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救自己,心里溢着一丝酸涩,又有一丝甜蜜。
我方才粗略看过,你身上应该没有外伤。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莫思幽的脸上带着疲惫之色。
其实紫鸢知道,方才从山坡上摔下来,一路上他都护着自己,要说受伤,几乎也都伤在他身上。否则,在这荒郊野岭之中,他绝不会警惕性低得睡过去。
紫鸢仰头看着他,他的侧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血痕,不知道身上还会有多少伤痕……紫鸢抿了抿唇说:有。疼。
莫思幽愣了愣。这台词,好像很熟悉,他也记得下一句,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哪里疼?
紫鸢抬起手来,轻轻抚摸他脸上的血痕,皱着眉头说:看到你受伤,心疼。
她关切的眼神,让莫思幽心底那根隐藏起来的弦又被触碰。她这样暧昧的话,会让他胡思乱想。曾经便是这样的亲近,让他以为那是他从前并不明白的爱情。可是后来他发现,原来他仍旧不懂。她眼中,他只是师傅,一个像亲人却并非……爱人的人。
莫思幽觉得心口好像有点闷闷的透不过气来,半晌才平息下来,捉住她的手腕,停止那微凉的手指在自己脸上的划动。看见她愣了一下的无辜神情,莫思幽只好别过脸去,道:不碍事。
他这样躲避的动作和神色,让紫鸢嗓子发紧。她努力睁着发酸的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哑着嗓子说:你还要这样冷漠的对我到什么时候?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骂我,可以罚我,但是不要不理我啊!师傅……
她拽着他的袖子,就像一个等待原谅的小孩。
这一刻的画面,如同那一年,她摔碎了那把最喜欢的箜篌,他便冷落了她大半月。然后她很没出息的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看到他守在床边,扑到他怀里哭着说:师傅我错了,你罚我吧,但是……别不要我……他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口中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一幕过去多少个日头,紫鸢是记不得了,但那半月的茫然失措,在她这一生已渡过的漫长岁月里,却仍是清晰如昨。
如今她眼巴巴地看着莫思幽,就像看着那时候的,莫问。一样的面庞,一样的清冷疏离,一样的让人捉摸不透。或许只是因为,他们的胸腔里跳动着同一颗心脏,一颗被坚冰裹起来的心。她努力的想要将它捂热,到头来,却只是冻伤了自己的手。
莫思幽的目光看着一片虚无,如今看什么在他眼中,也都没有意义。他甚至不敢转过去看着那张脸,或许是怕那脸上的泪痕,又会刺痛他的心。若是可以,他又何尝不想如同从前一样待她?却只怕,情一动,万劫不复,若是说破,连这份师徒情分恐怕也难以维系。到那时,他该用什么理由,再将她留在身边?
他紧握着手中的玉笛,忍住心中的情绪,幽幽叹息道:你没有做错,是我错了。是我自以为……莫思幽的喉结动了动,把剩下那半句话咽了回去。
是他不该以为,她也是喜欢他的,像平日人人口中常说的那般的爱恋,是可以让两个人彼此交换身体和灵魂做这天底下最亲密的事情的爱恋。
这样的想法纠缠在他的脑海,让他不断地想起那一日对她身体的流连。所以他必须止住自己的念头,否则,当他身上的阳炎侵体,他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他真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若是因此伤害到她,他这一辈子都会不安心。
莫思幽对自己坦诚地想着这一切,黯然垂下眼眸,接着说:……我们只是师徒,若是太过亲密,怕会引人误会,这样对你不好。
紫鸢眼里的希望,刹那被击得粉碎。她兀自强忍着嘴唇上的颤抖,咬了咬牙说:你今日救我,跟我一起掉下这山坡,也只是因为你所谓的师徒情分么?
你是我徒弟,我自然要保护你。若有一日,你觅得良人,我便也能放心了。莫思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平日里绝不会说出的话,也并没有察觉出话里酸溜溜的失落的语气。可是,他是真心的。如果有一天,有一个爱她而她也深爱的男人,将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心里突如其来的彷徨失措,让莫思幽停止了这样的念头。他甚至有些自私地想着,若是可以,让她这一辈子都留在自己身边……
紫鸢却在他这一句回答之中,听到了最让她绝望的言语。
他要她去爱别人么?因为他一辈子也不会爱她么?在他眼里,她只是随时可以跟别人离开的可有可无的人么?
那这一千年的等待算什么?那他一次一次的承诺算什么?那她现在在这里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你就那么想推开我吗?我的良人只有你!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紫鸢撕裂着嗓子失控地喊出来,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再也忍不住眼里喷薄而出的泪水,却也是最不想让他看见的泪水,便转身往山洞里面跑去。
莫思幽着实愣了一下,脑海中嗡嗡作响。他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紫鸢这句话,突如其来的,让他做不及感想,仿佛自己成了一个靶,毫不留心的却被人射中了红心。
他的脑中,又回响了一遍她说的话。
良人……只有……
莫思幽好像心口被人捶了一下,猛烈的收缩让他身体发颤。
丫头!
他反应过来时,才跌跌撞撞地追过去,脚下却是虚浮无力。先前从坡上滚下来,若说身体没有损伤是不可能的,何况他身体原本就没有完全恢复。而且在这荒郊野岭,要照顾着那丫头,之前他也一直是自己强忍着,没想到后来还是不自觉睡了过去。现在他已经觉得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紫鸢转眼就没入了黑暗之中。
阴冷的山洞里吹着一股无名风,盘旋在周围。石壁上滴下的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的水坑里,发出清脆的响声,被空荡荡的山洞放大之后,渗入骨髓,蔓延开一丝阴凉的气息。
紫鸢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先前竟未发觉这山洞里还有岔路。她只是停在安静的地方,然后一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哭起来。一直以来,她最不愿意让他看见的,就是她面对他时软弱的那一面。
她以为他总有一天会自己看明白,会懂得他身边那个守候了许久的女子,于是她等了五百年,又等了五百年,才换来和他一次重逢,可为什么他仍旧只是把她当成和旁人一样客气疏离之人?
紫鸢轻轻颤抖着,掌心浮现出一团黑气,原本想要随便找个出气筒,可是那满溢的悲伤却让她提不起一点力来,那团黑雾便又慢慢消散了下去。她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轻声地啜泣。
是啊,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软弱的,最任性的也不过是摔碎一把乐器。而他呢?每一次让她看到一点希望之后,就决绝地将这希望掐灭。难道这是老天给的惩罚?可她究竟做错了什么?难道让她成为一个孤儿还不够,连她最后一点存在的意义都要夺去么?若是没有他,若是没有爱,要这千万年的生命,又究竟有何用?
我才不信什么天!我才不信什么命!
紫鸢对着山洞深处自顾自地叫喊。如果她和他之间真有那么一道劫,就算粉身碎骨,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向他跑过去!
谁知她话音刚落,漆黑的暗角处忽然传来一道凉悠悠的女声。
呵呵,好一个狂傲自大的小魔女~
正文 第31章 表白
紫鸢被这刺入骨髓的凉意刺激得浑身轻轻一颤,抬起头来凝眸望向暗处。
那个在暗角中飘动的身影,只显出一抹隐隐绰绰的轮廓,略带一丝幽蓝,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飘在空中……没有脚……
啊!紫鸢尖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全无,心里想着:这、这、这不是鬼么?可是,她方才口中说出的是小魔女这个称呼?紫鸢受到惊吓之后,又接连一愣,警惕地瞪着那个影子。你……你是人是鬼?你、你想干什么?
呵呵。我堂堂上神妹姝,竟在一个小丫头眼中沦落到这般不人不鬼的地步,真是可笑!女声半分心酸半分震怒,黑暗中那个影子随之扑向紫鸢。
紫鸢下意识的出掌将对方击退,自己也后退了两步。先前在山坡上牵制她的那股力量,好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的掌心触碰到那个袭来的暗影之时,一股如同清冽泉水的力量从掌心涌入,就好像刹那之间贯通了彼此的血脉,让血液都交换。
嗯?那暗影似是同样察觉到了异常,口中发出一声疑问的呢喃,从角落中飞身往前。
紫鸢还沉溺在方才那种奇怪的触觉之中,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黑暗中探出的那张脸已经近在尺咫。紫鸢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却被一只手臂顺势带进怀中,熟悉的清香味道瞬间裹住了她。
那暗影还想更接近紫鸢,但是黑暗之中传来的一阵铁链撞击声缚住了她的身影。她似是挣扎了两下,因而那铁链的声音响动得更加剧烈,让紫鸢心惊肉跳。
没事吧?莫思幽见状,将紫鸢搂得更紧一些,轻声问道。他也没想到,在这幽深不见天日的山洞里,竟然会碰到人。难道也是无意中掉落到这山洞之中,苦于无计攀上去?那这个人又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那暗影却兀自想要往前,瞪大一双眼睛盯着紫鸢。
小娃儿,你站过来点,让我看看你的脸!
紫鸢眨巴了两下眼睛,往莫思幽怀里缩了缩。这个人为什么那么奇怪?可是,这样安静下来看对方的时候,紫鸢却又觉得,那个自称为上神的神秘人又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只是一个所谓的神,怎么会躲在这样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如此的狼狈?
怎么,你怕我?那女声微微上扬,隐匿在黑暗中的嘴角似是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话音刚落,一根藤条飞过来,缠住莫思幽的手腕将他往前一拽。莫思幽在江湖中也算是一等的高手,可是竟然没有半点反抗之力,就被那藤条缠住了身子。
师傅!紫鸢上前一步,随即被另一根藤条缠住了肩膀,将她拉到神秘人近前。紫鸢这才发现,缠在身上那湿漉漉的东西并不是什么藤条,而是水草!紫鸢有一种掉进了深水里,被水草拉住了手脚不得动弹,就快要溺死了的窒息感。
主要是,那张脸实在是凑得太近啦!
虽然这山洞深处本是密不透风,可洞里却是荡漾着一丝一丝的波光。这里的确很像是透着光的深海,一种凉凉的气息裹在皮肤上。
紫鸢张大眼睛,借着一点儿幽光,算是看清楚了面前的人。这女人漂浮在空中,手腕上却是绑着铁链,消瘦的脸上布满憔悴,只看五官,倒也不过四十岁上下,却了无生气,唯有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到底是什么人?莫思幽见神秘人仿佛对紫鸢很感兴趣的样子,不由担心起来。本来这样的地方阴气就重,很可能会有一些喜阴的生物隐藏在暗处,而紫鸢又偏巧是玄阴之体……
但那神秘人仿若根本没听到莫思幽的话,只是满眼惊诧地瞪着紫鸢的脸,口中喃喃地说: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像?像什么?紫鸢不明就里地看着她,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被这种眼神笼罩的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就好像自己是一个濒临灭绝的物种,忽然被人发现了一样。
小娃儿,你父母是什么身份?女声幽幽问道。
这句话击中了紫鸢心头的痛处,先前那一阵恐惧,化成了半分心酸半分怨愤。她别过脸,冷冰冰地说:我没有父母。顿了片刻,她看向另一边的莫思幽,眼眸中涌起来酸涩。我只有师傅。他是这世上我唯一在乎的亲人。
哦?女声颇为玩味地呢喃了一声,黑夜中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眸移向了莫思幽,先是一愣,……是他?难道……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出呵的一声,颇为震惊,又有些玩味。这样自言自语了半晌,她忽然转过去看着紫鸢,半眯眼眸问道:他是你的亲人呢,还是你的爱人呢?
紫鸢闻言一愣,痴痴的和莫思幽对视一眼。
你究竟想做什么?莫思幽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神秘人问这样的问题,难道是要用他来威胁紫鸢做什么事情?
神秘人的身形在角落里又突显了几分,她一身蓝色的袍子,无风鼓动却兀自飘飞。
紫鸢越发觉得她像一只幽怨的女鬼,哪里有半点神仙的样子?
神秘人勾唇一笑,说道:难得天下有情人。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生人了,既然你们与我有缘,这丫头又没有父母,不如就让我做个主,让你们结为夫妻。你们觉得如何?
紫鸢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神秘人。她搞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让两个和她素昧蒙面的小辈在她面前成亲?紫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