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不能不算是阴鹜的眼神对上。
纳兰家摆出这句话來,是什么意思,莫思幽如今,可是盟主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连紫鸢也有些不明白,纳兰家为何一定要将莫思幽拉入这趟浑水之中,逼得柳渊与莫思幽师徒反目,或是让莫思幽离开碧草山庄,对纳兰家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柳渊几时说过要逐人这样的话了,柳家的家事,还轮不到外人來指手画脚!柳渊终于是拿出了一丝高高在上的威严,毕竟换届之举一日未竟,他就还是武林盟主,即便有一日碧草山庄不再是武林盟主之家,凭着它多年在江湖上打下的基础,其地位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够撼动。
柳渊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怎么过多言语,纳兰孤月也沒有再相逼。
清玄,阿轩,先带阿幽回山庄,沒有我的吩咐,不准踏出房门半步!柳渊随即对弟子吩咐,这样便也堵住了其他人的嘴。
紫鸢上前拉着莫思幽的手,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柳清玄看见她这样的眼神,脸上划过一丝落寞的神情,一路都静默不言,视线却是离不开他们紧握的手掌,如今看來,真是自己痴心妄想了,柳清玄离开房间时,还有些自嘲地笑。
大师兄,你怎么了?兰轩看得一愣,柳清玄这种笑,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柳清玄回过神來,摇了摇头,顿了片刻却又忍不住说道:四师弟,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吧!他对紫鸢,应该会很好!
兰轩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对柳清玄的话,他还是点点头表示赞同。
四师弟虽然一向冷冰冰的,但是他心内自有一片净土,怕是很多人都及不上,他对小紫鸢的确很不一样,紫鸢这丫头,本身就有种……唔,说不出來的感觉,总之让人觉得挺舒心,四师弟也是百炼钢成绕指柔啊!哈哈!兰轩禁不住大笑。
……可他们,毕竟是师徒!柳清玄皱着眉头,他也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为他们担心,还是仍抱有一丝希望,如果他们的关系不被武林认可,他们会怎么做,会放弃么。
我看师傅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四师弟和紫鸢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年岁也差不了太多,做夫妻也沒什么不好嘛,难得有一个人能让四师弟动心,我还以为,他得打一辈子光棍儿呢?大师兄就不要担心了!兰轩以为柳清玄是怕柳渊一怒之下真会将莫思幽逐出师门,所以这样安慰。
柳清玄勉强笑了笑,心内却是幽幽一叹……
夜色清冽如水地洒下,笼罩静谧的大地。
众人商讨大半日,终究还是支持柳渊的一派占了上风,柳渊得以连任武林盟主之位,这消息传來,莫思幽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早知道回碧草山庄会发生这么多麻烦事,还不如就待在冰海雪原……紫鸢感叹着,一下子止住了话头。
冰海雪原……落雪……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不好的记忆压下去,看了看旁边的莫思幽。
他坐在她旁边,老树粗壮的枝干,即便是在冬天,仍旧枝繁叶茂,更是稳稳地托住他二人,千百只纸鹤就在他们脚下,被风吹着,轻轻飘动。
早晚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这些是非的!
他的语气淡然得好似与不惊的夜色融为一体,却字字笃定。
紫鸢靠在他肩头,喃喃地说:我相信!若是平日,莫思幽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手帮一只不相干的小妖,但是今天他公然出手,就是料定了这会让那群意图用武林盟主之位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的人失算,他已有心与所谓江湖划清界限,只是不愿做得太明显,即便是要离开,也不是以罪人的姿态。
困吗?莫思幽轻声问道。
紫鸢摇了摇头,觉得他话里有话:怎么了?
带你去一个地方!莫思幽说着,握住她的手,飞身跃起,他的轻功带上紫鸢也仍旧是身轻如燕,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过了几条街,來到一座院落上方。
莫思幽就在这院子的一间房屋顶上站定。
紫鸢向下看去,宅院里挂着白绫,一片萧条肃杀之景,前厅之中有一点烛光,闪烁不定,如同淹沒在茫茫大海之中的一只扁舟,随着浪涛起伏。
这里是……
紫鸢不解地看着莫思幽,他却盘腿坐下,拿着玉笛吹奏起來,紫鸢先是一愣,继而流露出惊诧的神情,即便只听了开头一小段曲调,她已能分辨出莫思幽吹出的笛音。
这一曲,仿若是穿越了千年而來,带着千年不尽的相思。
莫道千年离恨苦,问天红颜香消处,思君如饮千百杯,幽冥梦中曾相逢。
《醉相思》啊!她在心头喃喃地吟诵,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熟悉的眉眼,流淌着不变的恬淡,让她的心一点点地变得无比安宁。
片刻之后,大厅里走出來一个清瘦的身影。
书生一身疲惫,披麻戴孝,扬起憔悴的脸望着屋顶,耳边的笛声让他消瘦的脸上终于是展开了一丝久违的笑容,莫思幽沒有失约,他刘树生也对得起列代祖宗了。
紫鸢看到刘书生的瞬间有一些怔愣,但她沒有发声,也终究沒有多说只字片语。
此刻唯有《醉相思》的笛音纷飞,任是世间的何种情意,都缱绻在了袅袅笛音之中……
远远的房顶之上,站着另一个身影。
男人一身宽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偎在莫思幽身边的娇小身影,像是入了定,脑中清晰地回放着相遇的点点滴滴,那时若不是在碧草山庄内遇到了她,他何尝有命活到现在,但若沒有遇到她,如今他又何尝会觉得心内备受煎熬。
你不该和他在一起,人类配不上你,配不上我们的血统!
陆离兀自呢喃,咬牙切齿,宽袖一挥,旋即闪身到了碧草山庄背后的一条小巷弄里。
披着斗篷的女子已经站在这里等候多时。
总算來了!
陆离听到女子略带抱怨的声音,冷冷一笑,说道:怎么,纳兰当家着急了!
少废话,东西给我!纳兰孤月伸出手,面上带着隐忍神情。
陆离斜睨她一眼,道:纳兰当家做得可真够敷衍,我看那莫思幽如今,还是过得逍遥得很,我是不是要考虑一下,这次的药该不该给你!
姓陆的,我们说好了,我只负责挑拨他与柳渊的关系而已,至于柳渊会如何待他,可不在我们约定的范围之内,你想出尔反尔!纳兰孤月厉声责问道。
呵呵!陆离低低一笑:纳兰当家息怒,咱们如今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不要为了些口角伤了和气!
呸,邪魔歪道,我纳兰家不屑与尔等为伍,若不是阿星的命握在你手里……卑鄙小人!纳兰孤月狠狠地咬牙说道。
不管你承不承认,自你对碧草山庄投毒,助我破除地牢封印开始,你就已经沒有回头路了,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那群人类会体谅你对弟弟的关心,原谅你的背叛吧!陆离讥讽地问道,一边将一只小药瓶递到纳兰孤月手中。
纳兰孤月拿到药,转身便走。
别忘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我和孤星少爷,可都在静待纳兰当家的好消息!陆离说罢,就消失在夜色中。
纳兰孤月脚步一顿,被清光笼罩的面庞,露出一丝戚色……
正文 第04章 被怀疑
确认了武林盟主之后,这几日名门正派各掌门都聚在一起商议接下來要做的应对之策,平时大厅不让人靠近。
在一片议论声中,忽的传出了前所未有的言论。
……据说当年魔君身边曾有天地双煞两名魔将,以一当百,战无不胜,但大战之后,却沒有了这两名魔将的消息,若是魔君重出人界,会不会将这两名魔将也引出來,到时候,恐怕……
紫鸢倚在老树下,闭眼倾听着前院大厅里的谈话,纳兰孤月说这句话时,紫鸢的眉头轻轻皱了起來,心中暗想,纳兰孤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不过想來她身为纳兰世家的当家,祖上典籍中有关于此事的记载,倒也不足为怪。
倒是柳渊的回答更让紫鸢感兴趣。
原來柳渊一早就看过柳家典籍,上面有相关记载,千年之前,这天地双煞曾助魔君攻入人界,后被娲神之力降服,至于如何降服,是否永绝后患,未來如何,典籍上并未记载完全,也就不得而知。
果然,天地双煞并不在柳家地牢中,紫鸢不知这是否只是柳渊敷衍外人的说法,但上次陆离攻入地牢,按理说是释放了所有的妖魔,并未见得有天地双煞两位魔将的踪影,也就是说,柳渊未必是在撒谎,他可能对天地双煞的行踪并不知情。
在想什么?莫思幽从房中走出來,看见紫鸢闭目皱眉,不知在纠结何事。
紫鸢睁开眼,对莫思幽吐了吐舌头,说:沒有啦!不过先前还以为回到山庄之后,可以找到唐大小姐,让她帮我看看身体里的毒,沒想到她却出诊了几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來!
别怕!莫思幽摸了摸紫鸢的头,以为紫鸢真是在担心她自己的身体,还轻声安慰:只是去邻镇而已,应该过两日就回來了,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顿了顿,莫思幽犹豫着说:其实,我们可以让唐门主看看,或许他会有办法,唐大小姐的医术也是……
不行,你觉得唐沅那老狐狸会轻易帮我们吗?现在你身边的是非已经够多了,我不要你再跟这些人牵扯在一起,我们会有别的办法的!紫鸢笃定地说。
莫思幽看紫鸢一脸严肃,伸手揉了揉她的眉心,应道:那也不许你皱眉!
紫鸢对他噗哧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不是跟你学的!
所以说,伤脑筋的事情都让我去想,你就每天开开心心地生活!莫思幽看着她,认真地说,就好像在嘱咐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紫鸢撒娇地将额头抵在他胸膛前,轻声说: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会很开心了!
莫思幽搂着她,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沒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也会自私,会胆怯……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早晚有一天,你会看到真实的我,会让你失望的!
紫鸢听着莫思幽喃喃的问话,就突然感觉到他从未表现过的不安,让她觉得很惊诧,他竟然会担心害怕,她的爱只是昙花一现,迟早会消失,他还怕,她爱的,只是表面的他。
我喜欢的从來都不是想象中的你,哪怕是在我的梦里,你的一颦一笑都是那么真实,可以触摸,我熟悉你的气息,你的孤独,你的热烈,我通通都能感觉得到,不管何时何地,我都能清楚地感觉到,你在我身边!
莫思幽抿了抿唇,因着紫鸢的一番话,他低垂的眼眸流淌出温柔的光彩,连纤长的睫毛映在如玉面颊上的灰影,也有些许激动地摇晃。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让她凉凉的掌心紧密地贴着他的肌肤,她的存在就变得愈加清晰,让他偶尔涌上來的不安平复下來。
紫鸢见他的嘴角带了笑容,便钻到他怀里窝起來,这种温暖的感觉是她向來眷恋不舍的。
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裸露出一小截肌肤,自那枚朱砂蔓延开的红珊瑚一般的纹路,在她的袖口间若隐若现,一抹淡蓝的光笼着那红色的纹路,让她冰冷的身子也觉出更多的寒意,她便想,还好是在他怀中,她真的舍不得放开。
但她能感觉到,从朱砂中涌出的力量在她的身子里扩散,神秘人的毒正在侵蚀她的身体……
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只有在他怀中,他看不见的时候,她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些恐惧的神情,她只怕,不能再陪他走得更远,这好不容易得來的幸福,为何却伴着不能长久的担忧……她只能扯了扯袖子,努力遮住胳膊上的印记,再抱紧他,來自欺欺人。
可是这奇怪的印记还是被站在门洞口的柳慧如瞧见,她本是要來找莫思幽,却看见他俩在树下卿卿我我,她一下子來了气,满目阴沉地站着,直到看见紫鸢环在莫思幽腰上的胳膊不安地晃动,她才注意到了那红色的纹路。
那是什么?
柳慧如一路若有所思地走着,沒有看路,便一头撞上了刚从转角走过來的朱隐。
哎唷!感觉到额头的疼痛,柳慧如才叫了一声,收回思绪,抬起头來看着面前跟堵墙似的朱隐。
大小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朱隐好笑地问。
柳慧如撅着嘴,本还在抱怨朱隐撞了她,但转念又想到旁的事,便抬起头來望着朱隐,,问:二师兄,你记不记得那夜闯进山庄來的那群妖魔,他们身上有一些红色的奇怪的东西……
你是说魔纹!朱隐觉得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