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也无所谓,就是这样憋着,对身体也是不好的,如今他是病着,我也不能责他,但是愈加关心他就愈加给他压力,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我这母亲实在当得……”说着就要哭了起来,半夏在一旁顺着她的后背。
我连忙安慰:“夫人,少爷也只是一时想不开,但总会想清楚的,夫人可经常过去劝慰他,多多关心他,或许总有一天能成的。”
她摇头叹息:“黄大夫过来,想必他也跟你透露了一些,这孩子自小就听话乖巧,自是不会得罪人,但是居然有人是要害他,变得如今这副模样……我看他也是挺欢喜你的,不然不会过了那么多日,还留你在他那。”
我心中暗想:你没有见过他逼问我的情形,他也只是这几天没有心情不为难我罢了。
秋夫人许是累了,让我回去侍候白依漓,临行前让我有什么事情随时过来跟她说,便让半夏送我出来。
回郁园途中,遇见了衣着华丽的葵夫人跟两位穿着一等丫头服装的婢女打身边行过,我连忙退到路边福身请礼,她却突然唤住了我。
“这是天心姑娘吧?”
我有些慌乱,丝毫不敢怠慢:“天心见过夫人!”
葵夫人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外套一件银白狐狸披肩,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将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简洁异常,竟比秋夫人还美上三分。
“恩……”她摸摸光滑的下巴,端详了我一阵,呵呵笑了,“天心姑娘不必紧张,我也只是听说少爷房中来了一位新婢女,有些好奇,望天心姑娘不要介意。”
“天心不敢。”我忙屈身作揖,做出谦卑的姿态。
“天心姑娘方才去见秋夫人?”见我称是,她又道,“侍候在少爷身旁,怕有诸多事情须留三心才能侍奉得少爷更加称心呀。”
她的话入耳十分亲切,我不禁露出微笑,诚心诚意又行了个礼,低声道:“谢夫人如此悉心赐教,天心感激不尽。”
她浅浅笑着:“你回去吧,好生侍候少爷。”
我福身退至路旁,直到她们的身影再转角处消失不见,我舒展的眉头开始有些紧蹙,这位夫人,难道真的是好奇吗?怎么字里行间让我觉得有别的意味?但是或许是我想多了,遂起步往回返。
……
这天少爷的心情奇异好了起来,在房中走动的次数也增多了,我跟青松都松了口气,青松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说话也敢放开声来。
而另外让他高兴地是白依漓的好友司九寒来书信,说那幅‘迎客松图’卖到了天价,整整七百两!我听了之后心里一阵唏嘘,七百两自己要挣到什么时候呢?如今自己升职了之后,一个月才二两半银子,掐指一算那可就不得了了。
没有想到在古代赚钱那么容易,只是一幅画就一生无忧了,看来自己也要多学学才行,如果有了一门手艺,到时候赎身出门了,也不愁几个钱,虽然自己的字还写得不错。在现代的时候自己就是雷氏的一个挂名总裁,每天签些文件就好,若是那时我学到些生意知识,就不会在那个家里赶出之后,落魄到只有做乞丐求生了。
听说那个家里最大的陈老夫人也继陈丞相之后去世了,丞相府也已经不是丞相府,只是那位夫人的子女还是在朝廷中呼风唤雨。又有谁会想到那去世已久差不多七十岁的老丞相陈辰还会有一个才十四岁的外姓女儿,正在应城的白府里卖身为婢?
“生儿纳为妾,生女就作罢。”
在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因为丞相的一句话,我与母亲沦为丞相府中的两位客人,母亲最后抑郁而终。依然记得母亲杨清丽去的夜晚下起了瓢泼大雨,雨打得土地啪啪有声,树叶花瓣……一片狼藉。雷声阵阵,风声呼呼,雷神发怒,一声雷轰把天空照了个亮堂,透过纸窗透照到了躺在床上一脸安详的母亲。
若要是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是哪个绝色美女躺在哪里,乌发如墨,丝丝里里互相勾缠。她的这头乌发,并没有找到好的良家相结,她,可曾怨过?
母亲去的时候,自己方才半岁,以前被母亲极力掩饰的断掌也暴露人前,那时府中一阵惊恐,断定我母亲是我是被我克死的,心肠歹毒的四夫人竟然要生生浸死我,最后被老丞相止住了,最后府中发生大小的事罪名总会落在我的身上,我本是不在意,但是我敬爱如大哥般的高大哥也……
断掌,就真的是那么恐怖么?
最后连续的,老丞相役了,三夫人也于大火中去世,老夫人决定把我赶出府外,四夫人抓着尚且十岁年幼的我,推搡至门外,力道过大,导致我一头撞在丞相府门槛上,留下一一世都不可磨灭的疤痕。
当日,我看着四夫人扭曲大笑的脸,随着府中众人鄙夷的眼神,敬爱如母般的李妈也没过来帮忙,眼里被血红血红的温热液体覆盖,气势恢宏的丞相府在我眼中是多么的肮脏丑陋,当时下定决心,若我不死的话……
肩膀忽然被人一拍,我猛然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正在梨花案前,拍我之人正是一脸疑惑透露着关心神情的青松,而少爷白依漓则微微皱眉看着我。
怎、怎么了?我摸不着头脑,好似方才想事情想过头了。
“天心姑娘,你怎么了,好像跟砚台有仇似的……”青松指着我还在下意识磨墨的手,我一看,吓了一跳,墨水都被我磨到了砚台外,缓慢地顺势流到桌下。
我连忙松开,对着眉头打钩的白依漓道歉:“对不起少爷,我刚才想事情想得太入迷了,一时忘记了正在研磨,下次我再也不敢了!”
说完低头等着他的反应,心底已经有结果出来了,那就是——
给本少爷滚出郁园!好糗,要被人家炒鱿鱼了。
但是白依漓的今天的好心情竟然没有因我影响,他轻扣桌面,淡然问道:“方才想些什么?”
“诶?”我一愣,方才我想什么能告诉他么?当然不能!
“我、我刚才只是想到了……洗衣服,对,我想到了我在洗衣服!”
“噗!”青松笑了出来,“哈哈,还真像,那磨墨的动作前前后后一板一眼的,真的很像洗衣服,还有那狰狞的要杀人般的神奇、、你在奴洗房的时候就是这样洗衣的吗?”
我尴尬抓了把脸,嘿嘿一笑,算是默认。
原来自己刚才露出了这种神情啊?大概是想到了那可恶的四夫人才会如此的吧,想起她把我赶出府的得意嘴脸,每次想起来我都恨得牙痒痒。
算了,看着少爷难得露出了笑纹,自己这个翻举动也算有番意义的了,少爷面前的梨花案上摆了一幅画,一望,居然是一千丈瀑布,云峰之间,顺千尺悬崖而降,画已然作好了,只差没有提诗。
“那游学书生可有教过你们有关这瀑布的诗?”
我唇一勾,这少爷还真是依赖上了游学书生,事实上并没有此人,只是我怕道出那首诗后你会有太多问题问我,所以临时虚构出来的人物,随口胡诌而来的,或许游学书生是有的,但是不是我口中这位。
“没有。”
“哦。”他略歪头一想,随后动笔洋洋洒洒提上了一首诗,却也是一首极好诗。
诗曰:万丈红泉落,迢迢半紫氛。奔流下杂树,洒落出重云。日照虹霓似,天清风雨闻。灵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氲。
我拿了抹布清理着桌面,侧眼偷偷瞧着他,只见他好看的侧脸一片专注,同样是公子哥,不由得把他跟雷鸣做了个比较。
雷鸣是个被宠坏的少爷,也是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谈恋爱金卡烧钱,时不时惹上一两单打架事件,欺压家中较为简朴的同学遭不断投诉,惹人生厌;白依漓虽然是残疾,咳,也不算残疾,毕竟还有三成希望。但他多才多艺,关键是还很会赚钱,就是脾气不是很好,但也只是些小脾气,尚能忍耐,周身笼罩着一种贵族之气,模样也是绝顶,比较下来,雷鸣就被白依漓挤到天边去了。
院外突然传出动静,有人在外面喊道:“哥哥,哥哥,钰儿来看你了!快快开门!”
白依漓闻言眉目一紧。青松见了犹豫一番道:“少爷,要不要让小姐进来?”
“不放定会招人口角,你把画卷仔细放好,莫要让她看见。”青松得令赶紧收拾好桌上之物,然后示意我去开门。
☆、008 要人骂他才会醒!
还没有走至门口,就听到小姐白依钰低声骂道:“该死的奴才们肯定是睡着了,居然没有听到我喊!”
我皱眉,想起了她是因一只珠花下令把喜儿大打二十杖的黑心少女,心中顿时生厌。
开了门,见到了门前站定的少女,身着淡粉衣裙,长及脚踝,细腰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别在其上的那小指大小的明珠,莹亮如雪,映得面若芙蓉,艳丽无比,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却又凛然生威,神色骄纵无比,就是因为这个,而让她失去了美感。
香芹正在她后面,而小姐白依钰正一脸怒意瞧着我。
“我道是哪位不识相的奴才?原来是个生面孔!”说着一脚踏进门,见我没有让开,猛然一推我,“真是狗奴才,喜欢挡道,给我让开!”
因为突然受力我猛然退后,香芹见状忙想过来扶我,白依钰见状忙狠狠打她伸向我的手:“叫你扶,你眼中看着我就好,不准向着他人!”
香芹吃痛收回手,而我往后好几个颠趔后站定,气的我胸口上下起伏,心里狠戾想着:上前把她干掉!
……但到底还是让我理性地止住了。
香芹的手已见泛红,可见这白依钰一点都没有留情,我实在是想不懂,为什么温婉如玉的葵夫人会生出这么个骄纵女儿,但是下一刻我见到下人们搬进来的东西,心里一片震惊!
这黑心少女白依钰,究竟想要做什么!?为什么要人送来轮椅!?少爷连拐杖都不肯柱,见到这轮椅肯定是会发狂的!我心就像从晨间叶上滚落的露珠,凉得彻骨。
白依钰已经到了白依漓房中,欢喜叫道:“哥哥!我来看你了,你这些日子可安好?”
因为太远,所以没有听到白依漓说了什么,大致的也能猜到说自己安好之类的。我则是望着那轮椅若有所思,也为等下发生的事情担忧,上次听说秋夫人命人做了两条拐杖过来,让少爷打发雷霆,还砸了屋内能够让他抓到的东西,那次真是吓坏了人。
走进屋内,见青松一眨不眨看着我,我长了张唇,最后无声吐出‘轮椅’二字,聪敏如青松,只是一遍他已然知道我说了什么,他眼露惊恐,皱眉看向小姐白依钰,定向白依漓,最后对上我,道‘找秋夫人’。
我点点头,对着少爷白依漓道:“少爷,我去拿些糕点过来。”
白依漓皱眉,他本就不喜欢吃糕点,现在听我这样说,也没有反对,点头让我退下。我则转身出门往秋夫人那里快步走去。
见到秋夫人的时候,她正在品茶,半夏在后面帮她松骨,见我如风般进来,吓了一跳。
“天心姑娘,何事慌慌张张的?”
我道:“小姐让人拿了一张轮椅过去给少爷,我跟青松两人怕发生什么事,所以让我来通知你,让你过去看下。”
“什么?”她骇然站起,忙换了鞋子跟我走,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跟半夏、我三人走得又快又急。到了郁园,已经见到小姐白依钰等人身影在转角不见,秋夫人更是担心了,三两步进了房门,唤道:“漓儿!”
我们都进到了房中,房中书本落了一地,白玉砚台也断作两节,墨水铺了一地,一片狼藉。而少爷白依漓一脸阴霾坐在案前,狠狠盯着那簇新的轮椅。
青松忙走过来扶住秋夫人,道:“小姐让送来这个,待我说少爷身体不适要歇息,待小姐一出门少爷就变成这样了……”
秋夫人一脸痛色,上前按着白依漓的肩膀,蹲下仰望着白依漓。
“漓儿,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吓母亲……”
“啪。”白依漓一手挥开秋夫人的手,让秋夫人险些落地,好在青松在一旁扶住。秋夫人霎时间泪如泉涌,喃喃道:“漓儿……”
而白依漓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过分,面上露出狰狞之色:“不会好了,三成……三成,为什么不是五成?为什么不是五成?为什么?”
“不疼!一点都不疼!一点知觉都没有!”我一脸愕然看着他拼命捶打着自己的双腿,我和青松立马上前一个一边困住他不安分的手,他边挣扎边颓然道:“什么三成,这都是在骗我的!在骗我,也是在骗你们自己!”
秋夫人已经变成了一个泪人儿,她抚摸着方才白依漓大力捶着的地方,疼惜道:“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我们都在为你着想,而不是逼你,黄大夫托人跟我说他去向位高人学习针灸回来……”
“为我着想?”他一指轮椅,“这就是为了我着想吗?他们一个个等着笑话我!为什么要送这些东西来,我用的着吗!?”
“漓儿,不要这样,这只是依钰关心你的一种方式……”秋夫人哭的肝肠寸断,最后哽咽不出声来。
“关心我?我用不着这些东西,给我拿出去毁了!”
“漓儿……”
“哼哼哼……”室内突然想起了冷笑声,内里听得出是那么的不屑!
一时之间他们都静了下来,四人齐望向我。
“天、天心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