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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台碧 佚名 5018 字 3个月前

门,府里的下人都早起了。府里四处灯火通明。

“出了这道穿堂就是外院。是国公府的正堂浩然堂,书房,花厅,僚属办公所在。今天认亲会在浩然堂。后院与前院正堂相对有两进院子。府里人少,祖母和母亲都住在第一进的正气堂里。燕婉住在正气堂旁边的跨院里。后面一重原是国公所居的养气居,现在锁着。咱们住的偏院原是内书房所在。我回家一直住着,成亲前才重新修茸粉过的。”

杜燕绥仔细的给岑三娘讲解着国公府的布置,倒让岑三娘忘记和他置气了。

请安(二)

穿过长长的回廊,进了门,岑三娘不觉一怔。

正气堂的院子里没有花草树木,青砖地洗得干干净净,院子极为宽敞。正北三级台阶之上是座重檐殿堂般的建筑。白墙乌瓦,大气庄重。院子两边各建有一排厢房。

李家的府邸是前襄武郡王所居,内院种满了花草树木。尉迟国公府的内堂也花团锦蔟。岑三娘没想到杜家主母所居的内院连盆花都没有。

她按下好奇心,规规矩矩的随杜燕绥上了台阶,进了正气堂。

正中摆了罗汉榻,两边一排官帽椅。铺了半新的锦缎椅袱。罗汉榻左边坐着满头银发的杜老夫人,右边坐着杜二夫人张氏,杜燕婉正侍立在张氏身旁。

两人进来,榻前已摆好了垫子。杜燕绥身先士卒的掀袍跪了,岑三娘赶紧跟上。挨个磕头敬茶。

杜老夫人和张氏在茶盘中放了红包,笑着让两人起了,便吩咐摆早饭。

岑三娘一愣,她才吃过了呀?她不敢问,低眉顺眼的站着,打算当回小媳妇侍候长辈。谁知杜老夫人一把拿着她挨着自己坐了:“咱们家人少,不讲那些虚礼。辰中族亲们就来了,坐下陪祖母吃早饭,可不能饿着了。”

杜燕婉扶着张氏起了身。张氏温和的对岑三娘说道:“三娘,你进了门,就是自家人了。听祖母的话好生吃饭。我且去歇歇。”

岑三娘起身行了礼,看着张氏脚步虚扶,神情疲惫,想起杜燕绥曾说过怕张氏一病不起的话,心里生出几分怜意。

尽管杜老夫人一味相劝,岑三娘也只喝了半碗粥,吃了个小馒头。她心里暗暗庆幸,还好吃了早饭才过来。否则,哪好意思大口开吃。

不经意抬头时,看到杜燕绥吃的大方。两碗粥,一碟金银馒头,一碟胡饼,三盘小菜清扫得干干净净。这厮胃口真好啊!岑三娘感概不己。

杜老夫人看着杜燕绥吃,笑咪咪的对岑三娘说道:“丫头,你以后别有什么顾忌。多吃点长胖一点,身体才好。”

岑三娘一下子想到大屁股好生养的话,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低声应了:“是。”

饭后,杜老夫人看了眼沙漏道:“你们先回吧,辰初记得去浩气堂。”

告辞出了正房,岑三娘瞪了杜燕绥一眼:“你怎么不告诉我要陪祖母用早饭?”

杜燕绥没有回答。

两人默默无语的回去。杜燕绥在西厢书房门口停下了脚步。岑三娘算着时间决定打个盹,养精蓄锐。也不理他,径直往正屋走去。

身后传来杜燕绥低低的声音:“告诉你,你还不是只会斯文的吃一点。”

岑三娘愕然。回过头,杜燕绥已进了书房。她恨恨的跺了跺脚,招过阿秋问道:“姑爷没吃早饭的?”

阿秋点了点头,眉眼带笑:“早饭姑爷只让端了少夫人那份。姑爷是担心您吃不饱。”

“胡说!我会亏待自己吗?”岑三娘嘴硬的斥了阿秋一句,悻悻的看了西厢亮起的灯光,旋风般的进了门,“盯着沙漏,我眯会儿,记得叫我。”

阿秋和夏初行了个蹲礼,相视而笑。

作者题外话:晚上继续哈。

认亲(一)

辰中,正是八点朝阳升起的吉时。

一阵密集的鞭炮声中,关闭了数年的蔡国公府两扇黑漆大门缓缓打开。

穿着簇新衣裳在门口迎客的是尹妈妈的大儿子,杜家管事杜知书。

他大约三十出头,穿了圆领青衫,腰间坠着一只半新的蓝色荷包。颌间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府中下人不多,他带了两个小厮在身边跑腿,堂中诸事早已安排妥当。

杜家长房族长杜晗松进得浩气堂,被让到右边第一张椅子坐了。他抚摸着官帽椅两端光滑的扶手,手指不经意的在扶手下端一抹。手指纤尘不染。杜晗松眼里就有了几分满意。

嫡支三房同住在平康坊里。

大房老太爷早过世了。二房老太爷仗着是长辈,处处摆长辈架子,杜晗松这族长当得恼火之极。

就拿三房的宅邸来说吧。

长房占了祖宅,供着宗祠,地方宽敞。

三房是国公府,原来还有公主府。合在一块,能和祖宅比肩。

长房三房人丁都少。偏偏二房人丁多。二房老太爷有四房妻妾。又没有分家,如今祖孙四代人同住在一间三进宅子里,打个转身都会撞着仆从。

三房牵涉进废太子李承乾谋反案之后。杜燕绥父亲被夺爵贬出了京。二房老太爷就嚷着要收回原来划给国公府的宅基地。

长房除了祖宅的五进大院子外,还占得不少宅基地。二房借去了两座院子居住,一副不还的架式,杜晗松早就窝着火。

拿国公府开了刀,担着落井下石名声的是自己这个族长,占便宜的却是二房。损人不利己,长房凭什么要替二房出头。他偏要和三房交好,落了个淳厚的好名声。如今三房嫡孙杜燕绥当上了从三品的千牛卫将军,长房更不会与之交恶。

杜晗松满意的瞧着杜家浩气堂一如往昔,就等着看二房老太爷的笑话。

这时听到外面侍候的小厮传了声:“老夫人到。”

杜晗松就站了起来,笑意盈盈的朝老夫人揖首行礼:“三婶娘安好。”

虽是隔房侄儿,杜老夫人比二房老太爷会做人,笑着摆了摆手道:“今日认亲,族人甚多,又要偏劳你了。”

一番话说的杜晗松心里舒坦,脸上偏偏带出惶恐之色:“本不该来这么多人唠叨。可燕绥得了皇上青睐,实是我杜氏之福。他离家数年,族亲们都想见见。侄儿先给三婶娘赔个不是了。”

“国公府大门关了十来年。燕绥打小就跟他父亲去了岭南,也该让他给族中长辈们见个礼。”杜老夫人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

又等了两刻钟,杜家族人陆续来了。浩气堂坐得满满当当。

杜老夫人在主位上首坐了,瞥了眼右方的空位,笑着说道:“听说二叔近年来身子骨不大好,贤侄可遣了软轿去接?”

三房和二房起了隔阂,正如了杜晗松的意。族长么,起的作用就是居中调停。你们没有了矛盾,怕是想不起自己这个族长侄儿来。他忍着笑道:“侄儿有心,可二伯父不领情,道身体硬朗,将软轿打发走了。”

杜老夫人看了他一眼,呵呵笑了:“那就再等等他二叔吧。”

此时,杜燕绥陪着岑三娘早就等候在浩气堂旁边的花厅里,只等着正堂诸人坐定后来人传唤。

作者题外话:继续

认亲(二)

花厅里摆放着几担礼品。

有一担是岑三娘自己准备的,别的却是杜燕绥准备好的。

闲着无事,岑三娘就看了几眼杜燕绥备的礼,顿时呆了。

她扯着杜燕绥到一旁低声问他:“男的一副文房四宝,女的一只空心银镯,小辈每人五分银子的红包。这就是你备的礼物?”

礼是新嫁娘送出去的。认亲的族人见礼薄了,会嫌弃的。岑三娘埋怨的看着杜燕绥。

杜燕绥又想逗她了,苦着脸道:“没办法啊,人太多,备好一点的礼要花一大笔银子啊,我私房银子全贴进去了。”

“那你早给我说啊。”岑三娘气得跺脚。

“我已经买好了。你再花银子去买,这些不就浪费了?”杜燕绥露出无辜的表情。

岑三娘忍不住着急:“现在怎么办?每人多准备一个一两重的银元宝?这时候上哪儿去兑一两的小元宝嘛。”

“你怕当众出丑失了颜面对吗?”杜燕绥轻声问道。

岑三娘瞪他:“我怕丢人?没脸的是国公府好不好?”

话说出口,看到杜燕绥眼神亮了起来,岑三娘清了清喉咙,没好气的补了一句:“不是为你着想,而是等我以后走了,我就不欠你了。明白?”

杜燕绥使劲点头:“明白。”

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眼里的笑意不加丝毫掩饰。岑三娘的脸腾的就红了,嘀咕了句:“你明白什么呀?”

杜燕绥见她如此,也不好意再逗她,轻声说道:“长辈和近支平辈的礼你都备妥了。那些来打秋风的,给这样的礼已经很不错了。”

“文房四宝一两银子一副。空心银镯子只要八分银。我记得我及笄礼时大舅母打赏下人都包了八分五分的银子。今天是认亲,会不会……太小气了点啊?”岑三娘仍有些不放心。

杜燕绥往后扫了眼,见方妈妈知趣的带着阿秋和夏初分着礼,离两人两丈开外,便低声笑道:“小傻子,都说了是来打秋风瞧热闹的。你别担心了。我保证他们给你的见面礼会让你大吃一惊。”

大吃一惊?岑三娘歪着头想象着什么样的见面礼会让自己惊诧。

清澈的双眼带着疑惑,流露出少见的天真。杜燕绥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拂了拂:“相信我好了。”

见岑三娘仍在发呆,杜燕绥不由得叹了口气:“三娘,学着相信我可好?”

相信他?岑三娘望着杜燕绥,心里有点苦涩又有点甜蜜。自从许氏和百草离开,她早就不相信任何人了。回想起来,她又好像一直信任他,直到他消失,直到重新在乐游原见到陌生的他。

可是他现在又来告诉她,让她相信他。

岑三娘喃喃说道:“空青辜负过我一回,杜燕绥还会吗?”

杜燕绥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他想告诉她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可是岑三娘已经越过了他,朝方妈妈她们走了过去。

“少夫人,都备好了。”

阿秋和夏初手里捧好了托盘。

方妈妈紧张的当着岑三娘的面再次叮嘱:“一个送完了就赶紧过来拿。轮流着过来,别让少夫人身边少了人。”

“妈妈放心吧。”阿秋和夏初笑着答道。她俩可是国公府少夫人身前露脸的大丫头了。在这种场面露脸多少有点激动和雀跃。

这时外间来了人,站在门口说道:“老夫人请孙少爷和少夫人去正堂。”

岑三娘深吸了口气。

杜燕绥大步走向她,在岑三娘迈步出门的瞬间,低声说道:“你放心。”

她没有抬头。这是他又一次对她许下承诺吗?岑三娘的唇角微微扬起,心里的阴霾被风吹的散开了。

作者题外话:昨天玩晚了,起得迟。今天更得迟了些。抱歉。明天中午照常更新啦。话说,新娘子太漂亮了,都不想和她合影。

认亲(三)

暮春时节的阳光最为舒适,温暖又不急燥,能照进浩气堂的最深处。

站在门口,里面的目光齐刷刷的看了出来,岑三娘腿软的想扶墙——不是吧?满屋子的人都要自己挨个儿去行跪礼行福礼?

尹妈妈得了太夫人示意,微笑着站在岑三娘身后。杜燕绥也认不全所有的族亲,还得靠尹妈妈出言指点。

“跟我来。”杜燕绥率先抬腿进去。

岑三娘把头一埋,温婉斯文的跟在他身后,小媳妇么,昂首挺胸雄纠纠气昂昂的像什么话。

早晨才请了安,这会儿还面善来着。拜主位的杜太夫人,顺溜极了,茶刚举起,杜太夫人就接了过去,爽朗的笑道:“老婆子等了这么多年,早就等不及喝这杯茶了。起吧!”

尹妈妈正要伸手去扶,杜燕绥已搀着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脸上堆着谄媚讨好的笑,像小孩似的和杜老夫人打趣:“祖母,三娘送了双亲手做的鞋啊?”

废话。阿秋托盘里可不正是一双鞋。唐朝的鞋又称为履。女子的鞋和后世的绣鞋不同。一种鞋尖向上高高翘起,有点像大臣们上朝用的朝芴,又称重台履。大概就是鞋前面多了块方型或花形的挡板,穿曳地长裙时,鞋头是露在裙子外的,可防止踩着裙子摔倒。

岑三娘女红不好,自然是做不来鞋的。整双鞋,她只画了要绣的花样子,有美工底子,画绣样她还是极不错的。

她送太夫人的鞋,鞋尖高翘,前方没有朝芴那种方片状的履子,顶端缀着颗珍珠。鞋底纳得偏薄,用了枣红色的缎子做鞋面,上面绣着福禄寿喜,鞋口用了万字不断头的回头纹。精致美丽。

一双鞋罢了,还不是她一针一线做的,杜燕绥你刻意提起,想干嘛?岑三娘心虚,生怕有人问起自己女红。

杜老夫人把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啧啧赞叹:“哎哟,这鞋尖收的真巧,我一个老太婆,哪里穿得了这般精巧的鞋。你们瞧瞧……若不是这深枣色老身瞧着喜欢,这双鞋可还真不好意思穿。”

老太太这么一说,坐在前面的女眷哪肯败她的兴,瞧鞋尖上缀着的指头大的明珠,再看岑三娘那身金线绣花的衣饰打扮,想着她是赐婚,家底定然丰厚,迎奉的人就多了。

前面的人能瞟上几眼,后面的女眷伸长了脖子也看不见。

杜老夫人干脆让身边侍候的丫头端了鞋,巡场一圈。

听着四周的赞语,岑三娘半低着头满脸羞色。她心想,千万别跟风向我讨鞋子穿。这鞋可是李府绣房的绣娘做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