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她这个侄儿媳妇可是个了不得的,老王妃武氏那等手段能耐,都没落了个好,她哪里还敢小瞧?毛氏虽是毛尚书的妹子,却不是一个娘肚里生的,关系倒也算不上密切,所以她从来不参合毛贾二人的事,与卫东鋆的关系也还算过得去。
“说什么嫌弃?你二叔成日的不着家,你大堂姐如今怀了身子,也不常回娘家了,你大堂哥更是成日的往外呼朋唤友,我都见不到他人。我一个人寂寞的很,正盼着你们来热闹热闹呢。怎么?今儿就你一人来的?王爷没陪着?”毛氏族挽着浮霜进了府,沿着穿堂往里走。
浮霜闻言,故意摆出一副吃味的模样,嘴上说道:“他哪里有空来?刚纳了贾太尉的女儿做妾,如今连朝会都懒得上了。”
“贾太尉的女儿?”毛氏闻言瞪圆了眼睛,毛贾两家是世交,那小丫头她也曾见过,从小就是个膀大腰圆、歪瓜裂枣的妞,长大了估计也强不到哪里去,怎的就把卫东鋆迷成这等模样了?
女人。无论是什么年龄身份,对于八卦都是十分感兴趣的,毛氏忍不住追问道:“怎么会呢?贾家的闺女我是见过的。连中下都够不齐,你这等的品貌摆着,王爷能瞧得上她?”
“我哪里能知道?”浮霜说着眼圈便红了,“二婶说的是,若真是个天仙般的妹妹。我也输得心甘情愿,可这样的……真让我咽不下这口气!王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在明面上奉承、暗地里笑话,我简直一刻都呆不下去了,所以借着巡查产业的名头出来散散心。”
说罢一滴眼泪顺着右侧的脸颊滑落,凝在下巴上,带出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来。浮霜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却不禁越擦泪水越憋不住了。
毛氏闻言,心有戚戚。回想起来,她当年不是也曾碰到这道坎的吗?
当年她初嫁卫齐瑞。也曾抱着颗真心,想与他白头到老的。可是这真心换来的是什么?是一次次的背叛和忽视。
家里原就有四个妾室不说,她进门还未满一年,卫齐瑞便又纳了两房贵妾。随后她生了一儿一女,并不是无所出。可妾室姨娘却不间断的往府里抬。
那时候战事还挺频繁,卫齐瑞一年也就回来个三五月。可女人却和战利品一样,从未断过。下官送的、战场上掠夺的,他自己从外面窑子里弄来的,简直是香的臭的,什么样的女人都要!而来她房中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她哭过,闹过,整治过哪些姨娘,然而有什么用呢?刚打发出去一个,回头便能给娶回来三个,卫齐瑞喜新厌旧的速度简直令人发指!
他常说的话便是:大丈夫何患无妻!做不了皇帝,也要享受三宫六院七十二妃的待遇。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拿儿女要挟与他长谈了一次,才阻止了他把女人往府里接,全都养在外面了。
从头到尾,不过是五年的功夫,她却如同老了十岁一般,她对他的感情,对丈夫该有的忠贞,都被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消磨殆尽了。
如今瞧见浮霜,毛氏不禁感同身受,卫家的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莫要哭了。”她摘下自己帕子给浮霜抹着眼泪,“想开些吧,你还年轻,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既然嫁都嫁了,又能如何呢?忍着也就是了,等时间长了,你便没感觉了。”
“我不甘心!二婶,我不甘心啊!”浮霜扯着帕子哭诉道,“男人不识好歹,造下的孽却要我们女人来受?这是什么道理?若早知道他是这样的,我死也不会从豫州嫁来!如今娘家远,没人依靠,便被如此轻慢!
我们女人也有感情,也有真心,却无处依托,难道这辈子只能是困守于深宅内,独守空闺?这和守寡有什么区别?守寡好歹还有外人的尊重,能盼着个贞洁牌坊呢!我们有什么?除了耻辱,我们什么都没有!”
浮霜的话如同一根根钢针般,刺入毛氏早已僵硬的心脏里,扎的她生疼。可想到薛总兵那年轻的身体和真挚的面庞,她的心脏却又像是注入了新血般,砰的一声迅速跳动起来了。
是啊,她没错,她也有感情,也需要真心。女人就是蔓藤,总得依着棵大树婉转攀衍,原本的那棵树靠不住,她只能再自己寻一棵,她没有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活着还不如守寡,她们到底是在图什么?
且不说浮霜在毛氏这儿上的眼药,卫东鋆则满城的寻找二老爷卫齐瑞的人。
广陵狭长的胡同巷子里,卫老爷的外宅数不胜数,天知道他此刻窝在哪个温柔乡。
既然是秘密会面,卫东鋆总不好派人翻地皮似地将整个广陵翻一遍,更何况他目前的身份也做不到这点,他不过是个赶车的车夫,即便是赶王妃的车,那也是车夫。于是他很快便寻到了问题的关键:广陵留守府的财务大总管。
这位大总管姓曹,他可是广陵最繁忙的人之一,他要负责府内夫人和大少爷、大小姐的吃穿用度,还要兼顾府内六位姨娘的吃用花销,此外老爷的近三十个外宅都要由官中拨银子供给,更别说养在外面的庶公子、小姐们,他们个个都是奢靡富贵的主,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随着与西蜀的战事告停,二老爷卫齐瑞纳新欢的速度越发加快了,原本一年也不过只有三五个月时间花心思在女人身上,如今干脆一年十二个月都在琢磨女人,仅这两年来新添的姨娘就有十六个,平均一个半月添一个女人。
于是府中的银子也就如同流水般的往外淌。二老爷名下的产业其实不少,可是终究赶不上消耗的速度,曹总管也曾想着削减点开支,可是每每一削减开支,姨娘们便在二老爷面前哭闹抱怨,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自今年开春起,府里的境况是越发艰难了,整个是寅吃牟粮,前儿还从薛总兵那里预先拨了军饷支用,方才对付了过去,这个月的又没着落了,跟二老爷说了数回了,他都不听。
按照他的话便是:男人就不该管庶务,这些事都请示夫人便可。
请示夫人?请示夫人,夫人难道就会掏出陪嫁银子给养外室吗?
所以这位曹总管几乎是追着二老爷的动向,千方百计的想阻止他再纳新人,那坚定的信念连二夫人都赶不上。
这一日曹总管得报,说是有人瞧见二老爷在含香楼已经停留了三日了,含香楼近日新选了个花魁小香玉,正是如花般的二八年岁,二老爷开苞银子就花了一千两,整整包了小香玉一个月。
曹总管是知道的,如能让二老爷流连上三五天的女人,那就定是要收房置业了,对于即将增加的外室,曹总管可是心中疼的滴血啊!不说别的花费,光是置办个宅子便是笔不小的开支。所以他得到消息后,便连忙撺掇了二老爷前月最宠的二十七姨娘冲到了含香楼下。
“是那叫什么香玉的小贱人缠住了老爷?”二十七姨娘姿态优雅的跨出轿子,抬眼望了望熙熙攘攘的含香楼,她刚得宠了一个月不到,才哄着老爷弄了套金镶玉的头面,老爷便给旁的狐狸精勾去了,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可不是吗?鲍姨奶奶,您可不知道,那小香玉在老爷是面前如何掰扯您的,若不是如此,老爷怎会就忘了您呢?”曹总管火上浇油的撺掇。要想主子少纳妾,还得以毒攻毒!他向来都是借力打力的,利用这些个吃醋的女人,牵制肆意妄为的老爷的。
“哼!”鲍姨娘一甩帕子,狠狠的跺脚道,“狐媚子!烂蹄子!窑子里的贱货!看我不揭了她一层皮!”
第一百七十九章 威逼
鲍姨娘冲进含香楼,待客的龟公迎面便冲了过来,他一瞧见鲍姨娘的神色,便知道又是哪家的奶奶来捉奸寻夫了。
“我们这儿不招待女客,请夫人移移步吧,别撞上个吃醉酒的莽汉,冲撞了您呐!”他陪着笑脸说道,暗地里忙差小丫鬟们去寻嬷嬷和护院。
鲍姨娘可不吃这套,她直往里冲,抬手就推了那龟公一个踉跄:“你小子别想和姑奶奶我玩花招!你姑奶奶我当年在风月馆做头牌的时候,你们含香楼还不入流呢!还不给我死开?”
“哎呦!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不认一家人啊!同行姑奶奶来了。”那龟公嘴里调笑道,“这可是草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您是到哪一家做了正头夫人了?”
鲍姨娘一听这话火了,明着是夸她走运道,实则是嘲笑她不是正室也好意思上门来捉奸。
她叉着腰,手指直戳那龟公的鼻梁:“你小子少来!信不信我大嘴巴扇你?我没空和你墨迹,我们家老爷在小香玉哪里是吧?你不带路我也知道,不就是新来的花魁吗?二楼顶头那间是不?还不给我让开路!”
那龟公恬着脸道:“路是没得让的,要扇嘴巴子尽管扇,我们这种下九流的,哪天不给客人扇几个嘴巴子?姑娘这是跳出火坑忘了旧事了,来糟害同行呢!”
鲍姨娘见他撒泼,又带着丫鬟挡在楼梯前不肯让,便急了,双方撕扯起来。
楼下正混乱的时候,谁也没注意一位头戴斗笠的男子随手拐了名姑娘便上了二楼。那姑娘先是一惊,随即便瘫软了身子靠在男人肩膀上,上了二楼,那男人寻了个拐角将姑娘放下。便径直朝顶头最大的那间房间走去。
屋里二老爷卫齐瑞正在翻云覆雨,许是普通的花式玩腻味了,便闹起了新花样。卫齐瑞双手双脚被绑在床帮上,身上被剥了个干净,小香玉跨坐在他腿根上,如灵蛇般的扭动着腰肢,嘴里的咿咿呀呀的呻吟着,直勾得人心都酥了。
她白皙的皮肤衬着二老爷黝黑的肚皮,格外显眼,二老爷眯着眼睛无比享受。松弛的肚子如同死猪般的瘫在床上。
男人一踹开屋门,大刺刺的走了进去,惊的小香玉一声尖叫。慌忙从二老爷身上滚下地来,缩成了一团。
二老爷骤然从天堂落到了地狱,一个激灵便泄了身子。他瞧不清门口那人的脸,心中一个突突,嘴里忍不住道:“你……你……你是什么人?”
卫东鋆冲着匍匐于地的小香玉道:“你现在可以有两个选择。或者被我打晕,我会尽量小心不弄死你;或者自己从窗户那里跳下去。”
含香楼是依水而建的,窗户那头便是广陵的沁河。五月的天气不冷不热,二楼也不算高,真要跳个河顶多伤风感冒,倒也死不了人。
小香玉抖抖索索的抬起头。张口便婉转哀怨道:“大侠……大侠……小女子我……”
“被我打晕,或者跳下去。”卫东鋆不带感情的重复了一遍,吓的小姑娘腾的攒起身来。
她胡乱批了件衣服。扶着墙走到窗户边上,推开窗叶,望了望河水,又回头望了望卫东鋆,最终一狠心坐在床沿上。随即便跳了下去。
屋外的噗通一声响,惊的二老爷卫齐瑞心中越发惴惴。这人来者不善,今日怕是要遭罪了。
“你……你究竟是谁?不……不要乱来!要银子吗?还是要女人?好吧,无论你要什么尽管开口,我都可以给你。”
“都可以给我吗?”卫东鋆走到窗口,望了望外面,随即摘下斗笠,从案几中的果盘里随手拿起个梨子便啃了起来,“那广陵守军是不是也该给我了呢?”
卫齐瑞见是自个的大侄子,惧怕的感觉便消失了,随即心中火起:“卫东鋆?你小子?你……你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不成体统?”卫东鋆笑眯眯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成体统的似乎是二叔您吧?”
“我……”卫齐瑞老脸一红,此刻自己赤条条,四肢大开的被绑在床上动惮不得,虽都是男人,到底卫东鋆是个晚辈,他确是老脸有些挂不住了:“还不给我松开!”
卫东鋆闲庭信步的走到床前,绕着他观摩了一圈,嘴里啧啧的笑道:“原来办这事还要把自己绑上的啊?”
“卫东鋆!”二老爷怒火中烧,“你干什么?还不给我松开!”
“不,我觉得就这样说话挺好。”卫东鋆几口啃完了梨,随手把核一扔,拍了拍二老爷肥硕的肚皮,“二叔啊,两年没有战事,您这肌肉都松弛了!”
“你!”卫老爷睚眦欲裂,他知道自己这大侄子不靠谱,做事向来不按牌理出牌,可堂而皇之的冲进长辈的屋里,破坏长辈的好事,还如此调侃,也太不成话了!他愈发火大,只冲着卫东鋆道:“卫东鋆!你这是在羞辱你二叔我吗?”
卫东鋆一歪脑袋,逐渐收拢起脸上的笑意:“不错,我是在羞辱您,因为二叔您先羞辱了我啊。”
他双眼冷冷的盯着卫齐瑞道:“三个月,我等了二叔您三个月。原本您应该自己来润州上缴兵符的,可是你没来。”他绕着床走到右侧,“您该不是已经记性不好到忘记这件事了吧?不,您不过才四十五岁,虽然这身肥肉令您老得像是五六