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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歌 佚名 4689 字 3个月前

错了,还请义父责罚。”她不会忘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这个男人给的,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若是他责备,她也会毫无怨言的受着。

看她低眉的模样,又叹了口气:“你没做错什么。”

“坐吧。”两人相对而坐,茶盏中冒着汩汩的热气,迷蒙了两人的视线,屋外的小溪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夜九笔挺的立在门外。

“今日找你来,是想商议一件事情。”自从他将风云阁交予胡娜打理之后,便不再做任何决策,就算他要过问,胡娜也没有异议,可他依然以商议的口气来说。

“义父请讲。”

“天下大局已定,时隔百年,天下再度统一,韩家依然君临天下,这一切就好像一个局,解到最后却又回去了最初的地点。”那是一种看透沧桑的低沉嗓音,有着释然,有着冷静。

胡娜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是沉默的听着。

“你可否怪义父,瞒了你这么多。”将所有的一切交到她的手中,让她却承担这一切,就连韩岭的真实身份也没有告诉过他。多年来,他不仅培养韩岭成为最优秀的杀手,也在培养他成为一个好的帝王。

让他们去收集残图,不过是为了让他们自己去查出背后的真相。风云阁阁主之位之所以不外传,就是因为必须要保证对韩家的绝对忠诚。

或许她并不忠于韩家,可她为了韩岭,依然选择了这条路,并且做得很好。

胡娜挥了挥手,将阻碍在两人中间的雾气挥散,清楚的看着男人的坚毅的面庞:“义父于胡娜,就如亲生父亲一般,哪有女儿会埋怨父亲的。”

早已经将他视作生父,所有的一切都理应听从。这才是孝道。胡娜恬淡的笑着,脸上尽是外人所见不到的宁静,那是她本来的模样。

男人身子微颤。纵使他武功盖世,是冠绝天下风云人物,却依然为她这句话生了感触。

他不是不知道,因为胡娜的所作所为,被人称作魔女。冷血无情,还被传言成了一个丑陋的人物形象,她对这些聪耳不闻,全然不放在心上,若是别人的说法都要去听上一听,自己岂不是累死了。

她越是洒脱。自己心中的歉疚就越多。

“天下大定,韩岭必将是新一代的帝王,到了那时。你与他……”

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自尊,一个是背负骂名的江湖魔女。就算她为了那个男人付出再多,也没有人会怜惜。人心就是这样,很快就能接受新的政权,只要这个帝王能够为他们创造利益。

胡娜低头看着面前的茶杯。里面的茶水因为方才的摇晃荡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梦会醒,人会散。娜儿还没有傻到以为能够一生相伴。”

平淡如风的话语,没有任何波澜,就这样安静的,缓慢的,说了出来。

听她这话,是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结局。

没有人会承认她,没有人会接受她,就连紫木和幻雪,也在逐渐的远离她。而这一切,谁又能说,不是她自己安排的呢。

“义父曾经跟娜儿说过,站在这个位置上,就必定是孤独的,身边本就不多的人,也会越来越远……”

“其实幻雪和临渊很配的呢,她加入风云阁不过是为了复仇,如今早已经完成了心愿,她也该寻找另一种生活了。义父,你不知道啊,临渊心中还是喜欢幻雪的,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如果他们能在一起,你也会很高兴……还有还有,我一直派人暗中调查着沐天宫,荣爱是个善良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紫木罢了。

我这样做,是希望他们没有任何遗憾的离开我。他们不该为了我,而困在风云阁,可是他们毕竟是义父亲自培养的,若是我将他们脱离风云阁,义父或许会不高兴,所以娜儿想请求义父成全。”

天真的像个孩子,幻想着每个人的未来,为他们铺好一条平坦的路。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埋下了这样的种子,进行到现在,不过是为这一切创造一个更可信的理由罢了。

“那你呢?”

——编织着每个人的幸福,那你自己呢?

方才还欢喜着的女子神色突然黯淡了下来,怔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坚定:“令所有的门派臣服,让他们以风云阁马首是瞻,胡娜还是胡娜,只会是风云阁主,我从没有忘记,我的每一个决定,都代表着无数人的生死,再不得任性。”

“一切由你自己安排吧。义父不会阻拦你,在感情一事上,你比你娘聪明太多,这或许,是最好的一条路。”

韩岭,你知道么,那次分离,我就知道我们两人是真的该分离了。

你背负的一切,你所想要拥有的一切,我都会尽力去帮你,但是到了这最后一步,我不能再陪你。你知道的吧,风云阁并不是韩家所创立,而是曾受过韩家祖先的恩惠,双方达成了协议,若是韩家所需,必为韩家卖命,但是,这样的交易仅仅只有一次而已。

你们已经夺回了曾经的一切,风云阁与韩家终于两清……

94 决绝

“多谢义父成全。”胡娜朝着那个养育自己多年的男人行了大礼,离开时已经日近黄昏,刚刚走出房门,夜九就为她披上一件厚重的翡翠裘,看这天色,再过几日就要落雪了。

两人沿着山路回去绝命峰,夜九将今日刚刚收到的一些情报禀报给了胡娜。

宫快要回来了。

这是一大消息,可以说是一大好消息。两人已经近一年不曾相见,他终于要回来了。对于紫木和幻雪的安排,是她早就决定好的,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有所改变,但是这两大助力一旦离开,对整个风云阁来说亦是极大的损失。

宫在这个时候归来,无疑是给胡娜吃了一颗定心丸。

“属下还有一事禀报。”夜九跟在胡娜的身后,犹豫着开口。

“说。”

“听风楼那边传来消息,说……说……”

胡娜不悦的提醒他,有何不能说的,夜九何时变得如此拖沓了:“什么事情?”夜九鼓起勇气终于将听风楼得到的消息如实告知了胡娜,后者听过之后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

山中寒风阵阵的吹着,绝色脸颊有些泛白,连双唇都有些失了颜色。

“你说什么?”不由自主的问了一遍,夜九却不敢再答。

天下大定,国号定为‘倾’,韩岭称帝,于半月后登基,前沧溟君主则为太上皇,这些都是她意料之中的消息,可是……登基之时,是帝后同时祭天。

帝后……帝后……

这两个字一直在她的耳旁回荡,几乎忍不住想要下令派人调查那皇后是谁,终究还是忍住了,在山边站立了半响。直到浑身冰凉,胡娜才深吸了一口气,所有的情绪被她压了下去。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回到风云阁,一直闭门不出。

明明是早就计算好的,为什么还会觉得难受?胡娜一遍一遍的问着自己,或许是她以为韩岭对自己有情,不至于那么快的爱上别人,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才会觉得吃惊罢。想到后来,才明白。朝政与江湖不同。

最大的不同就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韩岭并不爱那个女人,但需要那样一个人,不管那个人是谁。唯独不能是胡娜。就算韩岭愿意,天下人愿意,她自己也不会同意。

想通了这些,胡娜也不觉得难过了,整理了容颜。收拾好心情打开房门,命人在院中准备了酒菜,叫来了紫木和幻雪,三人坐在紫灵树下。

一侧摆放着一只炉子,上面烫着一壶酒,她还记得这酒。是韩岭埋在这树下的,她也只喝过一次,如今再看过。却有些不同的意境。

“很久没在一起畅饮过了,大醉一场如何?”胡娜浅笑着提议,其他两人看着胡娜总觉得有些不安心,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因为她太会隐藏自己了。如果她不说,没人能够知道她在想什么。

紫木豪气的举杯。与胡娜的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极其清脆的声响,幻雪白皙的小手也伸了过来,笑得迷人:“不醉不归。”

何曾相怨?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又怎么一直走到现在。

心中横亘着的那道沟壑,就在这一杯清酒中化作烟雾,转瞬即逝。

“紫木,你曾经吟过的那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胡娜笑望着他,许是又想起了一年前四人在此饮酒的场景,脸上泛起一抹回忆的色彩。

紫木闻言撑着额头想了半响,终于一拍桌案:“你还真是考验我的记忆力,像我这么才能好又英俊的的男人,诗词美句信手拈来,不过你要是想听那句,我就再给你念一遍。”说着就站起身,端着酒杯,做出一个相邀明月共饮的姿势,豪气的开口。

“怅然若梦,人生不复几何,杯酒且看今时月,乱世长歌无来生。”

一年的时间,他们经历了太多,喜怒哀乐,失去的痛苦,成功的欢笑,还有这些一直不曾断过的成长。

当初随口的一句话,却没想到成就了一场现实。

浮生若梦,梦醒已是荒年。乱世由他们一手造就,又结束在他们手中。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想要怎样的生活。权势?他有。金钱?从来不缺。美人?人生本就如此畅快,何必为自己徒增烦恼,若是美人,自己身边就有两个。紫木痴痴的想着,想着想着就笑了。

如此英俊美男子,又怎会为情所困,他所求的,也许正是现在这样舒适的生活,已经习惯了的生活。

幻雪的酒量比从前好了不少,从前总是念叨,说每次都有人趁她喝醉了抱她回房,被占尽了便宜。听闻此言的紫木慌忙举起双手大叫:“不是我不是我,你这么重我肯定是抱不动的,那是韩岭好心,没有将你丢在院里喂蚊子。”

莫名被按上名头的韩岭不置一词,只是抱着双手冷眼围观,看着紫木和幻雪两人互相揭短看不惯,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情。

自那以后,幻雪对喝酒一事倒是上心了不少,有段时间还派人找回了许多不同的酒来喝,醉着醉着,这酒量倒也如愿的上去了。

所以今次,紫木再也没有抱她回房的机会了。

胡娜靠着铺了厚绒的椅背,眉眼含笑,看着两人又快要互掐起来,感觉回到了从前。他们聚在一起嬉笑打闹,她离开了,他们也会抽空去看她,她回来了,他们全部都提前完成任务,赶回来看她又变了多少。

许是都在害怕,有一天她会戴上面具,就再也脱不下来。

害怕再也见不到真实的她。有时候胡娜也会问自己,什么才是真实,戴上面具,改了名字,换了面孔,本性可曾改变?这些问题都是她答不上来的。

“就你这样还吟诗呢,有本事做个对给我听听。”幻雪跳起来打压紫木。后者故意做出一副恼怒的模样:“就算我会也不会说给你听,你这是嫉妒我英俊有才举世无双吧。”

“你英俊?”

“喂,君子动口不动手……”

“可惜了,本姑娘不是君子。”

看着两人斗嘴打闹,看着看着就笑了,胡娜一口饮尽杯中酒,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暖暖的流进胃里。一阵凉风吹来,胡娜条件反射的拉紧了肩头的披风,伸出的手却又愣在那里。

若是从前。只要一起风,就会有人不断的埋怨自己又任性的出来受凉。

正在出神间,就听见一句:“娜姐。再披件衣裳,别凉了。”幻雪不知何时已经从屋内取了件绒裘出来,搭在她的肩头,闻声抬头,正好与幻雪那双明亮清澈的双眸对视。

他们是了解的。只是因为有那人的存在,这些事情轮不到他们来做。

如今韩岭不在她的身边,幻雪与紫木又怎么看不出来她的失落与彷徨,十年相伴的习惯,岂是说丢就能丢的。细心的为胡娜系好锦带,幻雪这才起身。瞬间又欣喜的出声。

“快看……”

摇曳的灯火下,阵阵微风拂过,紫灵花瓣漫天纷飞。从大树的顶端洒落而下,落英纷飞,化作一片紫色的花雨。

几人都立在树下看得怔住,到了冬季,紫灵花便会凋谢。或许今日,正好是它结束的日子。发上,肩头,身上,全部落满了紫灵花瓣。

白皙的手掌伸在半空,几瓣细小的花雨落进掌心。

胡娜忆起,在风月帝国的那年。如今局势变幻,不知他还好么?那个温柔体贴的男子,自己亏欠他的太多。他是聪明的,知道该如何选择。

“乱世长歌无来生……无来生。”胡娜重复的念了两遍紫木兴起而作的词,好似突然顿悟了什么,唇角微微扬起,端起桌案上的酒杯又是一口饮尽。

然后一杯接着一杯,看得另外两人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