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力怂恿雨师曈穿上试了,并且极力称赞,大有要说服她买下之意。
雨师曈看着那双十分合脚且曼妙生莲的鞋,正痛苦的想着找什么理由来婉拒才妥当,这时一直在旁边不参与不理会的西齐却看了看那双鞋的标价,突然开口道:“如此价格不菲,那就衣服和鞋一起买了吧。”
鉴于这句话逻辑上的不通顺,雨师曈柳老板并着伙计都有些愣的看着西齐,西齐却依然十分淡然的脸色,对雨师曈道:“阎罗君说了,你在地府的开销,全都算在他账上。”
柳老板便有些失望的样子:“咦,我还以为是算在西齐君你的账上呢。”不出所料的换来西齐冷冰冰的一眼。
雨师曈默默的在旁边看伙计喜上眉梢的开单子。
西齐你对阎罗王派给你的这个任务是有多不满,这是变相的报复吧绝对是的吧?
在裁缝铺里折腾了半天,出来没一会儿便已是掌灯时分,只见城中各处灯火次第应着时辰亮起,街道两侧每隔数丈便悬起一簇火焰,照亮路面,店铺中开始显出人影幢幢。火光映着四处缭绕的深浅雾气,终于透出幽冥地府特有的神秘和妖异。
雨师曈正新奇的打量着与白天大不相同的城池,而西齐在路上看了看周围方向,目光落在不远的前方一块扎眼的酒楼招牌。
西齐看看天色,再看看雨师曈,像是想起什么,领着雨师曈进了那家酒楼。
此时已到饭点,酒楼中只剩下背街靠窗的一处桌子,窗外不远处奈河雾气蒸腾,只隐有三两点渔火,越发衬得这边街市热闹非凡。
“这家仙鬼楼是地府最好的酒楼,连对厨艺颇多挑剔的阎罗君都称赞过的。”
所以?
雨师曈看着装修格调豪华高端的仙鬼楼,难道是上次在京城她没出息的肚子叫过,让西齐留下阴影了所以特意带她来吃饭?
虽然因为这个前科,雨师曈没好意思说自己已经会辟谷不吃饭也没问题,不过,“不用了,我不吃东西也没事的……”
西齐怀疑的眼神让雨师曈自己都没底气把话说完。
“你从昏迷到现在都没正经吃过东西吧。”
“是这样,不过……”
“没关系。”
没关系?……西齐你的没关系指的不是她想的那个关系吧?
雨师曈看看已经在那仅剩的桌前坦然坐下的西齐,旁边看她站着不动有些奇怪的店小二还在热情招呼,只好也过去坐下了。
阎罗君我也想尊老爱幼帮你省钱的啊,不过西齐好像不想给你面子的样子我不敢拦啊……
两人在桌边坐了,店小二送上茶水,看看雨师曈再看看西齐,回头找了两本封皮不太一样的菜单过来。
刚接过菜单,雨师曈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西齐抬眼,递到嘴边的茶水便顿住了。
“不好意思,可否跟两位拼个桌子?”
雨师曈扭头去看,就见桌旁站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男子,身姿相貌虽然没话说,不过笑眯眯的神色中却似乎闪着不知名的光亮。
年轻男子说着话就已经大咧咧的坐下,压根没等坐着的两人同意:“饭点人多,旁的位子都满了,再说拼桌吃饭也热闹些不是。”
西齐冷眼看着他,默然把茶杯放回桌面,啪嗒一声响,年轻男子忙举起两手做无辜状:“这个点儿,我当真是来吃饭的!”
见西齐转开眼不搭理,年轻男子便又恢复之前笑眯眯的样子,好像刚瞧清楚雨师曈一样:“咦,这位姑娘周身仙气,似乎不是地府里的差使?”
雨师曈记得地府里多是阴吏鬼差和凡人魂魄,神仙是很少见的,难免会惹人注意。一本正经的礼貌点头道:“我师从雨师玄冥,尚未得封神职,如今只是在施药府上暂住。”
年轻男子露出夸张的景仰神色,睁大本来就不小的眼睛:“今日竟能跟一位雨师姑娘同桌吃饭,实在幸运得很。在下小申,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
刷拉一声,西齐翻开菜单,冷声问雨师曈:“你想吃什么?”
雨师曈便顾不上回答小申,忙低头去看菜单,过了会儿抬头带些赧然的笑:“还是和上次一样,你来定吧。”合上菜单放回桌上。
高端酒楼就是坑爹啊,所有菜色都只有名字没有标价,她哪里敢乱点。
西齐便垂眼去看菜单,坐在旁边的年轻男子却不知为何亮了眼睛,摸过雨师曈那本菜单翻开:“哦,原来姑娘拿的这本菜单是没有标价的,看来今天是西齐你请客了,那我……”
他话还没说完,屁股下的椅子突然咔嚓一声,碎了。
轰然巨响中,小申四仰八叉的摔到了地上。
雨师曈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没事吧?”
西齐则是凉凉的睨着龇牙咧嘴的小申:“可惜了这把红木雕花椅。”
小申的脸色瞬间更加糟糕了。掌柜已经啊呀啊呀的大叫着奔了过来。
“这套桌椅可是今年刚刚限量订做的,无申你这臭小子怎么坐的居然给我坐碎了啊啊啊给我过来!”
小申还没爬起来就被掌柜气哼哼的拖去柜台算账,动静渐远,西齐气定神闲的继续翻开菜单,点菜。
雨师曈看着地上那堆椅子残骸,再看看在跟店小二点菜的西齐,默默的把心里冒出的可能性压了下去。
话说回来,那个小申叫做无申?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啊,在哪里听过么……
吃完了饭,雨师曈记着时辰已该入夜,看窗外天色却依然没有黑透,依然是黄昏一般的景象,只是雾气又浓重了几分,绕着半空中飘来飘去的灯火,觉得十分惊奇,出了酒楼大门便只顾仰着脖子看天。
没走出几步,西齐的脚步突然停了,没怎么看路的雨师曈差点撞到他身上,赶紧也停下来:“怎么了?”
西齐只是冷淡的看着前方街市的某一处,片刻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没事。”
“……”雨师曈往那边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异常来,跟着西齐走了几步,小心翼翼的开口,“西齐,其实你跟刚才的柳老板和小申……都是认识的吧?”
西齐有些意外的看了雨师曈一眼,没有回答,不过雨师曈耳尖的在他回头继续前进的时候听到一句低低的像抱怨又像嫌弃的话:“一帮吃饱撑着的家伙。”
所以果然是认识的吧……
其实雨师曈也没那么不开窍,虽然还不是很明白,但多少看得出点端倪。而且,刚才西齐停步往前看的时候,雨师曈总觉得本来还该有什么人物冒出来的,还在期待,可惜被西齐那样一看,大概是见不着了。
都是些谁呢……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施药府。”
“啊?……哦。”
掌灯时分,森罗殿里结束了一天的事务,阎罗王才匀出神看差使送来的账单,刚展开往上一看:“什么!”
巨大的拍桌子声响把已经走到门外的四大判官都招了回来:“阎罗君,怎的突然叫这么大声?”
阎罗王瞪着手里的账单,仿佛要把那上面的数字瞪到归零似的:“才一天就花掉老子这么多钱!西齐那臭小子是故意的吧!”
崔判官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裁缝铺的账单,唔,还有仙鬼楼的账单……”着重看了一下具体金额——虽然还没到会让阎罗王肉疼的地步,不过,“啧啧,这是西齐无声的抗议吧。”
阎罗王呲啦把账单揉成一团:“我说那臭小子怎么就肯答应了,他是在这儿等着坑老子啊这才第一天!!”
你把人本职差事都停了叫人做保镖兼保姆,不坑你那就不是西齐了好么……崔判官笑眯眯道:“其实你让西齐做这照看人的事,确实也有点难为他了。”虽然他也很乐得看这种难得一见的稀奇事就是了。
阎罗王顿了顿,把账单丢开,脸色超脱一般平静下来:“我这也是为他好,他那个破烂脾气就得用这样的事情好好磨一磨,不然我也对不起他爹的嘱托。”
想偷懒找个人替你就直说吧,扯得这么冠冕堂皇。
当面吐槽上司这种找削的蠢事四个老奸巨猾的判官当然不会做,不过还是忍不住讨点嘴上便宜:“他爹的嘱托什么的,反正阎罗君你这么多年也没怎么对得起过嘛。”
感受到上司凌冽的眼神扫过来,四根老油条识趣的抹油遁了。
不过,西齐当保镖保姆照顾人的样子,还真是违和得让人充满期待啊。
作者有话要说:
☆、【调查(一)】
早饭过后,施药府药圃的草丛中,雨师曈正坐在一条小板凳上发呆。
地府的裁缝铺效率了得,今早便把她的新衣新鞋都送了来,还多送了她一套衣裙,说是老板心情好附赠的,不过花色鲜艳俏丽,虽然好看,却不是雨师曈惯常的风格。
雨师曈换上自己选的那套水蓝色衣裙,终于找回些自在的感觉,吃过早饭便跑到药圃里消食顺带打发时间。
哼着跑调的小曲发了会儿呆,脚边突然呱的一声,吓了雨师曈一跳,低头去看,就见脚边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个圆滚滚的金色的“球”。
球?
再仔细些看,原来是只肥胖的蟾蜍,只是这一只通体如同鎏金,比之寻常的蟾蜍漂亮万倍,它呱呱的叫着,又往雨师曈脚边蹦了一蹦。
雨师曈弯了腰去看,发现这只惹眼的胖蟾蜍却只有三条腿,难怪它蹦的姿势跟其他蟾蜍不大一样。
竟然是三足金蟾。
雨师曈更加好奇的低下身去瞧,几乎跟金蟾大眼瞪上小眼,那只大胖金蟾似乎也不怕面前突然凑近的一张大脸,精光黑亮的小眼睛看着雨师曈,稳稳的趴着,仍是鼓着腮帮子呱呱叫。
三足金蟾是稀罕的招财祥物,雨师曈还是头一回亲眼见着,看它一点不怕自己,便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戳了一下。软胖软胖的手感很好,金蟾被戳了也只是往旁边蹦了一小步,并不逃走,依然冲着雨师曈呱呱的叫,雨师曈便起了玩心,左戳一下右戳一下。金蟾蹦了一会儿,大概是蹦累了,居然后腿一蹬蹦到了雨师曈的手上,然后就不肯动弹了
手上沉甸甸的,还能感受到金蟾呱呱叫时鼓起的肚皮,雨师曈长长的咦了一声,左看右看的惊奇了半天,隐约听到药圃院门那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大师兄,我们为什么要躲得这么猥琐,我们不是来找师父的金蟾的么?”
“嘘,你说得太大声了笨蛋!”
雨师曈抬头看过去,就见门外墙边玉白和一个小药童站在那里,从他们的位置推测,他们刚才能看见的只有她撅起来的屁股。
果然走过来的玉白脸上有些尴尬,只去看那只金蟾:“阿曈姑娘,这是我师父养的金蟾,总是喜欢在喂食的时候自己跑掉,我们刚刚寻过来……它没有吓着你吧?”
刚刚过来?那应该不会看到她撅着屁股逗金蟾的傻样吧……
雨师曈松了口气摇头:“没有没有。既然你们在找它,便带回去吧,别让它又跑了。”
玉白接过金蟾,顿了顿,有些不解道:“三足金蟾向来只爱贵重财气,不爱近人,我们常常拿它没有办法,没想到它居然会主动接近你,还跳到你身上。”
雨师曈愣了一下:“玉白君你们不是刚刚过来么,怎么知道它之前主动接近我?”
玉白脸上一红:“啊,不是,那个……”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整句。
雨师曈奇怪的看了会儿玉白,不太明白他是怎么了:“哦对了,玉白君你能帮我跟你师父说一声么,我今天要跟西齐去凡间一趟。你师父一直在炼丹房里忙我没好过去打扰。”
玉白毫不犹豫的点头,带着金蟾领着师弟飞快的撤了。
雨师曈看看天色,收了小板凳往前厅过去。
昨晚西齐送她回来时,例行公事的脸色道:“明天我要去凡间调查那颗龙珠,虽然阎罗君那样说,但你若不想去也没关系。”
尽管这句话也有理解成关心她让她留下来休息的可能性在,但雨师曈更愿意相信西齐是嫌弃她认为她派不上用场帮不上忙的意思。
唔,虽然她很多时候都是属包子的,不敢拍胸脯说自己一定帮得上忙,但用师父的话来说,那就是做包子也要做个皮韧筋道的包子,岂能这样就认怂。
所以——
“我想去啊。”四字铿锵。
“……”
雨师曈到前厅等了没一会儿,守门小童就过来找她说西齐在门外等。
离大门还有一小截路,已经看到西齐侧身站在外面。
玄黑云纹的锦袍,只腰间系一条银灰滚边的佩玉扣腰带。少了阴气森然的锁链,微暖天光下,衣摆被风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轻扫鞋面。
雨师曈还是头一回见到西齐穿便服的样子,虽然从颜色上来说跟平时并没什么两样,但不知为什么还是看得她有些移不开眼。
西齐看到雨师曈出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稍微停留了一下,转身:“走吧。”
要调查那颗龙珠是如何流落凡间的,自然是去它最早出现在凡间的地方查。
京城皇宫御花园。
此时正是盛夏,正午的日头燥热燥热的,花园里一片静谧,大概人都躲屋里避暑了。从云头上看下去,御花园内碧波粼粼的内湖深且宽广,完全不输给天然形成的湖泊,湖光山色,秀丽如画。
但除此之外,似乎再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了。
那德小王爷居然能随随便便就从这儿捡出颗龙珠来,雨师曈对着湖面看了半天,依然觉得这件事发生得有点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