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如此毫不费力就吸取了乾清派的练功法门,惊诧之余,也很是佩服。
你们回房收拾一下,我随后会找个借口安排你们出发。你们切记,此举若还是一败,魔君复出,生灵涂炭,人间浩劫不可阻挡啊……柳渊幽幽叹息了一声。
莫思幽眼中的光芒又是变换了一下,随即像黑夜中被掐灭的火点般,消失殆尽,归于无法分辨他物的黑暗。
魔君莫问……
简单的四个字,像尖锐的利刃,刺进紫鸢的胸口,疼痛感让她露出一丝痛苦的表情。过了许久,那紧闭的双眸才慢慢张开,眼角渗出几点泪花。
……师傅师傅……
那稚嫩的声线,又在脑海中回旋。
穿着一袭重紫华袍,银发如瀑的绝美男子,和推开门走出来的莫思幽重叠在一起。
紫鸢用一刹那的年华,颠倒了回忆与现实。她扑上去抱住莫思幽,仿佛做了一千年前本该做却不敢做的事情。那时候她若是这样抱住他,能不能留下他?
可这一次,她不要留下他,只求他带她一起走!
莫思幽先是见紫鸢眼眶发红看着自己,又突然上来抱住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心中暗暗发紧。
怎么了?
紫鸢听到他带着关切的声音,摇了摇头,却是喃喃地说: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好像要发生什么不祥的事情。
跟着出来的另几人,见状也不由愣了。
璇尘和璇光看到了紫鸢,对视一眼,也不多言,只是目光中多了几分打量的深意。
不准胡说。莫思幽捉住紫鸢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仿佛是用他坚定的眼神在安慰她。有他在,不会让她发生任何事情。可是紫鸢的眼眶却越发红了。莫思幽微蹙眉头,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宽慰道:不会有什么事,有我在呢。
师傅,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对不对?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很怕……我真的很怕……紫鸢并非在做戏。她是真的怕了,每一次与他分开,她都怕下一刻,那熟悉的身影便再也不会出现在眼前。就像从前一样。
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人,她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的呢喃,他的拥抱……可是一转瞬,这些,都只留在了冰冷的梦中。她怕,某一次再别,便又是数百年。她真的害怕了这漫无目的的寻找,这分秒煎熬的等待,她不要再一次失去他!
原来这丫头是怕这个……
我不会的。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莫思幽却明白地感觉得到她身上传来的那股无边无际的恐惧,透过他的皮肤和肢体,穿透他的心脏。他眼里涌起心疼的神色,柔声地安抚她。
柳渊在旁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了异样的感觉。从前他并未仔细留心,倒没觉得紫鸢对莫思幽的依赖有何不寻常。虽然莫思幽名义上是紫鸢的师傅,但他二人的年龄差距也不过两三岁,柳渊只当是小丫头对兄长的撒娇。
可是今日看到他二人的举动,柳渊便觉察出了一丝暧昧的气息。他一手养大莫思幽,对于莫思幽的性子,不说有十分了解,但也能掌握七七八八,还从未见过莫思幽有如此的性子去安抚一个人。
难不成……
柳渊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情绪,轻咳一声说道:时候不早了,紫鸢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莫思幽闻言,低头轻声对紫鸢说:我送你回房。
不!我要跟师傅在一起!紫鸢不答应,又抱住莫思幽不肯放开。
若非柳渊自认方才谈话的时候,屋内都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不会察觉不到屋外有人偷听,他定会怀疑紫鸢知道了什么。此刻他皱着眉头,耐着平和的语气说:你这丫头,别任性了,哪有一个姑娘家大半夜不回房间,却和男子待在一起的道理?别人会说闲话的。
紫鸢摇摇头,抱紧了莫思幽说:那就让他们说好了。师傅在哪里,紫鸢就在哪里。
这……柳渊面露难色,不料这丫头会这么倔强。若是她在,他该如何安排莫思幽和金菱二人离开?
莫思幽知道紫鸢的性子,今日若是不顺着她,她是决计不会安心的,便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我陪着你就是了。说罢,朝柳渊投去幽深的一眼。
其实,有紫鸢在,也未必会妨碍他们的计划,或许反而……
正文 第06章 龙王庙怪谈
原本是两个人的任务,因为紫鸢的介入,不得不临时改变成三人。因这丫头就跟有预感似的,怎么也不肯离莫思幽半步。柳渊无法,只好让紫鸢与他们同路。
但也因为紫鸢,柳渊等人立马有了主意。假意劫了紫鸢,莫思幽身为她的师傅,自然要去追赶,但考虑到对方可能是方才那群妖魔,金菱便以女娲后人的身份跟随。看着计划顺利进行,柳渊也松了口气。
倒是璇光同璇尘走在回房的路上时,却忍不住忧虑起来。
师兄,让那丫头跟着,真的合适吗?
你担心什么?璇尘心中,其实有了答案,却还是问了。
璇光皱起眉头,道:自然是先前在晚宴上那股奇怪的气息。那丫头身份不明,但恐怕当真不是普通人。让她一起去娲神大殿……
璇尘淡淡一笑,说:你忘了娲神大殿是何地?若她的身份真如我们猜测的一般,那也做不得什么。何况,即便是那重身份,也未必就是奸细。六界种种生灵,皆有好坏之分,又岂能以种族评判?
是我狭隘了。不过她对那莫少侠,倒是真性情。希望真是我多虑了。
两人说着话,渐渐远了。
这边墙角暗处,朱隐露出一脸意味深长的神情。那丫头的身份究竟是什么,让乾清派人这般讳莫如深?还有她被虏,果然也不简单……既然这两人知道,那师傅必定也参与了此事的安排。在师傅心中,那莫思幽真是无人可以超越么?朱隐手掌握拳,眸中浮现出阴冷的神色,与越来越冷的天气交融在一起……
啊切——
紫鸢迎着夜风走了不一会儿,就冻得鼻尖儿通红,打起喷嚏来。
好在莫思幽有所准备,他知道紫鸢一向畏寒,便给她带上了夹绒披肩,稍微能抵御一些寒气。不过紫鸢身上仍是一点温度都没有,好像她的血液天生就是凉的。莫思幽揽着她的肩膀,让她紧靠着自己,倒是他身上的温度能让紫鸢温暖一些。
我身上的遁土珠可以带我们瞬移,但娲神大殿有神力庇护,遁土珠探寻不到它的方位,所以我们只能先到娲神大殿之外的女希古镇落脚。金菱解释说。
莫思幽点点头,说:今夜天色已晚,即便到了女希古镇,大概也找不到住处了。不如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将就一夜。
这里虽是荒郊野岭,但毕竟还属于碧草山庄,莫思幽是再熟悉不过了。他带着两人往东南边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一个破旧的龙王庙。此处已经荒废许久,听闻是常在夜间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所以没人敢靠近。
莫思幽这么说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紫鸢。若不是外面冰天雪地,他其实是不愿带紫鸢来这种地方的。
龙王乃是神,哪有鬼怪敢在龙王庙里撒野?我看也不过是世人自己吓自己罢了。金菱却不以为然,径直走了进去,铺了点干草准备休息。
不过紫鸢对那种没有脚还飘来飘去的东西,是一向很恐惧的,听莫思幽这么一说,就更害怕了,缩在莫思幽怀里睁着一双大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
庙中原本还算气派的装潢,如今已是一片败落之景,破旧的锦缎帘子随便耷拉着,神坛和龙王的泥像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空荡荡,又静悄悄地,只要有一丁点响动,就可以引人注意。然守了大半夜,这种静谧并没有一点改变。屋外的朔风拍打着门板和窗棂,倒是不断发出渗人的呜咽声。
紫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过去了,头埋在莫思幽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与梦中滴答滴答的水声相重合。一切好似回到那年的山溪雅筑……
外面的风雪声一点没有停下的意思,在半夜更加狂躁起来,让本就破旧的窗户咯吱、咯吱作响,好像随时会被狂风吹得散架。
莫思幽如潭水一般幽深的眼眸,本是紧紧盯着那扇窗户,却在听到神坛那边传来的一声细微响动之后,将视线移了过去。
神坛用黄布罩着,看不清底下。那声音便是从下面传来。
莫思幽握着玉笛的手紧了紧,却不动声色。
再一次,那声音从神坛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像是什么在抖动。
确认之后的莫思幽,用玉笛将地上的小石块飞快地一挑。那石块飞向神坛,击中了什么东西,便有一道影子从神坛底下窜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向另一个暗角处。
紫鸢和金菱都被这阵响声惊醒过来,不明就里地瞪着眼前的夜色。窗外照进来的雪光,正好打在那团小小的灰影之上,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紫鸢心里咯噔一下,真的有鬼么?
金菱见状,却是拔剑冲了上去,对着灰影就是狠命一刺。谁知那灰影忽然回转过身来,用一张狰狞的面孔对着金菱龇牙咧嘴,随即还抬起一条手臂来挡剑。
金菱的剑刺在这条手臂上,却如同刺在了铠甲之上,发出激烈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一股奇怪的力量扑面而来,竟是将她震飞出去。
莫思幽飞身而起,从空中接住金菱,将她揽在怀中。
毫无防备的金菱跌进他的臂弯之中,竟是紧张地倒吸一口气,惊诧地抬起头来,看着映在她眼眸中的莫思幽波澜不惊的侧脸。仿佛是在冰天雪地之中看到了一枚绝美的花朵绽放,慢慢地占据了整个眼眶,金菱一下子摒住了呼吸,愣愣地看着这个被整个江湖传说得神乎其神的男人。
原本对那些流言毫不在意的她,在到了碧草山庄之后,也刻意没有过多留意。身为女娲后人,她似乎没有更多的时间浪费在和保护整个人族无关的事情上。
然此刻,她看着他被飘舞青丝掩映着的面庞,那一道流畅的侧脸线条,竟是蓦然之间刻进了她的心中。她不明白心口那一阵慌乱的悸动是什么原因,但却让她紧张起来,面颊上浮起一团红晕。
莫思幽并未注意到怀中之人的反应,只是抬手一挥,玉笛的青光向着那灰影飞去。灰影受惊地冲破门窜出去,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莫思幽并未打算去追,将金菱放下,淡然询问道:没事吧?
发愣的金菱这才回过神来,躲开莫思幽的眼神,摇了摇头。片刻,她又说道:刚才那东西似乎不像是鬼,倒像是妖怪。
她想起来在黑暗中看到的那张脸,虽然有着人的模样,但是面颊上好像有一些银色的类似鳞片一样的东西,在雪光下反射出银色光芒。
不管它是什么,看起来也是独身,现下它已经逃窜出去,暂时应该不会回来了。下半夜你们抓紧时间再睡两个时辰,也该天亮了。莫思幽望着庙门,门外茫茫的黑夜,肆虐的风雪,吞噬着一切。他抬起手来挥了下长袖,庙门便被一股力道带上了,并隐隐透着一道保护屏障的模样。
金菱不由稍显赞叹地看向莫思幽,他却已经转过身去面向紫鸢。
在看什么?莫思幽见紫鸢蹲在暗处,仿佛是在查看东西。
雪光照在那灰影方才停顿过的地方,地上有一枚银色的东西闪着光芒。
紫鸢便是被这东西吸引住了。她将那东西拾起来,仔细打量,像是一枚鳞片,泛着一点淡蓝色的光,上面还染了几滴鲜.血。
那东西受伤了……可是,那到底是什么?真是金菱所说的妖怪么?
她站起身来,将那枚鳞片递给莫思幽。
长着这么奇怪的鳞片,如果是妖怪,应该也是水生妖怪,怎么会躲在破庙里呢?
我看它尚且幼小,兴许是迷途的小妖吧。莫思幽的话里竟是有一丝叹惋。他心里的确是想着,但愿那小妖兽没有存着害人之心,早日找到归家的路。
他刚这么想,就听紫鸢喃喃地说:那……它会找到它的爹娘吧?希望它们能一家团圆。
世上再多两只妖魔,可不是什么好事。金菱冷声说道。她和紫鸢对视一眼,并不理会紫鸢眼中流露出的一丝反对神色,走回干草垫。休息吧。
但这一夜,她却是睡不着了。
金菱先未察觉,自己一直睁着眼睛盯着莫思幽的方向,看着雪光照进他同样清冷的眼眸,然后流转着银色的光华,她的心跳渐渐地快了。
唔……紫鸢裹了裹身上的衣裳,往莫思幽怀里缩了缩。
莫思幽垂眸看了看她,便将手臂收紧一些。
本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