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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郎君 佚名 5022 字 3个月前

突然闪出一道黑影,静静地伫立在门前。

原来她还活着,那天人们的传言是真的!

黑暗中他微微露出了笑容,却想起她身边还有一个唐清晓,笑容便渐渐冷了下来,那个人的存在对他来说,就像是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每每提醒他自己有多不如人。若是没了这个人,就不会再有刺卡在他的喉咙里,也许没有那个人,他也可以有机会——

当唐清晓在家里的茶壶里发现有化功散的粉末时,他冷冷一笑,没花太多时间,曲墨就前来禀告,说司靖天,也就是所谓的莫言也出现在了东京城内。

原来是这只过街老鼠。

唐清晓本可以悄无声息解决了此人,可他不会忘记对苏蜀的承诺。当晚,苏蜀听完他的话之后,沉默了许久,才说:“交给我来处理吧,当初是我对不起他在先。”

唐清晓皱着眉,最后仍耐不住她磨,只好答应了她,并派了曲墨隐在暗处保护她。

她失笑,对于一个已死之人,还有谁能伤得了她?

他却执意要如此,否则不让她出门,她无奈只好答应。

司靖天藏身于城郊那座破庙里,苏蜀却不敢靠近,虽然有她阿爹在天上保护着,可对于一个灵魂而言,天师钟馗的威吓并非一般。

她只好想办法让司靖天出来。

而她能想到的本办法就是,守株待兔。

司靖天总有要出门的时候,她在附近等着就是了。

她等了足足有两个时辰,司靖天终于从钟馗庙里走了出来。当他透过黑纱看见那站在田地边上亭亭玉立,对着自己露出一丝怯怯笑意的女子时,愣住了,心里不期然流过一股暖流,那种他即使假装不存在,却依然渴望着的感觉。

她说:“司大哥,我对不起你。”

不知是不是被鬼附了身,他的眼眶变得热热的。粗着嗓音,他暗恼自己的冷硬:“你没有对不起我!”

她没有被吓到,笑得一日当初的干净纯真,说:“司大哥,我们去河边走走吧,我们聊一聊好吗?”

他沉默许久,答应了。

在河边静静走着的时候,不远处就有人在撒网捞鱼,欢喜的呼声,谈笑声,苏蜀看得入神,却没注意到身边有一个人也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她笑着回过头,说:“没想到司大哥也来了东京城,能有机会再见到你,我真的很高兴!”

他冷哼一声:“唐清晓不愧是唐清晓,还是发现了。你告诉他,除非杀了我,否则当初的仇我还是要报的!”

她神色暗了暗,转身郑重其事地朝他鞠了一躬,满是歉意道:“若非是我松开手,就不会累你受那么多的苦,司大哥,你要怪就怪我吧。”

他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有些酸涩,猛地背过身去,冷冷问道:“要我原谅也可以,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飞?”

她苦笑了一下,低声道:“如果说,我是个早就死了的鬼魂,你信吗?”

他猛地回头,一脸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她却伸出了手,在日光底下晃了晃,然后抬头望着他勉强笑道:“看,日光能穿过我的身体透过去,你觉得一个正常人会这样吗?”

他久久说不出话来,分不清此时的感觉是害怕还是怜惜。

苏蜀的笑容渐渐暗下来,在他的注目下感觉有些难堪。

半晌他才哑着声音说:“那你如今,有什么打算?”

她笑了笑,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只要还有一日能在这世间逗留着,我就想与如意好好在一起,这是我现在最大的愿望。”

他忍不住有些嫉妒,可面对着一个鬼魂的微弱心愿,自己的嫉妒是否又显得太无聊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并不算最可怜的。

苏蜀望着他,很认真地说:“司大哥,忘了过去吧,只有这样,你才能重新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快乐。现在我才明白,最难得的是还活着,还来得及去做想要做的事。这世间还有太多美好的事物让我留恋,司大哥,既然老天爷让你活了过来,就是想要你忘记仇恨,好好地生活下去,我做不到的事情,你能替我完成它吗?”

他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老天爷让他死里翻生,是要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替她好好地活着,是这样吗?

苏蜀临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回过头,一脸的自责与愧疚:“司大哥,当时你掉下去,是不是很痛?”

他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胸前那块凹凸不平的伤疤,微微笑了笑,道:“已经不痛了。”

她笑了起来,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站在原地,直到看着苏蜀的身影在视线里彻底地消失,他还一直站着。

他想他找到自己活在这世间的目的了。

半年后,有传曾经的武当弃徒司靖天大彻大悟,皈依了佛门,面相和善,手里常挂一串佛珠,终日念经为他人超度……

白玉堂篇

白玉堂如今已是千机营里的一名副将,年方二十,深受杜大将军的信赖。他在与鞑靼交战时,表现出色,连当今皇上都在朝堂之上公开赞他机智过人,前途不可限量。

他衣锦还乡时,乡亲邻里在城门口为他放鞭炮舞狮,热闹非凡。

父母为他的成就而感到老怀安慰,亲戚朋友将他家的门槛都快踩烂了,送礼的,套近乎的,拿着各种城中待嫁女子的画像上门求亲的,父母整日忙于应酬,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他却觉得很无聊,只要一听有人又上门说亲,他就立刻躲回后院去,不愿出去见人。

他不想成亲。早在一年前,他就认定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娶妻了。

父母却不这么认为,他们早已忘了曾经为了名誉地位,如何伤害过一个他深深喜欢的女子。如今他们一心想的,是要给他找一个品貌端庄,才学兼备,家世高贵,还要宜生养的“好”女子为妻,继而帮他们家开枝散叶,这样才算是真正成家立业了!

他越听越烦,早知道就不要请假回家省亲了,徒添烦恼。

而当他听说苏蜀又回东京城了,心里的狂喜有多深。

以前在京城时,他通过各种途径打听苏蜀的消息,知道她为了找唐清晓离开东京城时,曾一度伤心到堕落,成日流连于妓院酒楼里,以放浪形骸来麻痹内心深处的痛,差点就被武学堂扫地出门。

直至有一日,他醉醒在街头的垃圾堆旁边,身上财物全无,只余一身单衣,他呆呆地坐在肮脏的地上,脑袋里一片空白,看着日头在自己眼前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升。天色大亮的时候,武学堂的教头找到了他,大骂他若无功名成就在身,何以安身立命?更别提心仪的女人会回头来找他,没有人想要一堆垃圾!

他如受当头棒喝,发奋练武,箭术骑术、兵法权谋,他无一不刻苦练习研读,只期望自己有一日能比唐清晓更加出色,让苏蜀回到自己的身边。

如今他回来了,苏蜀也回来了。他本该感到很开心,但很快他就开心不起来了,因为唐清晓也跟着回来了。

在千机营里的历练让他认识了很多人,也渐渐学会了看人,唐清晓身上的那种傲气是与生俱来的,是身份显赫的人天生具有的一种高高在上的气质,虽然他还不知道唐清晓真正的来历,但他绝对怀疑这种人对苏蜀能有多少的认真,否则苏蜀也不用一个人离开家乡,千里迢迢去寻找他了!至于为什么唐清晓又回来了,他直接就无视了。

白玉堂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于是他决定出门去找苏蜀,都回来了,去给老朋友打声招呼是礼节不是吗?

当他兴冲冲地拎着大盒小盒的礼品敲开苏家的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蜀正一脸灿烂笑容地给唐清晓喂着橘子吃,那唐清晓舒服得就跟大老爷似的!

当时他眼前一黑,连苏蜀看见他立刻兴奋地推开了唐清晓,跑向他时的笑容都没看清,只迷迷糊糊听到她在自己面前唧唧喳喳地说着:“小白,你回来啦!我听说你在京城当大官了,太恭喜你了!你果然实现了你当初的梦想,你太棒了!”她说得那么真挚,仿佛当初发生过的一切不愉快并不曾存在一样。

他心里一热,眼睛也热热的,更是迷迷瞪瞪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这唧喳声是自己这辈子听过的最悦耳最动听的声音!他多愿意就这样听一辈子!

可总有人见不得他好过。

一道懒懒的却隐藏着无比恶意的嗓音就这样传入了他耳中,令他顿时内伤:“蜀儿,你在恭喜白将军的同时,别忘了把我们成亲的事情告诉人家啊,毕竟你们是这么好的朋友。”

苏蜀恍然大悟,拉着白玉堂走了进来,一半欣喜一半不好意思:“小白我都忘了告诉你了,在你回京城不久,我就和如意成亲了,没能请你喝到喜酒,改天我们补回来好吗?”

成亲了?为何这么重要的消息他却被蒙在鼓里,没人告诉过他?他瞪大了眼睛,将唐清晓那邪恶无比的笑容尽收眼底,他绝对是故意的!

白玉堂的牛脾气顿时被激出来了。如果说之前他心里只是有一点小萌芽的话,那如今便是铁了心要与唐清晓对上了,他一定要想方设法拆散他们,救苏蜀脱离苦海!

他转头对着苏蜀笑得一脸人畜无害道:“好,不过应该我请你们才对,择日不如撞日,干脆我们今儿个就出去好好庆贺一顿如何?”

苏蜀自是点头答应,唐清晓则慢慢眯起了眼睛,面色不悦。

自那日起,白玉堂天天变着理由上门找苏蜀,极尽各种手段来打扰她与唐清晓之间的二人世界。苏蜀并没想得太多,太久没见到白玉堂,她也愿意多与他说说话聚一聚,因为也许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唐清晓看得出来他的那些小伎俩,也不动声色,只是每次在他来的时候,往他的饭菜里、茶水里多添些“好料”,也不毒死他,只会经常让他上吐下泻,外加头晕发烧,出不了门罢了。

白玉堂频频中招,苏蜀再傻都看出来了。夜里,只剩她与唐清晓二人的时候,她便郑重将他训了一番,说小白并无恶意,叫他不要欺负人家淳朴善良的孩子。唐清晓不高兴了,这哪儿是什么孩子,分明就是一头居心叵测的小狼!

惹唐清晓不高兴的下场便是,那一晚他变着花样将苏蜀好好的“修理”了一番,让她隔天清晨腰酸得直不起身,下不了床。他却兴致颇高地给她煮好面条,亲自送到床前来,苏蜀免费赠送了他一个大白眼。

那日,白玉堂也是在家躺了一天,没能来打搅他们,两人这一天都甜甜蜜蜜地腻在一块,比麻花还难分难舍。

白玉堂好了伤疤忘了疼,很快就又生龙活虎地再找上门来了。

唐清晓也不再下毒毒他了,甚至主动招呼他,经常约他一起出去游玩,时间长了,白玉堂看到的他们两人甜蜜的场景越来越多。那种不用说出口,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心意的默契,那种对视一笑时的旁若无人,那种瞎子都能感受得出来的浓浓爱意,让他的心越来越凉,也越来越疼。

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吗?他似乎连插一脚进去的余地都找不到。

他跟苏蜀说唐清晓的坏话时,苏蜀甚至一个劲儿地猛点头,回头就会当着他的面数落唐清晓,那种肆无忌惮的开玩笑方式,把他都看傻了眼。因为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蜀,大胆、自信,眼神特别有神采。

而唐清晓也是个怪人,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很高兴似的,或装可怜或故意抬杠,那眼神里却分明装满了宠溺纵容的笑意。

白玉堂心里很难受,因为他突然发觉,苏蜀变得越来越像唐清晓了,而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能跟他一块胡闹的傻丫头,他们之间,越来越远。

这种念头生出来之后,他开始有些沮丧,渐渐减少了去苏家的次数,也许是之前跑得太勤了,他的爹娘开始产生了怀疑,害怕他又与苏家丫头有任何牵扯。那个唐清晓可不是好惹的,他们便更加积极地给他挑选媳妇,整日缠着他,要他从中选一个,赶在回京之前择日成了亲,完成一桩人生大事。

有一次,白玉堂心里实在烦闷,喝得烂醉回家,在爹娘的双重唠叨之下,一时不清醒便随意点了其中的一幅画像,结果隔天,他爹娘就乐滋滋地上人家姑娘家登门求亲了。等他知道这个噩耗后,爹娘已经连彩礼都给人家送过去了,速度之快,彻底震惊了白玉堂,他几乎气厥了过去。

可木已成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切都由不得他做主了。

苏蜀得知他要成亲的事,高兴地恭喜他:“小白,听说新娘子很漂亮,又知书达理,你要好好待人家知道吗?”

白玉堂有苦难言,看着苏蜀的笑脸时,有一刻很想将自己的心意全部说出来,可话到嘴边了,他却又吞了回去。只因他觉得苏蜀可能并不想听到那些话,他不想让她难受。

那夜,他又烂醉如泥,还救了一个昏倒在路边的姑娘,当时,那个姑娘正被几个小混混骚扰,他三拳两脚就将人给打飞了,还将那昏迷的姑娘送到了客栈里安置好,后来问了才知道,那姑娘姓应,是来找朋友的。

应姑娘长得出奇的美,却很瘦,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他觉得她可能有病在身,干脆连大夫都请来了,应姑娘却又把人赶了出去。她说自己就是大夫,病得太厉害,看不好了,只是想最后再见一见朋友。

他猜想那个朋友对应姑娘来说一定非常非常的重要,那一刻他想到了苏蜀,心痛难忍,便主动开口要帮他找到她的那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