冶的年轻脸孔上,他的双眼隐隐流动着诡异的红光,浑然似一名心怀叵测的恶鬼。她心头大震,终于瘫软在了地上,双拳紧握,身体向后,想要逃跑的姿势,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是人是鬼?为什……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那名修逸轻笑:“这是你第二次问我同样的话,你说,我要怎么回答你才好?或者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这千秋峰峰顶的?”
苏蜀强忍着心中恐惧,在听到“千秋峰”三个字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她自言自语:“千秋峰是哪里?我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你是飞过来的。”她震惊地抬头望向声源处,名修逸笑意盈盈地冲她点了点头,缓缓站了起来,一身红衣妖艳似火,也充满诡异的美感:“一般普通人,又如何能在半个时辰之内从京城出现在千秋峰的峰顶?苏蜀,你问我是什么人,何不问问你自己?你是什么人,我便是什么人,我们是一样的。”
苏蜀一脸浑噩,根本听不懂他在打什么哑谜,但在见到他那双露出来踩在地上的双脚时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不是飘着的,也就是不是鬼了?但同时她也忘了刚才名修逸透露给她的讯息,她是飞过来的——
名修逸慢悠悠往外瞥了一眼,轻笑道:“看来,你那位朋友就快要丧命于此了。”
她一惊,迅速爬了起来,转身一看,司靖天被沈逸飞一掌打在胸口之上,一丝鲜血从嘴角缓缓流出,显然受了重伤!
她拔腿冲了出去,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朝还欲下杀手的沈逸飞掷了过去,只听见“锵”一声,沈逸飞那把君子剑竟被她掷出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徐云伸手拦住了沈逸飞,同时震惊地望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君子剑上那一道小缺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沈逸飞也彻底傻眼了,这来历不明的小丫头哪儿来的如此深厚的功力,竟可以做到掷叶飞花?
司靖天捂着胸口,也是一脸震惊地望着苏蜀,心中起了怀疑,莫非她一直在隐瞒自己身怀绝世武功的事实?
苏蜀却没想那么多,她回头看了一眼,压根就认定是那神秘到有点恐怖的名修逸在暗中帮助自己。她跑上前伸手扶住了司靖天,关心问道:“秦,哦,不,是司大哥,你还好吧?”
司靖天眼神复杂地望了她一眼,抿着嘴摇了摇头。
她松了口气,扶着他转身走向后面的石壁坐下,转身那一刻,一道劲风袭来,她与司靖天同时被人拍飞了出去,脚底一空,双双摔落下云雾缠绕的悬崖——
苏蜀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手抓住了悬崖边上的藤枝,而司靖天则更加危险,受重伤的他虽然抓着峭壁上突起的石块,却摇摇坠坠。危险万分的情形下,苏蜀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了他,此时的她发挥出自己那力大无穷的本事,抓着司靖天竟一时吊在悬崖边上,没有摔下去——
悬崖上沈逸飞一脸狠笑,走过来抬脚就要往苏蜀的手上踢去,徐云见状跪下来拦住他:“师父,她是无辜的,我们不是邪魔歪道,不能滥杀无辜啊!”
沈逸飞却狠狠推开他,骂道:“蠢材!她是唐清晓的女人,若是让她活着回去,免不了日后更多的麻烦!斩草要除根,这个女人不能留!”
说完就要上前想将苏蜀踹下悬崖,谁知从后飞过来一个包袱,他吓得跃身闪开,以为是什么暗器,却见那包袱在半空中散了开来,竟是一个小枕头和一幅画卷!
苏蜀在下面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两件宝贝,一时心喜,竟伸手去抓,身边响起“啊”的一声厉叫,她凌空抓住那两件东西的同时低头看到司靖天挥舞着双手摔下了万丈悬崖——
“司大哥!”
苏蜀心魂俱裂地大喊道,那口气卸下,她“砰”一声从空中摔到了悬崖边上的大石壁,她手脚并爬地爬到了悬崖边,却什么也看不到了,司靖天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这一幕令沈逸飞和徐云都呆住了,徐云脸上露出一抹难过的神色,为他那命丧于此的二师弟。
苏蜀怔怔望着底下的云雾缭绕,眼泪悄然无息地滑落脸庞,是她松开了司靖天的手,是她害死了他!
“少夫人。”
她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不知何时,曲墨和长心已上了千秋峰峰顶,旁边还多了一位清丽无双、似曾相识的女子,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仿佛见了鬼般。苏蜀失魂落魄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转过头呆呆地望向悬崖下面那白茫茫一片,也不知在想什么。
沈逸飞师徒二人很快就又与长心曲墨交起手来了,长心、曲墨虽然武功不俗,但武当派掌门的头衔也不是虚的,眼看着长心二人渐渐落了下风,本站在一旁皱眉望着苏蜀的应珊莲飞出了她的银铛白绫,助长心与曲墨一臂之力。
沈逸飞往后跃开,皱眉道:“应姑娘,你本出自正道仁心医仙世家,怎可与那魔道中人结伴为伍,坏了家祖的名声?”
应珊莲抿唇凝眉,长心见暂时击退了沈逸飞,便叉腰哈哈笑道:“羊胡子老道,你听好了,今日你弑徒之事可是被我们都看见了,以后别与我们炎教作对,否则有你好看的!”这是长心故意说出来激沈逸飞的,激起他对炎教更深的恨意。
沈逸飞忌惮应珊莲的白绫,一时不做声,恨恨地瞪着长心,那眼光仿佛恨不得当场撕了长心一般。
长心见达到目的,不再与沈逸飞纠缠,抓起仍在发呆地苏蜀往肩上一扛,与曲墨、应珊莲二人以轻功飞下了山。
沈逸飞看着他们渐渐化成小黑点的身影,恨得咬牙切齿:“终有一日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下了山,他们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快马加鞭赶回李府别苑。
马车中,应珊莲仍时不时打量着苏蜀,而苏蜀双手环抱着膝盖,一副魂游九天的模样。
长心从外面爬进了马车内,坐了过来皱眉推了推苏蜀,问道:“你从刚才就一直在发呆,发生什么事了?”
苏蜀应都不应他。
他锲而不舍继续问道:“是不是眼见着司靖天摔下了悬崖,有点被吓到了?”
提到“司靖天”三个字,苏蜀情不自禁微微颤抖起来,仿佛又看见了司靖天被她甩开手临掉下去的那一瞬间的眼神,那么不可置信,以及悲伤——
她狠狠闭了闭眼睛,感觉心口像被压了块大石头般透不过气来。
长心开始不耐烦了,伸手就去抓她紧抱在怀中的东西,嘴里嘀咕道:“你一路都抱着什么东西在怀里,不是偷了谁家的小婴儿吧?”
没人懂得欣赏他十分冷场的笑话,苏蜀像是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缩了起来,眼神含泪充满了恐惧,双手依然紧紧抱着怀里的物件,长心愕然无语,手还举在半空中,呆呆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不用吓成这样吧?”
外面传来了曲墨让人莫名安心的声音:“长心你安分点,小心公子知道责罚你。”
此话一出,长心立刻就变乖了,悻悻缩回了手不再逗苏蜀。
曲墨让长心出去驾车,换了自己坐进马车内,以防他再惹得苏蜀害怕。
他低声说:“少夫人莫怕,我们很快就回去,公子正在等着你。”
苏蜀慢慢抬起了头,望着他笃定而沉静的双眼,想起唐清晓微笑的模样,那颗从刚才就一直处于惊恐状态的心才慢慢安稳了下来,她朝曲墨点了点头,微微扯了扯嘴角,表示自己没事。
曲墨递了灌满水的水壶给她,她接过低头喝了几口。
应珊莲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眼神若有所思,刚才先上山的是她,长心曲墨那时还没到,她甚至看到了一些在普通人眼中不可思议的情景,她看到了这个叫苏蜀的小姑娘飞在半空中,那不是武功,而更像是——
她从随身背的小布袋里拿出一本剪裁成小张小张的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写,然后递给曲墨。
曲墨接过,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你们叫她“少夫人”?
曲墨默然,心中此事不该由自己说出,便将纸递还给了应珊莲,沉声道:“此事只有公子才能给你答案。”
应珊莲明白了,抿着嘴将字条紧紧捏在手中,望着苏蜀的眼神更是多了一分冰冷。
苏蜀此时已想起了她是谁,她就是在逸秀山庄上与如意并肩站在一起的绝美女子,“佛仙子”应珊莲。
可她心情实在太糟糕,无心说话,于是又将脑袋埋进了双腿之间。
就这样一路无话地回到了李府别苑,唐清晓此时正在房中练功养神,知道长心他们将苏蜀带了回来,眉头一皱,立刻下床走了出去。
“蜀儿,你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千秋峰?”
她摇了摇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眼中无神:“我什么都不知道。如意,我想睡觉了。”她将怀中一路紧抱的檀香枕和画像扔给了唐清晓,脚步轻浮地往他床上爬去,然后便闭目睡着了。
唐清晓眉头皱得更深了,望着她躺在床上的身影,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害怕的光芒。
他怕她会有事——
自从苏蜀找回了檀香枕和画像,夜晚月光之下,唐清晓注意到她又有了影子。
他心底越来越担心,决定尽快启程赶回西域去。
尤其是在应珊莲他谈了一次之后,他更不得不信,苏蜀的问题,不是属于“人”所能解决的问题,他的心底隐隐意识到,苏蜀她,跟其他普通的人不一样,她体质异常,生病可以不药而愈,离了那幅画像就如同一具失了灵魂的木偶,她甚至会腾空飞起,能在两个时辰内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千秋峰峰顶……
苏蜀拥有一种异于常人的神奇力量。
此事世间只有一个人能解他疑惑。
那个人就是苗疆圣女赛雪,此时,她应该正在西域境内等待火莲花的盛开。
唐清晓与赛雪有一面之缘,更正确的说,是有过一夜之缘。
赛雪曾挑衅地对他笑道:“日后你若有求于我,就必须要带我去你们炎教的总舵取一件最珍贵的宝物,否则我将见死不救!”
那时的他一笑置之,当她是狂妄自大自以为是,拎起剑推门离开了她的寨子,从此再没见过她。
没想到如今却一语成谶,也许当初赛雪已预料到了什么,如今,他真的不得不去求她了。
雪妖女
客栈客房内。
唐清晓推门而入,苏蜀正坐在床边抚着手中的画卷发呆,身上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沮丧与迷茫。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张臂搂住了她,轻声道:“在想什么?”
半天她才抬起头来,望着他,手缓缓抬起抚上了他的面具,手心触及一片冰冷,她打了个冷战,喃喃道:“如意,外面是不是还在下雪?”
他握住了她有些发凉的手,轻轻扯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带笑的眼角,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笑了笑:“昨夜就已经停了,你睡得很沉。”
“是吗?”她苦涩地笑了笑,道:“如意,昨晚我梦到阿爹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他轻声问道。
她的手指微动,轻触着他温暖的脸颊,抿了抿嘴说:“他说幸亏我找回了檀香枕和画像,否则就会有危险。”
唐清晓心中一动,扯了扯嘴角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两件东西是你阿爹留给你的,你是太看中了才有此心魔,别胡思乱想。”
她摇摇头:“如意,你说我是不是不太正常?我也有些感觉了,只是想不明白,你能告诉我吗?”
“胡说八道,什么不正常?”他放下她的手轻斥道,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她垂下了眼眸,他一看她那委屈沉默的态度又心软了,叹了口气,将她搂进怀中,道:“应是我之前给你吃的药丸发生了药效所引致,你未习过武,体内突然经脉混乱,内力增长也不足为奇。”
她在他怀中微微抬头,皱眉道:“是你前两日给我吃的红色药丸吗?”
他点头道:“没错,只要好好调理一阵子就没事了,有我在你身边,不用怕。”
“嗯。”她放下心来,乖乖靠在他怀中不说话。
背后,唐清晓露出了一丝担忧的神色。那红色药丸便是当日应珊莲的血炼制而成,他探过苏蜀的脉,依然毫无起色,所以她的异样根本与药丸无关,而是另有原因——
“蜀儿,我要带你回西域。”
“哦,那是你生长的地方,我也想去看一看。”
“嗯,我带你回去见一个人。”
“是谁?你爹娘吗?”
……
与他们一起回西域的还有应珊莲,唐清晓欠她一个人情,如今她提出要跟在他身边,他不能拒绝,尤其是他也需要有她这么一个懂得医术的人在身边,助他尽快养好伤恢复体力。
应珊莲在为他金针过穴之后,提笔在纸上写道:红樱丹你做何用了?
唐清晓淡淡看了一眼,道:“我给蜀儿吃了。”
应珊莲叹了口气,早已料到的事为何总忍不住再多问,起身收拾好药箱,临走之前在纸上写道:我探过她的脉,你等于是浪费了。若用来疗伤,你此时早应痊愈了。
他不置与否,闭眼提气试了试,发现心脉畅顺了一些,相信再过两日便能痊愈,于是淡然道:“如今也是一样,谈不上浪费不浪费。”
应珊莲黯然想,是啊,你对她总是格外慷慨,我为你做的,你何时关心过一句,可曾知道到如今我的头仍隐隐作痛?
想着,她又提笔写到——
晓,她不是正常人,我见到她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