吗?省的侯爷出了门子又挂心家里,这一路上的叹息都赶上一辈子了,就是我们听着,心里也不落忍啊。”
“我不来又怎么行?”董亭侯道,“明面上我牵线搭桥,劝得王爷与睿王罢战联姻,是为了休整军队、养精蓄锐。却没人知道我最主要的还是为世子筹谋。眼看着王爷身体每况愈下,春秋两季连连犯病。我总得保世子顺利接位才是。毛上书和贾太尉都是王妃的人,力主王爷废了世子,改立二公子东淳。偏偏吴大将军又从不表态,我孤掌难鸣,力有所不及啊!
今日联姻至关重要,不容有失!虽说蜀中睿王与我们江淮卫氏分庭抗争多年,这联姻也维系不了多久,可只要一日不开战,季景斋一日便是世子的岳父,毛上书和贾太尉想要动手,怎么也得有所顾忌!”
“所以侯爷得亲自来蜀中下聘,是生怕事情有变吗?”李氏道,“侯爷难道是怕睿王听闻外面关于世子的传闻,改将女儿许给二公子?”
董亭侯捻须道:“这倒不至于,睿王为人冷心冷意,从不顾念儿女私情,他对于联姻的女儿嫁给谁倒是不在乎的,我怕的是时隔多日,他改了主意,毁约不嫁女。”
“这又怎么会?”李氏笑道,“我们郡主都嫁到豫州小半年了,若不是他们推说事出意外,须得时日筹备,这才宽了一年时间,否则按道理早就该接人回去完婚了,睿王此时又怎会改了主意?”
“你妇道人家还是眼皮子太浅,世事难料啊。”董亭侯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撩起车窗,窗外浓荫蔽日、翠色遍野,从山路上往下望去,成片的田地一眼望不到头。蜀中,自古便有天府之国的美誉。虽连年征战,却仍旧田地富饶、物产丰富。这一停战,假以时日,还不定如何光景。董亭侯心下暗叹,自己的联姻罢战之策,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可定王府现下已经没有他法了,江南去岁大涝,粮食欠收。定王钱银粮草上不免吃紧,军中也人人思归,停战势在必行。
之所以早早的先将郡主嫁来蜀中,就是生怕睿王知晓南地情况,取消联姻。若真再打下去,别说福建、广东两地的庆越两王虎视眈眈,就是润州城内,恐怕都得出乱子。所以即便是停战数年,容睿王重续实力,再度雄起,那也顾不得了。
如饮鸩止渴……却不知数年之后又是何等情形!
或许等到世子东鋆顺利上位,能开辟出一方新天地也未可知?
董亭侯想到这儿,心中苦笑。此刻润州上下,相信世子卫东鋆是不世之材的,恐怕只剩下他和定王两个人了吧?其实就连他自己,也愈发感到难以坚守自己的信念了。
那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生来脾气秉性就与他人不同。平日里喜欢在军营中厮混也就罢了,毕竟天下未定,善战者为先。这孩子好歹也跟着定王打过几次胜仗,年纪虽小却已有薄名。可偏偏为人处世做派古怪,不服礼教、行为荒诞不羁。阖府上下,老的小的,就连军中诸将,都多半被他捉弄过。
明面上人称世子爷,背地里多喊他“卫疯子”,如今这名头只怕早传出润州去了。
这小子就算是跟定王说话也从不用敬语,言谈间如故似友,丝毫不知忌讳,还好王爷不恼。可随着年岁大了,落在旁人眼中,不免诸多腹诽。又因为他是打小就养在已故的老太妃身边的,与王妃武氏也不亲近,生母武氏对他非常厌恶,倒是偏疼小儿子东淳,那武氏成日在定王耳边嚼舌根,巴望着定王废了世子,改立二公子为嗣。
他看在眼中,心中焦急。也曾劝诫过东鋆多次,可偏生那孩子前一刻嬉皮笑脸的答应着,转身便给抛之脑后,十七八岁的人了,还成天搂袖光腿的往海边跑,一点世子的模样都没有。
他原本还觉着东鋆虽狂放,但毕竟年少,正显着机智警敏,可别人却不这么看。世人多遵规蹈矩,见他那轻狂模样,只道是目中无人。相比之下,二公子东淳虽老实木讷了些,但却因此显得温润和善,容易亲近,家臣中不少人都暗地里尊二公子为首,这事儿恐怕除了王爷被蒙在鼓里,早已无人不知了。
世子之位,危在旦夕啊!如此一来,此次蜀中之行就更加事关重要。早日将事情敲定办妥,早点儿接了世子妃过门,也便了去他一桩心事。再者听闻睿王府家教甚严,子女才华出众,若能迎娶个气度斐然的世子妃入府,也好让东鋆这混小子收敛收敛心思。
董亭侯暗自叹息,他年岁已大,壮年时的豪情壮志早就被现实消磨殆尽,现在只求能看着世子安安稳稳的接过王爷之位,便心满意足,就是死都可以闭眼了!
顾虑间,车队已然行过盘山路,进入开阔坦途,车速不禁快了起来。车轴碾压着满路碎石,咯咯吱吱,摇晃颠簸中,老亭侯的一颗心似乎也愈发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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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抵达
更新时间2013-6-8 9:01:51 字数:2006
润州来的车队于十二月初八终于抵达了豫州城下,此时豫州刚下了一场新雪,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浮冰,车队的马匹原就兼程赶路,马蹄已损,如今一打滑,便接连着摔坏了几匹马,于是队伍便只得停顿在城门口,等着人去城内找了马来替换。
且不说那一百多辆车马上密密封封的东西,就是护车管事们身上的衣裳,都引起了城门口人群的围观。
颜色艳丽、纹理平滑的洋布面料,是土布无法比拟的,有好事者上前搭讪攀谈,触摸间柔软的质地,更是令人惊叹,如何巧手的纺娘才能制出此等稀罕物啊?看样子,竟然不过是有头脸的下人便穿得起的东西!
“这叫洋布,”车队二班领头墩子接过围观众人递上的旱烟,抽吧了两口,得意洋洋的靠在车轴上敲了敲烟灰,炫耀般的介绍说,“是外洋大船从红毛国运来的,价格并不贵,在我们润州,有脸面的人多少都有一两件洋布衣裳,出门见客、过年过节拿出来穿,才算得上体面。现今儿只有乡下人才穿着土布呢!”
一番话说的豫州人脸上无光,虽说两地战事罢了,好歹也曾经是宿敌,如今人家光鲜的从润州来了,自己却灰头土脸的被比成了乡下人。
墩子眉飞色舞的又道:“见个洋布就稀罕成这样了?真正稀罕的那都在我们车上呢!外洋来的好东西,保准叫你们看直了眼!
“这许多好物!你们此番是来豫州,莫不是来进贡的吧?”围观者中有人问到。
“进贡?我们润州定王与你们睿王同为藩王,哪儿来的进贡一说?”墩子将那旱烟往那人身前一戳,不高兴的回道,“我们是来下聘的!前个我们大郡主嫁来了豫州睿王府,如今也该是睿王郡主与我们世子晚婚了,所以才特特的赶了几千里路来下聘,这事难道你们不知?”
众人皆摇头说不知,又有人笑墩子胡说,睿王爷的两位郡主,一位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另一位也已经定给北地怀王了,又怎么会突然和定王世子定亲呢?
墩子急了,挣着脖子红着脸和人争辩,立刻引起一阵哄闹。
车队总司富顺挤进人群,一巴掌扇在墩子的后脑勺上,骂道:“给我少说两句,好好看东西!这可是聘礼!少了一样你就拿命来偿吧!”
墩子忙做了个鬼脸,吐吐舌头闭了嘴。众人见这模样,心下已信了七八分,又有人喊道,似乎听说睿王府来了位新郡主,于是便都信了。人群一哄而散,睿王嫁女去润州的新闻可是不得了的大事,酒坊、客栈内能换银子的消息呢!
富顺见人散了,方走到后方车轿前躬身道:“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放出话去了,您猜的一点儿都不错,睿王季景斋根本没把与我们联姻的事公开,豫州城里都没人知道!还当我们郡主是白嫁来豫州的呢!简直是岂有此理!”
董亭侯坐在车轿内嗯了一声,停顿片刻方问道:“下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
“按照您的吩咐,只宣扬说我们是来下聘的。大人请放心,这等小民关于宣扬八卦,那可是再快没有的了,恐怕要不了两个时辰,不到傍晚,整个豫州城便都知道了。”
“很好。”董亭侯沉声答道。
车内,他闭着眼睛靠在坐垫上,一旁夫人拔拉了个手炉给他揣上,却换来他长长的一声叹息。
“老爷,都已经到豫州了,怎的又叹气?”李氏忍不住问道。
亭侯摇了摇头:“季景斋这手是准备毁约吗?他竟然真的隐瞒了联姻的事。”
李氏道:“不应该吧?怎么说我们郡主都嫁来半年了!这事又假不得的!”
“你又知道什么。”亭侯叹道,“如季景斋这等枭雄,小儿女诸事根本不值一提!别说是他的世子已经娶了我们的郡主,即便是郡主已经生了小公子,那也是该弃便弃,毫不犹豫的!”
“那还是人吗?”李氏掩袖惊呼,“嫁入他们家便是卫家的人了,他怎么能……”
董亭侯苦笑道:“若非他够恨,又怎么能独掌季氏?你不看他季氏旁支已经凋敝殆尽了吗?他对自己家人都下得了手,又何况个外人!”
“寻马的人还得有一会儿才能来呢,您看您是怎么着?要不,我派人先护送您去睿王府?”外面再度传来了富顺的声音。
董亭侯在车内回到:“好,那我就先带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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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王季静斋得知润州的聘礼车队到时,心中略微有些不悦。他先让世子娶来了定王郡主,却将嫁女的时间推后了半年,就是为了借这半年间隙,散布润州定王卫氏嫁女求和的谣言,从而稳定北面局势。如今这下聘的车队一到,谣言便不攻自破,竟比他记得的时间要早了不少。
不过人既然已经来了,却也是没办法的事。
“车队怎的就停在城门口了?”他沉声问道。
堂下长随道:“回禀王爷,他们的车队折损了五六匹马,便搁在那儿了,车队已经派人去马行调马了,想必不久便能抵达王府。”
“可派人盯着了?”季景斋又问道。
长随忙道:“派人盯着呢!车队的人在城门口便宣扬是来下聘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季景斋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董承秀这老狐狸,是怕他反悔不成?
他呵呵的笑了起来,片刻方止。想了想便道:“让世子去接,就安置在前院握瑜轩好了,对外就说我病了。”
那长随愣了愣,忙领命去了。
季景斋捻须冷哼,董承秀啊董承秀,你不是急吗?我偏让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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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谁嫁
更新时间2013-6-9 9:01:07 字数:2351
蔷薇领着小丫头们去大厨房取午膳的时候,便察觉到众丫鬟们打量她的眼神有几分古怪。她们或交头接耳,或低声轻笑,仿佛酝酿着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自从四郡主在王府内树了名头,奉承巴结她们四大丫鬟的人便多了,平日里见了面,别说二等三等,即便是一等大丫鬟,那也是会冲着她行礼的,哪里会有今儿这情形?
她心中不安,却碍于脸面没去问,直到回程从槐香苑门口过时,碰上瑞珠带着小丫头们站在苑门口踢毽子,一个鸡毛毽子直飞她面门。蔷薇闪头避开,那毽子从她耳边飞过,落在了身后。
“站在那儿的,麻烦给我们捡回来吧。”小丫头朵儿叉着腰叫道,她身后瑞珠也面带嘲讽的望了过来。
蔷薇心头火起,遥指着朵儿的鼻子便骂道:“你个瞎了眼的蹄子!拿乔拿到你姑奶奶这儿来了?”
瑞珠拍了拍朵儿的肩膀,笑道:“蔷薇啊,我说你如今怎么还这么嚣张?难道还不知道?你家郡主就快要嫁到润州去了,听说润州定王府的世子是个疯子,配上你家郡主的性子,倒还真是门好亲!恭喜啊!蔷薇,届时做了通房姨娘,可比留在府里混三等丫鬟要强太多了,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朵儿和一众小丫头们都附和的笑了起来。
蔷薇听到这话,惊得脸都白了,哪里还顾得生气,她想强辩两句,又想到大厨房众人的神情,愈发心中害怕,忙带着小丫头们直奔芙蓉苑。
入得苑内,浮霜正在学琴,范大家闭着眼睛在上首坐着,蔷薇也不敢吱声,只得按捺住心头急火,只憋到课业结束。
送走了范大家,蔷薇忙近前道:“郡主!可不得了了!外面都传王爷要将您嫁去润州定王府呢!”
众丫鬟一听,不禁都变了脸色。世子妃就是润州嫁来的,虽说应是当家主母,可现下里谁不知道,世子妃简直就是王府内头一号的隐形人,平时不得随意出苑子,王妃也不要她问安,做下人的更是没将这等主子放在眼里。
若不是肚皮争气,来了不久便怀上了,还不定是什么个光景呢!
前车之鉴摆着,若是四郡主真嫁去润州,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浮霜百无聊奈的抬了抬眼,扫视了番众人。很新闻吗?看把这些丫头给吓得!
见浮霜没动静,蔷薇当她是唬魇住了,忙又道:“郡主啊,还不快去求求王爷,都说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