你,想必将来是前途无量啊。”
雨师曈联想西齐表现出来的性格,觉得土地这番马匹不仅拍错了时间拍错了地点而且还拍错了对象。
果然西齐对此完全无视,只把雨师曈的发现提了一提,让土地跟他们一同去找德小王爷。
京城土地碰了个钉子,悻悻的摸着胡子,在前面引路。
“叫阿曈你来看果然没错,先前来的无常和我都寻不到这水泽之气的源头,说不定这源头也与护住那小王爷魂魄的东西有关联。我曾去他身边查过几次,奈何仙术浅薄,辨不出他体内是什么在作怪。”
拐过不知道几个回廊,穿过不知道几道月门,三人终于在一个院落前停了下来,刚停下来土地就咦了一声。
西齐和雨师曈顺着土地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停着街上见过的那顶华美花轿,凝神细看,障眼法之下却是个木架腐朽垂着乱坟岗破草席的破烂轿子,厚重蛛网缠着肮脏白布,鬼气森森。
那德小王爷的命数已在生死簿记载之外,不可能还有凡间女子与他有姻缘,所以在酒楼里看出花轿里装的是个妖精,虽然意料之外但也是情理之中。
西齐突然察觉到身边有人在一点一点靠近,转头去看,就见雨师曈白着脸咬着嘴唇蹭过来,目光只盯到自己的脚上哪也不看了。
对了,这家伙,怕鬼来着……
“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雨师曈隐约又有些上牙打下牙的倾向,西齐仿佛看到她身后又冒出了那条蓝汪汪的尾巴——可怜兮兮的卷起来,像一卷蚊香。
不过听到房中传出的声响,西齐便把要埋头往里走的雨师曈捉了回来,抬手捂了她耳朵。
冰凉如大理石般的触觉让已经后背发麻的雨师曈一个激灵,差点没叫出声来,嗓子里抖出个呜咽的颤音,发现是西齐脸上才缓回些血色来。
明明是个神仙,这个怕鬼的毛病是从哪里捡来的?
西齐听着房里传出的动静有些闹心,干脆把这个疑惑问了京城土地,权当分心。
京城土地听西齐问完,又看看雨师曈一动不敢动的被西齐捂住耳朵,恨不得能缩进西齐怀里蜷成个团的样子,叹息一声道:“此事有些话长,西齐君可知道鬼书?”
如此开头俨然是后面跟了个长篇的趋势,西齐看京城土地一副等着他点头好把那个长篇娓娓道来的神色,犹豫片刻:“不知道。”
“……”京城土地顿时就惊讶了,拢着拳头在嘴边咳了一声,“唔……鬼书也算阴司地界挺出名的一样书册了,西齐君竟没有耳闻?”
西齐沉默片刻,冷着脸道:“我是问她为什么怕鬼。”
京城土地立刻识趣的转移话题:“是是,不过阿曈怕鬼正是跟鬼书有些关系……鬼书是记载了各种妖魔鬼怪的籍册的通称,就像凡间教小儿识物的画册一般,记载着名称、介绍还有画像。不过鬼书并非寻常画册,是可以以术法将书中所载鬼怪召唤出来,见到实物的。当然只能召唤出来看看,时限到了被召出来的鬼怪便回去了,不能对它怎么样。”
西齐见京城土地停下来告一段落的样子,便问:“那她是从鬼书里把鬼怪召出来然后把自己给吓着了?”这个可能性虽然有点蠢,不过跟雨师曈倒是挺搭。
京城土地摇头:“鬼书召出来的鬼怪并非幻象,都是当真有的,而且同样的鬼怪同样的召唤术法,修为不同的人召唤出来的并不一样。”
“什么意思?”
“唔……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假如鬼书里记载有无常,那术法稍弱的,可能召唤出来的就是习书君,而术法足够强的,可能就会把西齐君你给召唤出来了。”
“……”
“还有,鬼书里的鬼怪,修为低微者是不可轻易召唤的,否则很容易被鬼书反噬,反而把自己召到鬼怪那边去,或是出了差错被反噬得狠了,从此坠入混沌界回不来的,也不是没有过。”
西齐听到这里,大致有了头绪,看了眼什么也听不到的雨师曈:“她曾经用鬼书召唤鬼怪反而被反噬?”
京城土地点点头,神色有些懊恼:“此事也是怪我。小老儿我平日就好收集些鬼神志异的本子。鬼书并非孤本,但版本不同也有优劣之分,当年我有幸得了本号称是全本的,那时候阿曈不过五百岁左右,常到我的土地庙来淘气,那天她师父去降雨把她暂放在土地庙,她就瞧见了那本鬼书。”
“鬼书里一页只记载一种鬼怪,文字相较其他书册少许多,那时阿曈刚跟他师父识文认字不久,怕是把那书当做看图认字的本子了。我那天一高兴喝多了些,迷糊着忘了把书藏好,也没留神阿曈是几时把书拿去的。我听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半天才猛的醒过神来,就见着鬼书悬在半空光芒大盛,阿曈愣愣的对着看,然后就不见了。”
西齐琢磨着京城土地说的修为低微者容易被鬼书反噬,雨师曈眼下的修为也没厉害到哪里,几百年前应该更加浅薄才对:“那后来她怎么回来的?”
“小老儿我见识浅薄,只听说过被鬼书反噬的后果,倒真不知道被反噬了之后该如何回来。她师父得知经过后便带了那鬼书回雨师庙,好些天以后阿曈才回来了。此事我于心有愧,也没好多问那时阿曈是召唤了哪一页的鬼怪,她师父又是如何把她找回来的。”
“阿曈那一趟被吓得不轻,自己也记不起太多详情,只记得是到了一个男子跟前,应该是化了人形的鬼怪,对方看到她凭空出现时似乎也被吓得很厉害,后来却非要留她下来陪他,还准备了婚房嫁衣说要娶她做新娘子,阿曈不肯闹着要回去,那人就把她关了起来,然后她就昏睡过去了,再醒来已经回了雨师庙。”
京城土地停下来歇了歇:“阿曈一直害怕那人还要来抓她回去当新娘,偏又记不起他是个什么鬼怪,尽管她师父给她施了术法保证不让她被找到,阿曈还是惊弓之鸟,半点鬼怪之事都沾不得。”
这样的渊源,是比自己召出鬼怪把自己吓着了要稍微能接受一些。
西齐听完没什么太明确的感想,倒是手捂在雨师曈的耳朵上久了,原本冰凉的手心也有了些微微的热度。
“所以说,她一直是在逃婚?”
“……什么逃婚啊这样也能算数么?!”
“我说笑的。”
“……你的说笑太严肃了西齐君。”
作者有话要说:
啧,暴露了西齐童鞋一个缺点,嘿嘿…(* ̄▽ ̄)y …
☆、【龙珠(一)】
关于雨师曈为何怕鬼的话题告一段落,屋里的闹心动静也基本平息了,西齐便放下捂住雨师曈耳朵的手。
雨师曈刚才只顾低头看脚尖,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对面那闹鬼似的轿子让她完全无心追问西齐为什么要捂她耳朵:“现在可以进去了么?”
西齐又等了须臾,点头,三人便这么进了房间。
房中残烛红泪,幽幽的照着大红喜字,和满屋的喜庆布置。
门窗紧闭不通风的房中气息让雨师曈一进门就皱了脸,目光掠过桌上的糖饼杯盏,地上的散乱衣物,落到了床上不着片缕的两个人身上。
雨师曈慌忙移开视线,一张脸瞬间通红。
西齐则毫不顾忌的看向床上的人。
这时床上的男人突然翻了个身,竟是目光精准无误的盯到了西齐脸上。
西齐和土地俱是一愣,男人已经扯了袍子披在身上,被子盖住身边熟睡的女子,起身下了床:“这三位,不会又是来勾小王的魂的吧?”
简单的一个又字,包含的意思却很不简单——这个肉体凡胎的小王爷,不但能看到他们,还知道之前有很多无常来勾过他的魂魄并且未遂。
明明是个寻常凡人,没有丝毫修炼过的样子,就算是沾了什么邪门歪道的魔道路数也会有点邪气吧,就连他床上躺的那个女妖精都还有些妖气,他身上什么异样都感受不到这算什么?
西齐往女妖精身上使了个定身术,想起旁边的雨师曈是顶着“帮手”的头衔跟来的,虽然没太指望她,但还是问了一句:“你在他身上看出什么了么?”
雨师曈闻言扭回头来,脸上还是通红,十分艰难的往那随意披着袍子大敞着胸怀的小王爷身上看过去,神色却顿时变得凝重而惊诧:“他,他胸口居然长头发!”
灯芯噗嗒一爆,西齐听到自己手指关节咔嗒响了一声。
雨师曈惊诧完,又扭头对京城土地不满道:“土地爷爷你给我讲的凡间故事里小王爷不都是年轻英俊风流倜傥的么,怎么这一个这么老?”
眼前站的小王爷,分明已经五十上下奔着六十去的年纪,居然还自称小王,多么不要脸皮。
京城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西齐已经冷着声音道:“谁让你看这些?”
说完兀自沉默了一下,抬手指向旁边桌上的糖饼:“你去那边吃糖,别在这里挡我。”
雨师曈本来还想说下一句,被西齐那么冷冷的一看,乖乖的站到桌边去了。
西齐扭头对被晾了半天的小王爷道:“你命数已尽,如今已是苟延残喘之躯,强留魂魄在体内不过是逆天妄为,毁的是自己的命数轮回,百害无一利,你最好不要执迷不悟。”
这小王爷本该是三十多岁的年纪,短短几年便面相老成这个样子,极大可能是他强行留住魂魄,本已气尽的肉身经受不住,才会损耗衰老得如此迅速。
小王爷听罢却只轻蔑的笑了一声:“少来与小王说这些空话,告诉你们,阴曹地府没本事收下小王,小王有神物护体,可与天齐寿!”
对面三人脸色都沉了沉。
与天齐寿这种话就连神仙也不是谁都有本事说的。
西齐眼底闪过一丝戾色,手上一扬,雨师曈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一闪而过,等看清楚时,对面的小王爷已经被锁链缠了个结实。
无常的锁链是凡人魂魄绝对的克星,即便不是该死之人,要是被缠上了,也会被阴寒的锁链逼得魂魄离体,制服已经离体的亡魂就更加不用提了。
然而就在锁链缠到小王爷身上的瞬间,对方身上突然浮现一层浅绿色的幽光,像是在他身上裹了一道保护层似的,身子虽然被锁链缠住动弹不得,魂魄却丝毫没有受到威胁。西齐用多大的力道,那抵御的绿光就返还他多大的力道。
京城土地惊奇的摸着胡子:“哦呀呀,这玩意儿是要逆天啊。”
雨师曈目光发直的看着那层绿光,小声道:“丹田,那东西在他丹田。”
西齐单手勒紧锁链,另一手攥起术法朝小王爷的丹田狠狠劈去。
这一劈是带了不留情的杀意的,然而劈到小王爷身上却如同劈到一个强大的结界上,原封不动的被那层绿光反弹了回来,西齐为了带住锁链躲得稍微慢了些,险些被自己的术法反劈到。
防御力强大到这种境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