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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玉在侧令相思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也没打算起身:“你来做什么?”

“放心,这次不是来找你打架。”解乔拿出背在身后的酒坛晃了晃,把酒搁到桌上,看了看西齐面前下到一半的棋局,“白子给我跟你下一局如何?”

西齐抬眼看看他,没说什么,把白子的棋盒推到对面,解乔便不客气的坐下了,还不忘交待侍从把他的酒烫好了送过来。

“啧,自从你去了转生殿,好几百年没跟你下过棋了,见面总打架。”解乔像在感叹,手上白子啪嗒摁到棋盘上,提走了西齐的两颗黑子,“你住到平等王府后我还没来拜访过,今天得闲,主要是来表达一下我的佩服。”

“你守着那只睡不醒的小猫咪,如今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居然还是心平气和的没被无聊死,实在让人佩服得不得了。”

西齐手中黑子不理会解乔的攻势,落在了棋盘另一角。

解乔说完想了想,自己也摇头:“不对,你原来的日子也过得挺无聊的……唔,难怪能适应得这么好。”说着落下一子,“你还打算继续这样下去?”

棋子起起落落几个来回,就在解乔觉得西齐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他嗯了一声,平平淡淡,又清清楚楚。

解乔不由好奇的支着脸把玩手中棋子:“为什么?”

西齐看他:“什么为什么?”

解乔便有些夸张的戏谑道:“别告诉我你这五年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守在这里。”

西齐顿了顿,一脸坦然道:“我确实不知道。”

“……”解乔默了半天,“如今你在地府的形象可是大为改观,大家都说以前误会了你这颗负责又长情的情种。”结果当事人居然这么坦荡荡的说他不知道!

西齐面无表情的看他:“什么情种?”

难道传言和期待总要遭受现实如此无情的碾压么?

解乔不甘心,他拎了这么坛好酒过来,才不要什么收获都没有就无功而返。

“算了,带我去看看小猫咪吧,我来这一趟可不是单为来看你的。”

卧房里也生着炭火,外间里间还垂了数重帘幕,融融的绕着淡淡熏香,比客厅那边暖和得多。

房中静静的,只有炭火燃烧偶尔的噼啪声。解乔挑眉看了看外间西齐的卧榻旁搁了张摆着丹药的小几,绕过帘幕屏风到了里面床前,透明的纱帐之后,能清楚的看到雨师曈躺在那里,妥帖细致的盖着锦被,面颊微微带着些红晕,像是睡得极沉熟。

“唔?我怎么觉着小猫咪跟几年前见着不太一样了,容貌似乎又长开了点。”

西齐闻言走到床前,看了会儿雨师曈:“我没觉得。”

“你天天都能见着她,瞧不出来也正常。”解乔说着顿了顿,“其实她这么日复一日的睡着,搞不好再过个几年十几年也不会醒,你完全没必要一直在这里不离开。”

虽然解乔以前跟西齐几乎一碰面就要寻衅打架,不过这话他却说得诚恳。

西齐淡淡开口:“我既答应了阎罗君把她照看好,就自然会做到。”

解乔扭头看他:“当真只是为了阎罗君的交待?当初不是你自己主动说要照看她的么?”

西齐神色不变:“她那时被掳到西海极西,也是我疏忽。不然也牵扯不出后面这些事。”

“她师父放了荷川殿下的半魂在她身上,你再怎么不疏忽,她早晚躲不开要去西海牵扯出这些事来。”

西齐没再说话,沉默片刻后,房外侍从道酒已经烫好送到客厅,他便转身出了卧房,解乔跟着他一道,回了客厅。

外面又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客厅里浓郁酒香已在暖和的热气里四溢开来,仿佛还没喝就要微醺了。解乔拎起酒壶坐到窗边,一边看着雪景一边斟酒,西齐站在旁边没坐,也看向窗外白絮纷飞。

“你这种明显缺爱的冷性子,还就是胜在耐性够好,过这种无聊日子反而觉得安逸。”

解乔说着看看西齐,再看看客厅一侧的茶具和书册,很花花公子的一笑,“要是换做我,恐怕我还没疯,地府里的姑娘们就要疯了。”

西齐语调平平的评价:“下流无耻。”

解乔竖起手指摇了摇:“是风流多情。我可不像你,无情则已,一旦有了情,就可着一棵树上吊死不肯下来。”

西齐跟解乔吊儿郎当的调调向来不合拍,皱眉看他:“什么无情有情的?”

解乔看了他一会儿,笑笑:“我倒相信你不是装傻,而是真不明白自个儿心里怎么想的。谁又没些个缺陷呢,估计要想通这事对你难度有点大。啧,说不定再守上个三年五年的,你兴许就能开窍了。”

寒风卷着雪花疏疏密密,解乔离开没一会儿的功夫,院中的深浅脚印就被掩得一干二净,桌上的酒还剩小半壶,只留一点淡淡的余温。西齐仍站在窗前,慢慢饮尽杯中酒水,入口微微有些凉意,入喉却又辛辣火热。

“我之前说的,不是让你撂下阿曈不管,而是说,你本无必要守在这里寸步不离。你留在这里不离开,并不是因为阎罗君的交待,也不是因为对她心存愧疚。”

雪渐渐小了,住了。西齐走到院中,看清冽风中满园雪色。入眼琼枝玉叶,银装粉砌,明亮亮的仿佛天地浑然一色。

一晃眼这已是他在这个院中看的第五个冬景,却从没想过要不要继续这样下去,或是觉得继续这样下去有什么不好。既没有期待,也没有厌烦,只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平淡无澜的过着。

难道真的是他以前的日子跟如今也没什么区别,所以他习惯了?

解乔每一句的意思西齐都听得清楚,这几年阎罗王毕池等人过来坐时,也不是没旁敲侧击的跟他聊过,只是他从来没有在意,也没有深想。

留在平等王府确实不是阎罗王交给他的任务,雨师曈沉睡不醒也确实不是他的过错,那么既非关职责,又非关愧疚,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枯枝梢头被积雪压得满满的弯弯的,终于有一枝支撑不住,啪嚓断了,一小堆落雪扑嗒在地上,那残枝却只断了一半,挂连在枝干上摇摇欲坠。

西齐回过神,看着那残枝要断不断的晃悠,伸手把它折了下来,垂眼看枝上沾的雪屑。

有的事情,想得通和想不通,仅差毫厘。就像落雪能不能压断枯枝,差的或许只是最后落下的那一小簇雪花。

他终于想明白。

他不离开,只是因为他不想离开罢了。

……

春辞秋去又是一年冬。

地府今年的冬天似乎是大寒的设定,刚入冬便接连好几日的大雪纷飞。

一日雪后初霁,西齐又在院中站,考虑着积雪究竟是用术法搞定还是找把扫帚来扫一扫——自从阎罗王在地府折腾出了四时节气,地府里如今已经全面风行起“仿凡”的做法——很多事情身体力行,确实比用术法代劳来得有意思。

一边考虑一边走神,不知在院中站了多久,身上渐渐渗进了寒意。周围宁静得太久了,仿佛反而出现了幻觉,好像卧房那边传出了些轻微的响动,细去听时好像又静了下来。

西齐本不打算回头,却又听到门帘窸窣作响,随即传来小小的一声喷嚏,像是被门外的寒气刺激到了一般。

转身看向房门时,西齐眼瞳蓦地一缩——从里掀起一半的门帘后面,那双已逾六年未曾睁开的眼睛正怯生生而圆溜溜的向外张望,对上他的目光,便像受惊了一般慌张的眨了眨,手一松门帘便扑嗒一声垂了下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初醒】

西齐站在原地,直到那垂下的门帘从来回晃动到静止不动,才终于抬步走到卧房门外,却没有马上掀帘进去,在门口站了会儿,迟疑的向里面问了一声:“阿曈?”

等了半晌,一片安静的房内仍是无人应答。

刚才或许……只是在雪地里站久了出的幻觉吧?

“幻觉”二字让西齐清晰的感觉到心中的失落,在刚才转身那一眼时心中波动的对比下,竟显得越发的强烈起来。

原来,他这几年也并非全无期待。

西齐终于是掀了帘子进去。融融暖气,帘幕重重,屏风后的那张床榻上空无一人,只有被掀开的锦被一团凌乱。西齐沉下去的心又稍稍提了起来,在房中看了一圈,终于在屋角的火盆旁花瓶后看到了那个蜷成一团的身影。

雨师曈抱膝蜷坐在一人高的花瓶后面,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直在看西齐,见西齐发现了她便又往后躲了躲,却还是没把目光从西齐身上挪开,有点瑟缩又忍不住好奇似的,像看什么新奇事物一样。

西齐朝雨师曈走近了两步,暂时没有心思留意她的神情——雨师曈这么一躺好几年,因此身上只穿了一袭中衣,床边也没有给她准备鞋袜,此时她光秃秃的脚丫子就实打实踩在地板上,脚尖已经冻得微微有些青白。

难道她就不觉得冷么,知道要躲到火盆边,就不知道躲到有被有褥的床上?

西齐刚要过去拎那只蠢货,雨师曈却好像因为他的靠近而慌了,往后躲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大花瓶,花瓶晃啊晃的差点就倒了砸她身上,往另一边躲花瓶的时候又差点挨进火盆子里,顿时手忙脚乱。

“……”西齐终于注意到雨师曈的不对劲,停在原地又叫了一声阿曈。

雨师曈已经远离了花瓶和火盆,紧紧贴在墙角里蜷着,听到西齐叫她,茫然的看了他一会儿,喃喃重复了一遍:“阿曈?”

西齐皱起眉,又见雨师曈像是想起来了一样点点头,再看向他,一脸天真:“我是阿曈,你是谁?”

不记得他了?

西齐心下沉了沉,这个状况并不在当初他听到的那三种可能之内,而且雨师曈目前无论从神态还是举止来看,除了不记得前事之外,好像心智和自理能力也倒退到了……白痴一样的程度。

雨师曈这时像是终于知道冷了,抱紧了手臂也还是抖了起来,坐在地上连着打了两个喷嚏,嘴唇都有些泛青了。

于是西齐暂时抛开心里的揣测,眼下要先把这个快把自己冻出毛病的家伙从墙角里弄出来才行。

雨师曈忒会选位子,左花瓶右火盆,前面是西齐后面是墙角,西齐一靠近她就要慌,又左右都躲不开。用术法怕吓着她,直接过去拎更怕她慌不择路,不是被花瓶砸就是被火盆烫。

西齐揉了揉额角有些头痛,雨师曈就歪着脑袋看他,一脸小心翼翼的好奇。

“阿曈,地上冷,你先出来。”

西齐蹲下.身子朝雨师曈伸出手,试图把她哄出来。

许是他这样的姿态和语气让雨师曈少了些戒备,没有再慌得乱躲,却仍是看着他的手摇头,固执的继续问:“你是谁?”

“我是西齐。”

“西齐?”雨师曈眨眨眼,把这两个字反复念了几遍,西齐也看不出她是不是对他还有些印象,却见雨师曈念叨了好一会儿后,虽然没有想起来的迹象,但神情却放松了些,看向他的眼睛亮亮的,没再害怕躲闪——或许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先出来,好不好?”西齐觉得他简直已经赔上了自己一生的耐性,缓缓的又靠近了些,和声道,“到我这里来。”

雨师曈咬着嘴唇看他,像是惴惴不安的小动物打量着把手伸向她的人,半晌终于往外挪了一截,把手放到了西齐手上。

冰凉凉的触感。西齐握紧雨师曈的手,探身过去把她整个捞了出来。

西齐刚才哄雨师曈蹲了半天,身上被旁边的火盆烤得暖烘烘的,雨师曈下意识的就贴到了他身上,绷得有些紧张的身子一下软软的放松下来。西齐便把她抱起来,手包住她比手更加冷的光脚丫子揉了揉。

雨师曈在西齐身上乖乖挨了一会儿,但西齐身上烘出来的暖意很快就被汲取殆尽,再往他身上挨了挨,却发现好像也没比自己暖和多少,雨师曈便有些皱脸,隐约有嫌弃挣扎的趋势:“你不暖和。”

“……”

西齐忍了忍,抱她到床上塞进了被子里:“呆着别出来,我去给你找衣服鞋袜。”

看到雨师曈乖乖点了头,西齐才转身出去叫来两个侍从,一个去找衣物,一个去找塬阳。

交待完回到里间,雨师曈倒是还听话的在被子里——被子里比外面暖和这是不需要智商也能凭本能感受到的,只是她没有躺平,而是用被子把自己卷得严严实实的坐在床上,只露出一张脸。

这个场景既遥远又熟悉。雨师曈去西海龙宫之前西齐见着她最后醒着的样子便是这样,卷在被子里像个巨大的包子,只露出张脸来。

不过那时的雨师曈是因为害羞,而这时的雨师曈是因为……

雨师曈看到西齐在她床边坐下,看了会儿居然往他这边蹭蹭的挪了过来,被子开了条缝朝他伸出只手来,咬着嘴唇亮着眼睛看他。西齐怎么看,都觉得她这是表示“被子里很暖和你要不要也进来”的意思。

怎么说呢,西齐也算大致推测出来,雨师曈只睡了几年,魂魄不可能长齐,眼下虽然不知为何突然醒了,但很可能受魂魄不齐的限制,心智和记忆都有所缺失了。

简言之,就是……

西齐把雨师曈的手塞回被子里,转身拿起侍从送进来的衣裙,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搞明白该怎么穿,雨师曈就看着他有些烦躁的神色咯咯笑了起来。

这蠢货很可能傻掉了。

……

雨师曈醒了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继塬阳之后,阎罗王毕池等人也都得了消息,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