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一直琢磨着天机阁的事情,已经不仅仅是因为落雪对他说这天机阁有问题,可能会威胁到城中的秩序,而是听到了月娘和书生的那番对话。若是月娘想要对紫鸢下手,他要如何应对,才能保紫鸢周全呢?
练功修习,原本就是无趣的。若是耐不住这点寂寞,又如何能承受更多?莫思幽仍旧镇定地答道。
紫鸢闻言,记忆有刹那的走失。
师傅,你陪我玩嘛,每天修炼真的好闷啊!那曾经稚嫩的声音,在紫鸢的脑海中,已记不得远去了多久。
……修行原本就是无趣的。你若连这点寂寞都承受不了,又如何承受这魔身千万年寿命的冗长与沉寂?淡然得好像不被世间任何一件事情惊扰的声线,也只有他,才能够说出口。
那时她望着他无波无澜的面容,清冷俊朗,如同天边那一只落单的大雁。她并不太懂得,直到今日,也仍旧不懂得,在他那漫长的生命里,究竟容下了多少的寂寞。
稍后,紫鸢的思绪便被月娘娇滴滴的声音拉了回来。
那奴家不禁要可怜这小妹了。巴巴地捧了一颗心到公子面前,公子却视而不见。啧啧~奴家听说,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之一,便是你爱他——他却不爱你。想来,公子也是这般铁石心肠的人了?
师傅……
紫鸢本是挣扎着想从这破椅子上脱身,但听了月娘的话,却微微愣了一下。是啊,连月娘都能看得出来,她捧在他面前的心,可是他……
她不信!她不信,这生生世世、生生死死、分分合合,他对她,心中就没有一点爱!若是如此,他又怎会在那一刻出现,替她挡下风风雨雨,受千夫所指?若是如此,她又怎会拼了全力,守着和他的约定,来到这里,来到他的身边?
丫头……我在那里等你。
每日梦中他拥着她的时候,那眼底的温柔,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紫鸢痛苦地抽搐了一下,手掌轻轻地蜷起来。现下便是握个拳,她也握不紧,那些情绪便堵在七筋八脉,不肯退去,也不容她发泄。
莫思幽沉默了片刻,忽而掌心紧握,抬头盯着月娘,冷声说道:我爱不爱她,与你何干?
月娘柳眉微挑,道:当然有关系!说着,她半倚着圆桌,俯身到莫思幽跟前,用那半露的胸口若即若离地磨蹭着他的胸口,然后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若是爱她,就得喝下这杯酒,否则……她就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你的爱了,岂不可怜?
莫思幽心下一紧,一把扼住月娘的咽喉,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想对她做什么?我不会让你伤她分毫!
月娘冷笑了一下,知道莫思幽不敢真对她下手,轻轻拂掉他的手掌,依旧笑道:凭莫公子的修为,要杀小小的月娘,并非难事。但若是如此,你的小丫头,恐怕就得给月娘陪葬了。公子可要考虑清楚,为了一个月娘,值不值得赔上你乖徒儿的性命。说着,她从怀中摸出了那支从紫鸢发髻上取下来的簪子,颇有深意的往桌上的酒杯旁边一放。
莫思幽心中涌起不安的感觉。他不是让落雪保护紫鸢吗?以这牡丹花精的修为,断不可能从落雪手中夺人啊……
月娘仿佛看穿了莫思幽的心思,兀自笑道:莫公子若执意不肯喝,奴家也不能勉强。毕竟近来城中的确很不平静。方才奴家还见一个红衣女子,追着一个银袍的男人,不知为何事斗得难解难分呢。呵呵——莫公子乃是柳盟主的得意门生,自然要……
莫思幽听出了月娘的言外之意。落雪被马霜霜给缠住了?!他一把抓住月娘的胳膊,力道大到他自己都无法控制。
她在哪儿?
月娘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面上却还不得不保持冷艳的神态,斜斜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酒杯。
莫思幽不知道她为何执意要让他喝这杯酒,但现在无论她打什么主意,他都只能顺着她的意思去做。他不甘地将她放开,抓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冰冷地看着月娘,说:你还想做什么?
月娘伸手勾住莫思幽的脖子,顺势坐到他腿上,一边斟酒,一边说:如此良辰美景,又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我们应该做些什么?
莫思幽不解地看着赖在他怀中的月娘。若说她这句话,是他理解的意思,那么那一日她在这房中与那书生深情款款你侬我侬便是逢场作戏么?但那场景,分明不像是作假,尤其是……若是如此,她又怎么对别的男人说出这句话来?但如果不是他理解的意思,又似乎找不到更好的理由。
月娘看莫思幽眉头紧蹙,似在冥思,便用手指轻轻抚摸他清冷的面庞,将唇凑到他的耳根,吐气如兰,然后慢慢移动,又在他的唇角勾.引似的落下一个浅吻。
莫思幽觉得身上莫名的有些发热,眼里看的东西都好像随着满屋的纱幔一起摇晃起来。
紫鸢在屏风后面睁大了眼睛,就像被人扎了一下心口,使出些力气来,几乎挪动了身下的木椅。旁边的女倌立刻扑上来将她摁住,不让她再胡乱动弹。紫鸢眼睁睁看着月娘亲吻莫思幽的面颊,而他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那个女人,她想要做什么?她……
紫鸢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日的满室温香,极尽风流……不!不可以!
奴家一直很好奇,莫公子真如传闻中一般,美人在怀也能坐怀不乱么?月娘说着,用手撩开自己外衣的领口,露出描金绣银的贴身抹胸,一道沟壑衬得两边的峰峦呼之欲出。
待她伸手到莫思幽胸口的时候,他的理智才促使他抓住了她的手,尽量清醒地看着她。
他的眼眸里,月娘半躺着,面颊绯红,樱唇微张,几缕黑发胡乱地披散在雪白的胸口……他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火,刚被压下,便又燃烧起来。
不……不对!那杯酒……
莫思幽扣着月娘胳膊的手掌进一步收紧,仿佛这样能让他清醒一些。
月娘勾唇一笑,轻声说道:公子对奴家这么狠心,奴家一不高兴,可是会拿别人撒气的~
莫思幽怔了一下,想到紫鸢还在月娘手中,便不自觉放松了力道。
月娘很满意地笑了笑,用手抚摸着莫思幽的胸膛,缓缓往下游走,撩拨着他体内的火焰,直到足够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公子也是男人,难道就真的不想要吗?月娘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吹着气。她用手轻抚他的耳垂,一点一点地摸索着他的敏感区,极尽挑.逗,……还是说,公子只想要那个丫头?如今她便在你怀中,你又何必不去顺着自己的心,做一次自己想做的事情呢?名门正派的男人,终究也是男人啊。
莫思幽轻轻颤抖着,腹内那团火已经满溢出来,将他浑身上下都包裹着,不由他控制。
丫头……
他恍恍惚惚地看着月娘,她的脸,不,不是月娘的脸,是紫鸢,是那个面颊带着一抹羞涩的红霞的丫头。她缩在他的怀里,纤细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轻轻地吻他的唇。他忍不住用火热的双唇去回应,每一次哪怕是最轻微的触碰,也能够让身上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看见紫鸢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还在轻声地唤他。
幽哥哥……幽哥哥……
这是……
他来不及想,体内的炎火就侵袭了理智,他的眼里、脑里就只有这个女人,只有一个关于她的念头——他想要她!他翻身将她压在桌上,摔在地上的酒杯,砰——的一声,裂成了几瓣碎片,像暗夜中绽放的花朵。
不——
紫鸢觉得心口前所未有地狠命抽搐了一下,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凝聚成愤怒、崩溃、疯狂!随即,一阵痛意从她的手心里传来……
正文 第24章 紫鸢病糊涂了?
紫鸢睁着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屏风的那道缝隙,盯着缝隙之后被层层纱幔笼罩着的两个人,两行滚烫的眼泪不自觉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就连手掌里那沸腾的血液不停往外涌也丝毫没有察觉。
她只能感觉到心口的疼痛,看着他迷乱地剥着月娘的衣服,低下头去亲吻她的唇……
不可以!不可以再继续下去!
紫鸢不敢想象,再下一幕她看到的会是什么。她只是拼命地挣扎,想要挣脱加诸在她身上的所有桎梏,然后将那个女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直至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用匕首划破紫鸢手掌的女倌,又在睡在床上的书生的掌心也同样划开一道口子,然后将他的手心覆在紫鸢的手心上。她猛地用力,才将紫鸢的思绪拉回来。紫鸢露出痛苦的表情,眼神有些惊恐。
他们想要、想要做什么……?
女倌不容紫鸢挣扎,紧紧摁住他二人合在一起的手掌。紫鸢看见那紧合的掌心泛着一团猩红的血光,而她身体里的血液和生机则源源不断的被那红光吸了过去,流进那个书生的身体里。
紫鸢忽的想到了什么,心跳猛然快要停止了。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这就是月娘口中的自己这具玄阴之体的用处!月娘不止是要她的精魄,还要她最沸腾时的纯阴之血,来避免施法时书生承受不了玄阴之体体内过重的阴气而被反噬!
紫鸢的心口升腾起一股寒意,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慢慢的被抽干一般,只有一团盘踞在心口的未知的力量,护住她的心脉,让她不至于立马被那法术吸干。
可是她的脸色还是很快变得苍白,眉心那暗红色的花纹再一次显现出来,比方才在房顶时更加明显。
那女倌显然震了一下,好似是认出了这痕迹。
六界之中,唯有一个族类,会天生带有这样暗红色的印记。难道这丫头是……
不等女倌细想,屏风之外忽然传来了月娘的一声惨叫。
原是莫思幽在月娘微微闭眼,等着自己的计划一点一点实现之时,忽从怀中掏出一张符,贴在她的胸口。月娘只觉一阵钻心的痛袭来,下意识地出手攻击莫思幽,两人便打了起来。但月娘的法力被那符禁锢住,根本发不出什么力,不过一招半式就败下阵来,跌坐在地上。
莫思幽并未停顿,大掌一挥,掌力劈开屏风。他飞身上前,一手立掌击退小花妖,一手环住紫鸢的腰,将她从椅子里拽出来。他身上已没有半点方才意乱神迷的神色,眉心拢着难见的愤怒和忧虑,将紫鸢紧紧搂在怀中。紫鸢面色惨白地靠着他,身上没有一点力气。
那团红色的血光霎时消失殆尽。书生痛苦地嘤咛了一声,手掌顺着床沿垂下来,掌心的伤口鲜血如注。
相公!月娘撕掉胸口的符,忍着深受重创的剧痛,扑到床边去,紧紧抓住书生的手。相公!相公!见他不答应,她便趴在他身上,从口中呼出内丹来替他疗伤,一点也没在意边上打起来的莫思幽和小花妖。
可不管她怎么做,那书生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反应,他原本已有些红润的脸慢慢失了血色,微弱的呼吸也仿佛停顿了。
不——月娘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两行绝望的泪如同泉涌。她转过头来,发狠地瞪着莫思幽。是他!是他们!她的计划已经到最后一步,可是他们害死了相公!月娘口中发出异于常人的尖利叫声,浑身长出无数的藤条来,伸出去攻击莫思幽。
天机阁内的其他女倌也不知是闻风而动,还是早有埋伏,一股脑地冲进来。
莫思幽如同轻风,在无尽的妖气中辗转,却不沾衣分毫。区区几个小妖,对他来说不过如同尘埃。他手中玉笛虽不是利器,挥出的剑气却堪比利刃,道道致命。
月娘身受重伤,自知式微,卷起床上的书生便要逃窜。
莫思幽岂会放虎归山?旋即一个晃身到月娘跟前拦住去路。月娘本还想一搏,但她一心以护住她相公为主,被莫思幽一掌击中。她手一松,书生便从她怀中滑出去,而她则跌出窗外,向城墙下的江面掉落下去。
相公——
月娘满目悲戚,却再不见她相公的身影,兀自堕入无边黑暗!
莫思幽看向窗口,微皱眉头,本是应该追去,确定月娘生死。不过他低头看着怀中面色苍白的紫鸢,还是决定先带她回碧草山庄。他将紫鸢横抱起来,往屋外走去。
唔……紫鸢微微睁开眼,看见他身后有一只小花妖从地上爬起来,拼着一股力向他袭来。紫鸢顿时睁大眼睛,并不太清晰的思绪凝固于一处。她用力挣开莫思幽的怀抱,反过身去抱住他,生生的由着那小花妖的法力全数攻击在她的后背上。
莫思幽反应极快,一掌打飞那只小花妖,却见紫鸢已瘫软下来。她倒在他怀中,吃痛地吸着气,一双眼瞳睁得大大的,却什么都看不见。耳畔似乎有人急切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