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飞跃至屋顶上,然后几个纵步很快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她愣愣地看着,手指不自觉地抠着门板,慢慢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刮痕,她第一次真正目睹到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
她虽然不知道“唐清晓”这三个字真正代表着什么,但相处的这一个多月来,她清楚如意是那种假作真时真亦假的人,所以当他告诉她自己真正的名字,并且让她保守秘密时,她的内心其实充满了快乐与激动,因为他信任了她,这比什么都珍贵!
如今他走了,但她愿意站在原地等他回来。
只是在眼见他离开的那一刻,眼睛还是忍不住酸酸的,离愁顿时涌上了心头,连平日里最喜欢的香梨也啃不下两口。
那一夜,她怔怔地望着墙上的画像,直至无意识地睡着。
梦中默默流下了清醒时不肯示弱人前的眼泪。
姻缘错
第二天就发生了一件苏蜀始料不及的事情。
当她仍有些情绪低落地来到白家面馆时,居然被白大婶气呼呼地赶了出去,还夹着一句:“以后都不用你来这儿帮忙了!”然后“砰”一声把后门给关上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完全摸不清头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白大婶让她不要再来帮忙了?
她傻站了一会儿,还是比较好说话的白大叔打开门走出来,对她苦着脸,唉声叹气道:“蜀儿,不是我说你,你家中如今已有了一个表哥,何苦还要来招惹我们家的小堂呢?枉费我们之前对你这么好,你真是太伤我们的心了!”
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她何时招惹白玉堂了?
她委屈地说:“是因为之前小白来我家中看望我,你们才不高兴的吗?”
白大叔更生气了,沉下脸道:“你这丫头还要装糊涂吗?若不是你对我们小堂说了些什么,他怎么会突然跑回家中吵着闹着要娶你?还说什么、什么非你不娶?这会儿若不是他奶奶哄着,他还在跟我们闹绝食抗议,瞧把他娘都给气成了什么样儿了!蜀儿,你要是还有些良心,以后就跟我们小堂保持点距离,要是被街坊邻居的说闲话就够瞧的了,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大闺女也要懂得避避嫌啊!”
苏蜀彻底傻眼了,白玉堂跑回家吵着要娶她?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可回想起前几次白玉堂又是要她等他又是与如意不愉快什么的,突然有些想明白了,敢情那小子是当真了?她以为他往日说的成亲的话都是开玩笑,没想到——
她很认真地望着白大叔说:“白大叔,我真的不知道小白说要娶我的事。别说我从没对他表示过什么,就算他跟我提过,我也不会答应的,你们误会了。”
她的本意只是解释清楚自己的意思,却没想到越描越黑。白大叔的脸色越发难看,连躲在门后偷听的白大婶也突然打开门出来,黑着脸冷哼道:“这么说你还嫌弃我家小堂不成?我家小堂哪点配不上你了?若不是我们好心收留你在这儿干活,你还能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地到处领陌生男人回家吗?你也太没良心了!”
苏蜀的脸白了一白,生性坚强乐观的她还是难免感到受伤和难堪,但因为对方是长辈,而且曾经帮助过自己,她不能反驳什么,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白大叔、白大婶,你们希望我怎么做?我照做就是了。”
白家夫妻没想到她会那么容易妥协,也有些愣了,随即便干咳了两声,道:“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们就直说好了。我希望你去对小堂说清楚,用什么理由都好,只要能让他死心就行。”
“好,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想都不想就答应下来,“大叔大婶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我想先回去了。”
“呃,那你回去吧。”
她转身一声不吭地离开了白家面馆的后门,心里沉甸甸的。倒不是因为白大叔他们误解她,不让她再来店里帮忙而难过,而是因为白玉堂,她害怕以后会失去他这个好朋友。
苏蜀很了解白玉堂的个性,他是那种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若要他彻底放弃娶她的念头,只能是让他彻底地讨厌自己。
可白玉堂了解她就像是她了解他一样,她该怎么做才能让他讨厌自己?
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苏蜀在五天之后却做到了。
她亲自去白家找白玉堂出来说清楚,绝情的狠话说尽了,没用。
她将之前他送给她的所有物件归还给他,表示划清界限,他却笑了,说她那些东西至今仍完好无缺,足见对他的重视。
她说她不喜欢他,喜欢的是如意,他说不介意,会努力让她真正喜欢上他,说愿意等她发现他的好。
苏蜀无计可施,白家夫妻也是无计可施,让媒婆找来的全城漂亮姑娘的画像给白玉堂选,他连看都不看一眼,非要那个无父无母一穷二白的苏家丫头不可!
到最后,闹得几乎是街知巷闻,人人都知道白家小子像着了魔一样中意苏家丫头,奈何父母强行拆散,白家小子绝食不肯屈服,苏家丫头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一对璧人简直比那戏文中的梁山伯与祝英台还要惹人垂泪叹息。
眼见着情形愈演愈烈,白家夫妻心里火烧火燎的,他们打从心里就不想让苏蜀进自己家的门,一是看不上她的平凡穷酸,二是认定自己儿子是人中龙凤,将来必会成就一番事业,应该娶一个出身名门举止端庄的大家闺秀才对。如今见外面人都在议论纷纷,心中对苏蜀的怨念就更重了。
而杨奶奶和阿玉姐在听说了这件事后更是气得大骂,骂白家夫妻势利眼,也不看看自己家不过是开了个小面馆,就自以为可以高攀得上人家千金小姐了,真真可笑至极!蜀儿是心好不计较,不代表没人会为她出头做主!
结果闹到了白家门前,双方争吵不休,苏蜀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劝也劝不住,别提心里多憋屈了。这事儿闹得!本来没影儿的事硬是被说成了她与白玉堂情投意合似的。这若是如意碰巧回来看到,会不会心生误会绝尘而去?她想都不敢想。
而白玉堂早听到了前面的吵闹声,正翻墙想要见苏蜀,白大婶一抬头吓得失声尖叫,那样子眼看就要厥过去了,众人赶紧扶住她,白大叔高声喝住白玉堂,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缩了回去。
自此以后,白大婶对苏蜀由怨变成了彻底的恨。逢人就说苏蜀在家养了个野男人还要勾引自己的儿子,自己儿子一时经不住诱惑被她给害了,说得苏蜀活似个淫*乱不堪的野狐狸似的!
杨奶奶、阿玉姐、张大叔他们当然受不了,站出来就与白大婶吵,可人言可畏,流言四起,苏蜀的名声一下子就臭了。大家之前就听说她家中住了个表哥,心中本就有些犯嘀咕了,如今被白大婶这么一唱衰,更是如火上添油般,一发不可收拾。
首先就有那城中首富之女李玉莲跳了出来。
她骂苏蜀说谎骗人,如意根本就不是她的表哥,还说苏蜀其实是抢了她的心上人,装小可怜博取如意的同情。
众人也是人云亦云,开始指着苏蜀的后背骂她不知羞耻,简直辱没了老苏家的名声。
苏蜀顿时陷入了人人嘲讽笑骂的境地,她闭门不出,一声不吭,更是让人认定她是心虚默认,不敢出来见人了。
白玉堂知道了这一切,悔恨不已,恨自己一时冲动连累苏蜀落到了这样的境地。而这时,他接到了苏蜀给他的一封信,信中说若是想让她好过点,就出面说放弃娶她的念头,否则就此恩断义绝!
白玉堂收到信后将自己关在房中一日一夜,不吃饭也不肯见人,当他第二天终于走出来的时候,一脸胡须,双目发红,憔悴不堪,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娶苏蜀了!我不喜欢她了!”
白家夫妻自然欢天喜地,却没人看得出他内心在滴血,心死如灰。
自此,白玉堂看清苏蜀真面目,抛弃了她的流言更是甚上尘嚣,杨奶奶、张大叔他们百般辩解也无济于事,当事人苏蜀依然一句话也不肯说,只整天静静坐在家中,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而当她终于盼到唐清晓回来之时,苏家丫头无男人敢娶的传言几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此时,身在千里之外的唐清晓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小鼠儿正陷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正前往四川的百毒门去见其现任门主邢天琪,长心被邢天琪的妹妹邢天华软禁在百毒门中,要求他亲自来解决此事。
当初长心为夺回教中圣物,前往峨眉挖出了点苍派的那个叛徒沈风,据说他五十招内就杀了算是中原一流高手的沈风。他本想将圣物送回西域总坛,却没想半途中了那假扮弱女子主动勾引的邢天华的道。
原来,那沈风竟是百毒门大小姐邢天华的秘密情人。
情人被杀,一向心高气傲的邢天华怎肯善罢甘休,于是就闹成了需要唐清晓出面解决的局面。
自古以来,中原各派与身处西域的炎教都势同水火,所谓正邪不两立。而四川的百毒门与西域炎教是有些渊源的,当初两门的创立始祖是同门师兄弟,所以百毒门虽然不插手炎教与中原各派之间的斗争,但暗地里都是支持炎教的。而邢天华与中原正派的弟子私下密会本不敢说出来,若不是沈风被杀,也不至于闹出两门之间的矛盾。
这下,中原各派都在暗地里拍手叫好,大有看这两大魔门关起门来自相残杀的幸灾乐祸之情。至于死了弟子的点苍派,嘴上喊着要报仇,其实一点也不为死了个弃徒伤神,反倒借机联合其他门派准备攻打炎教。
炎教前任教主唐萧然将教主之位丢给自己的儿子唐清晓之后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可没想到唐清晓却不肯当那炎教教主,用了“唐如意”的名字一个人跑到了中原来四处游玩猎艳,对群龙无首的炎教不闻不问,可谓毫无责任心。
此次若非从小伺候身边的长心被人抓了去,他必然是不会出面的。
当唐清晓与曲墨出现在百毒门的堂口前,把守的弟子问都不问,就恭敬地领着他们进去了。
显然已恭候多时。
此时,唐清晓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面具,面具左边还刻有青色蛟形图腾,那腾云的蛟龙形貌凶猛尊贵,双眼神光奕奕,仿佛要从那面具上腾飞而出。如此雕工只有天下第一巧匠李巧儿,也正是炎教的左护法才能雕刻得出。当初唐清晓请他做此面具是因为他本人不乐意以真面目示于外人,所以从他十八岁行走江湖那一天起,这面具就成了傲书生唐清晓的身份象征。
以往也有人戴着个仿造的假面具假扮唐清晓出来行骗杀人,但不过半月必会被唐清晓本人抓住,并将其当做药人来为自己研制的新药做试验,总要将人折腾至枯瘦如柴,哀呼而死,然后将其尸首挂于少林寺的山脚下,以示警戒。每个看过那只剩个骷髅架尸首的人都不禁心惊胆寒,纷纷痛骂魔教傲书生手段残忍灭绝人性,同时,也再不敢有人假扮唐清晓。
百毒门里面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富之家,小桥流水,假山园林,雕龙画栋,处处显得极为精致高雅,完全不像是一个以毒立足江湖的门派会有的气象。由此可见,门主邢天琪必然是一个喜欢附庸风雅,心气极高之人,这倒与他妹妹如出一辙。唐清晓沿途边走边看,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他与邢天琪认识多年,那家伙表面上笑面迎人,温文有礼,实际上鬼心思倒不少,此次邢天华将长心软禁于此,其中必少不了他的煽风点火暗中教唆,就是不知道此次他的真实目的为何。
七拐八拐地终于来到了会客的大厅,邢天琪早已笑眯眯地端坐在上位等着他了。
邢天琪身穿一袭白衣,下袍绣有淡雅的点点翠竹,加上温文尔雅的笑容,就像是一位风度翩翩、知书达理的公子哥儿,但听过他名号的人都知道此人武功超群,使毒的手段更是不逊于唐清晓。
他一见唐清晓带着曲墨走了进来,起身不慌不忙地上前迎道:“清晓有多久不曾过来与我一聚?让为兄好生挂念。”
唐清晓勾起唇角,一摆手道:“少给我来这套!如今我不被你逼出来了吗?说吧,要怎样你才作罢?”说着竟往邢天琪之前坐的上位走去,极为自然地坐了上去,曲墨面色冷漠地站在他的身后。
邢天琪的手下一见就要忍不住上前阻止,被邢天琪笑着拦了下去,他面色不改地坐在左下方的位子上,笑道:“我百毒门以客为尊,清晓既然喜欢坐那儿,为兄的也并不介意。”言下之意是他大度地容忍了唐清晓的不懂礼数。
唐清晓根本不把他的磨磨唧唧放在眼里,冷笑一声道:“若不是看在两家世交的份儿上,本公子根本不会与你们废话!我耐性有限,再不叫你那妹妹出来说出你们的目的,我可就走人了!”
邢天琪依然很有风度地笑了笑,挥手示意下人去请邢天华出来。
“请用茶。知道清晓你喜欢冻顶乌龙,我特意让人从福建带回了上好的顶级茶叶,你品品看如何。”邢天琪笑道,拍拍手,便有下人端着茶送了上来。
唐清晓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原本紧皱的双眉便渐渐缓了下来。
邢天琪见此,又道:“行走江湖莫不是打打杀杀就是喝酒吃肉,着实粗野无趣,还是清晓与我志趣相投,我心甚喜!”
唐清晓搁下茶杯,嘲讽道:“邢天琪,你能不能不要酸得这么厉害?好好说话不行吗?还有,打打杀杀这种事本公子倒是颇为喜欢,希望令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